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季的风 ...
-
不久,学校开放了晚自习政策,走读生也可以留校上晚自习,由任课老师值班,可以随时去找老师问问题,专心学习到晚上十点才离校了。条件是要留校自习的学生家长需要签署一份承诺书,表明自己的孩子放学路上出事和校方无关。
许衣晚间失去了聊伴,因为方之澈成为了第一批留校自习的走读生。
经历了长达一周的痛苦煎熬,许衣终于还是把承诺书放到了妈妈面前:“我学习成绩落后了,我要上晚自习。”
妈妈来回打量着她和那张纸:“太不安全了吧。”
“我可以和同学顺路放学,男生女生都有。”
妈妈又皱皱眉头:“那你晚上吃饭怎么办?你不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许衣咽了咽口水:“我可以吃食堂,吃简单一点,也不贵。”
妈妈又提出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更像是撒娇。但最终这个柔软的母亲拗不过心已经飞走的女儿:“那妈妈每天去接你放学吧。”
“不用了妈妈,”许衣连忙摆手,“我和同学顺路挺好的,他们家长都不接,您来了反而不方便。”
“小区里也很黑啊…要不让爸爸开车去接你?可以把顺路的同学带上。”
许衣无言以对:“那,妈妈每天去小区外面的路口等我吧,我放学给你打电话。”
留校自习的第一天,许衣在食堂简单解决晚饭后早早回到教室,迎接方之澈惊讶的目光。
对,是惊讶,不是惊喜。
方之澈坐下后,开始认真做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开小差聊天。课间休息时间,方之澈走出教室,和一个男生一起在操场漫步,隔壁班的陈菲也拉了一个女生,走在方之澈身后十步远的位置。
许衣有点失落。
她想追上去,和他搭话,像在网上一样和他谈天说地,但是她又担心自己一旦这样做,就和跟屁虫陈菲没区别了。所以她自作清高地埋头学习,想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刻意模样,尽管她在心里已经把方之澈怨恨极了。
晚上十点整,静校铃想起,同学们陆续整理好书包离开了教室,许衣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着,闷不做声地拉起拉链。方之澈站在一旁,蓦地冒出一句:
“一起走吧。”
许衣抬头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太晚了,一起走安全些。”
许衣终于憋不住了,背过身去笑了出来,又故作严肃的语调说了声:“好。”
她一瞬间就原谅了他。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让许衣重新获得了安全感,仿佛文字的对话放到了现实生活中来,掷地有声,让人感觉格外踏实。
这天的夜晚格外晴朗,星罗棋布。许衣不禁仰着头骑车,害得方之澈担心了一路。
在路口分别后,她觉得自行车都轻快了些许,还没到最后一个路口就碰到了自己的妈妈。
“今天这么高兴呢?”
“嗯~”
“饿不饿?妈妈给你煮了冰糖银耳羹。”
“妈妈真好~”
天气渐凉,冬天很快就来了。
按照往年的习惯,许衣从立冬起就会嫌冷不愿意自己骑车上学了,会选择坐公交或者要求爸爸接送。但今年的许衣格外抗冻。
她每天早晨用帽子围巾手套三件套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骑上车迎着寒风,最冷的那几天鼻水和泪花都凝结在脸上。每天到学校,她已经鼻尖通红,一边走一边摘下三件套,争取在走到教室门口之前把自己的装束调整到完美状态。
有时候方之澈会主动为她递上纸巾。
课间的时候,陈菲喜欢站在许衣班敞开的教室后门外,有时候和朋友在闲聊,不时往许衣旁边的座位瞟,有时候拿着些小东西来,让同学帮忙把方之澈叫过去。
晚自习日日反复,有时值班的老师刚刚巡查过去,陈菲也会悄悄过来,从教室角落的同学那里穿小纸条到教室中间,方之澈有时回复小纸条,有时直接走出门去。
许衣偶尔装作不经意的问他:“陈菲找你做什么啊?”
“问题。”方之澈整整校服,端正坐下。
更偶尔的情况下,许衣会不怀好意地追问一句:“她们班没人可问了么?”
方之澈已经开始专心解题,迟疑且小声得回一句不知道。
甚至晚上放学的时候,许衣和方之澈一起走向自行车区,余光也能瞥见身后若即若离的陈菲和她的朋友,尽管那女孩每天走路上学。
陈菲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什么人物了,诸如明星偶像一类,狗仔总也甩不掉。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只是偶像的助理,所以才会对身后的狗仔诚惶诚恐,而当事人方之澈却能对陈菲的跟随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期末将近,自愿加入晚自习大军的人越来越多了,放学顺路的同学逐渐发展成一群,往往到了分别的路口,许衣的话题还没聊完,方之澈就跟随大部队冲她挥手再见了。
尽管有些不舍,但热闹浩荡所带来的喜悦冲散了被尾随的不适感,交到了更多的朋友,许衣觉得生活也变得充实多了。
圣诞节的前夕,天气应景地下起了小雪,十点多钟的夜晚,沿街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门口的一串串彩灯映照着小心翼翼的雪花,仿佛怕惊动了低语的路人。
方之澈和许衣肩并肩骑着自行车,方之澈刻意骑得很慢,许衣默契地降低了速度。同行的同学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雪中,只剩下两个人的街道愈发寂静。
方之澈没有带围巾和手套,脖子瑟缩着,两只手都藏在袖子里,左手单手扶着车把骑车,右手护着胸口像是为了御寒。许衣注意到了,本想把自己的手套分给对方一只,又怕显得太暧昧,还怕他不好意思带女款手套,所以迟迟没开口。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并肩而行,许衣却觉得很踏实,很安心。
又到了分别的路口,许衣的告别正徘徊在嘴边,方之澈却拉了刹车,单脚撑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右手拉开羽绒服拉链,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彩色塑料纸和丝带包装精美的红苹果。
“送给你。”他羞赧地笑着。
她的眼中甚至放出了光,她满心欢喜地从他手里接过苹果:“为什么送给我?”
他挠挠头:“就是…想送给你。”
“那…”她突然想逗逗他,“你还想送给谁啊?”
“没有没有,谁也没有,”他连连摆着手,“我只送给你一个人,真的。”
她低下头,心里头仿佛在放烟花,强忍住笑意对他说谢谢。
他似乎害羞得很,已经蹬上车忍不住要逃走。
“等等!”
听见她喊,他停下来呆在原地,看着她一圈圈绕下自己的围巾,身体倾过来,又一圈圈绕在他的脖子上。
“这样就暖和啦~”说着,她还拍拍他的肩膀。
他略带紧张地说:“那,我先走啦,你路上小心啊。”
她点点头挥手告别,看着他离去,然后一手把苹果抱在身前,一手扶着车把向着家的方向骑去。她觉得胸口热热的,好像方之澈怀里的热度已经传递到了许衣怀里。
第二天开始,许衣挖空了心思研究如何给方之澈回礼。最后她选择了“愿望胶囊”。
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瓶,里面满满的大概一百多粒胶囊,随便取出一粒旋开,里面都有一张小纸条,用来书写自己的愿望,期盼终有一天能够实现。
许衣在很多胶囊里写下了她最爱的能表达她心意的诗句、歌词、电影对白,最后在其中一粒中郑重其事地写下:
“方之澈,我喜欢你。许衣”。
俗气的要死,但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做到的最大胆的方式了。她相信方之澈一定会逐个打开她的胶囊,探寻她的心迹。
许衣把礼物送给方之澈的那一天是元旦前夕。
因此元旦的三天小长假是相当长的。她一面在山一般的作业中奋战,一面在走神和方之澈的聊天中喘息。尽管她已经暗示过他胶囊里面有内容,但他对于这件礼物和藏在里面的表白只字不提。生平中第一次告白的许衣这时候也没有更多的勇气把话挑明了。
也许是由于没日没夜地闲聊,直到元旦假期最后一晚许衣也没完成作业。这一天下起了十年不遇的大雪,闭关的许衣听爸妈说雪都快没过膝盖了的时候,心里痒痒的想要到雪地里躺一躺,就收到了班主任的群通知,大意是由于大雪封路假期延长一天。她有点儿开心,毕竟又能毫不节制地和方之澈闲聊一天了,她又有点儿伤心,毕竟也就见不到方之澈的面了。
最终她的情绪还是被开心占据了,毕竟作业还没写完。
返校的第一天是令人雀跃的。
厚达三尺的积雪让人忍不住想冲进去打上几个滚儿,或者抄上一把塞进喜欢的人或讨厌的人的脖子里。
午间暖阳照在晶莹的雪上,满学校的人们都在打雪仗。美英拉着许衣和一群男生对打,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谦让,局面竟不相上下。许衣正猫着腰攒雪球,突然听见一个相对熟悉的女声:
“啊~为什么打不中!气死人了~!”
她顺着声音扭过头去看,果然是认识的人——陈菲。她面冲着许衣所在的方向,正在和一个男生嬉闹,乌黑的过腰长发像往常一样规整,只有几根额前的碎发由于运动而黏在脸上,甚至让许衣觉得她有点儿好看了。
和陈菲一起嬉闹的男生后背正对着许衣,那是一个她闭着眼睛光靠闻味儿也能立刻认出来的人。
陈菲弯下身去攥雪球,尖着嗓子说:“打了半天豆打不中,我不管,你站在原地不许动,让我打一下!”
听见这句无理的娇嗔,方之澈竟然真的老老实实戳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等着陈菲的雪球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上,高速接触身体的那一刻迅速地碎成粉末。
就像此时的许衣。
陈菲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朝着方之澈的方向用花季少女独有的那份雀跃奔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问他怎么这么傻,什么话都听。
许衣觉得她看了自己一眼,或者两眼三眼,总之她已经不在乎了,一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雪球稳准狠地击中了她的脖颈,融化的雪水顺着流进她的衣服里。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眼眶里冒出了泪花,只得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旁若无人的男女,也就没有看见方之澈尴尬地甩开了陈菲的手臂,即便看见,也并不能使她灰败的情绪好转。
陆续有人发现了她的沉默,几个一起玩耍的同学停下了动作,向她关切问候。她一言不发,朝着教学楼走去。
“她怎么啦?”
“是被打急了么?”
“啊?刚刚好像是我丢中她的…”
“你看你,都怪你。”
“那也不至于这么不禁逗吧,大家不是都在一块儿玩儿么?”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突然不舒服?”
“也不说一句就走了,太奇怪了。”
“就没人知道是为啥么?”
“欸!那是不是方之澈么,他俩关系那么好,他肯定知道。”
“方之澈!许衣怎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