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忽然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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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衣已经连续三天放学后没跟他一起顺路回家了。
晚自习上，她在座位上咬铅笔头，摊开的是王后雄，整整一钟头没写出一道题。解析几何也能叫几何嘛？许衣愤愤地想，不能靠量边长算面积就得出答案的题在她眼里都是奥数。
斜前面的方之澈又低头在桌子下面看手机了，在回谁的消息呢？许衣努力地不去注意，奢望能把注意力集中在练习册上。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方之澈这次低头时间是一分四十秒，比上次长了二十一秒，如果眯起眼睛使劲看的话，他只打了两行，最多16个字。那还真是斟字酌句啊，是在回那个女生的消息吧。
今天也会和那个女生一起放学吧？
许衣觉得嘴里一阵金属味，才发现铅笔芯已经被她咬出来了。
她抬头看看，年级排名第一的班长又坐在课桌上思考人生了；IT大神一边举着他的爱疯二一边掐指头算着什么；后座的善英听着相声笑出了声，再努努力还能听得出是郭德纲的，毕竟她声音调的太大了。
果然高二的夜晚不是用来学习的呀。
在对上方之澈那一眼之前，许衣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那是分班结果出来的第一天。这所高中有着令所有学生惶惶不安的分班制度，每学年根据两次期末考试平均成绩进行大排名，然后重新分班，只有前五十名可以进入实验班。许衣始终在两位数与三位数的交界线上徘徊，所幸每到期末她都能迈入49这道大门，一直惊心动魄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方之澈是高二上进入实验班的，在教室门口和过去认识的同学寒暄了两句，略显紧张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疏离感很强。
许衣和好友善英坐在后排东张西望，毕竟这次分班，将近一半都是生面孔。
“哎，那个男生长得好清秀啊…”随着善英伸手一指，许衣朝前面三排望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议论的声音太大，同桌的手指对着的男生正好回过头来，一张标准的大众脸，皮肤很白，五官清淡而端正地分布在面部。不知道为什么，许衣觉得他那个时候看的是自己，四目相对，而后又同时错开眼睛。
疏离感很强，这是许衣对方之澈的第一印象。
可能是为了迎合“减负”的政策要求，学校一改以往按学习成绩排座位的陋习，重新分配了座位。就像通俗小说里所写的那么巧，许衣和方之澈成为了新同桌。
许衣自认是个内向的人，没人来搭话就一辈子交不到好朋友那种。即便这样，她也往往能很快和同桌在无聊的课上聊个热火朝天。可是这个同桌，连自习课都很少说话。
太闷了。
但方之澈整体来讲算是个好同桌，每天都能按时完成作业，供许衣“参考”。只是除此之外，两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如果把开学初那一眼看做是拉开帷幕的话，真正打开场灯让故事正式开始的是一次晕倒。
那天早上许衣像往常一样赖床到来不及吃早点，匆匆抓了两包麦片，骑着车风也似的来到了学校。麦片刚到开水间泡好回来就开始上课，她也只能默默的把杯子放到桌角开始了专属于数学课的沉睡。
直到课间许衣咚咚咚喝下一大杯凉掉的麦片粥，事情和往常也并没有任何不同。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时，伴随着物理老师的呼唤，许衣从睡梦中惊醒。就在这时，腹部的绞痛连同脑门上的虚汗一起侵袭了许衣本就不清楚的大脑，终于在她起立的一瞬间将她击倒。她只觉得两眼一黑，身体里所有的光都飞速向上逃离了她的身体。
于是她晕倒了。
醒来仿佛用了一个世纪，一向被许衣当做是噩梦的物理老师正掐着她的人中，血味在她嘴里晕染开来，后脑垫在不太硬也不太软的什么东西上。她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物理老师放大的脸和她仅有十公分距离：“醒了么？”许衣木然地点点头，接着物理老师的脸退开，是方之澈的脸，再具体点，是他的下巴，再接着是全班同学的脸，还有所有人松了口气的表情。
许衣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颠倒的视角是怎么回事，她又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正躺在方之澈的怀里。
太丢脸了。
许衣想腾地起身，却起不来。“你缓缓，慢点起来。”怀抱的主人告诉她。
这是啥情况啊？这是那个每天接我抄作业的同桌嘛？为啥我这么紧张脸这么热？
许衣撑着地爬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她回到座位上，物理老师又继续上课了。这下她再也睡不着了。
方之澈的侧脸原来有这么好看么？
她一边偷瞟一边暗暗地想。
放学回到家吃完晚饭天还没有黑，许衣心急火燎地打开了电脑，总觉得今天的开机速度格外慢。终于爬上□□，她花了两秒钟在班级群列表里找到了方之澈，如仪式一般郑重地点下了“添加好友”。
方之澈的头像灰着，没有回复。
正在垂头丧气之际，系统音响了起来，方之澈的头像变成了彩色。
“同桌你好~我是许衣。”
沉默。
“今天~谢谢你了。”
许衣的心突突地跳动着，直到对方回复了消息。对话框那头的他每一句都秒回，虽然话扔不算多，却和平常不太一样，偶尔还会抖一抖小机灵，脑子里的念头也都很有趣，常能引得她会然一笑。许衣干脆把作业搬到了电脑桌前。
从那一天起，许衣和方之澈除了睡觉，再没断过联系。她觉得自己突然间明白了“相见恨晚”的含义，感觉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见闻、所有想法都分享给对方，就算一时想不起话题，开脑洞畅想一些没边界的事情也开心。她肉麻地昵称他“方小澈”，他也默许。有时候父母批评她对着电脑时间太长，她就偷偷开了短信包，尽管存了联系人，她也能将他的号码倒背如流，就好像有什么紧急时刻能用上一样，比如在谁面前不经意间显摆一把。
他们终于变成了那种上课传纸条、自习开小差的同桌。
有一天早读前，班上还来几个人，后座的善英向许衣问起当天要交的数学作业题，许衣拿出练习册噼里啪啦一通讲，善英惊呆了：
“你数学上学期不是差点儿不及格么？”
许衣抿起嘴，小声说：“我每天都跟方之澈对答案…他给我讲的…”
“你不是放学就回家么？怎么对的？”
“就…□□啊…”许衣歪起脑袋来。
“不会啊，我每天看他□□都离线啊，”善英脖子一耿，“卧槽，他竟然对你设置了隐身可见！！！”
许衣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涨红了脸。
善英已经顾不上作业，伸出手摇晃着许衣的肩膀：“快说是不是！？这么牛逼！看不出来啊~你俩进展挺快，是不是？是不是啊？”
“我怎么知道啊。”许衣转回身去，却正好对上刚刚走进教室的方之澈。
他对我设置了隐身可见？
正想着，方之澈已经走到座位上，礼貌地对她说一声，早安。然后就像两个人只是关系一般的同学一样，再没有多说一个字了。
许衣想不明白，每天临睡前互道晚安的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克制。
尽管如此，放学路上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时，想起方之澈对她设置了隐身可见，还是轻轻地笑出声音来。
“那个，隔壁班的陈菲今天来找我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行字，许衣提起了一些些警觉：“找你干嘛呀？”
“她找我来给我一封信…”
“…情书？”许衣的危机感向来不是空穴来风。
“嗯…”
“写了啥？”
“情书还能写啥…”
“给我看看！”
“不好吧…”
“你可真逗，爱给看不给看吧。不过陈菲不是刚跟她男朋友分手嘛？不会是利用你或者拿你练手吧？”
“呃，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就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大家都说是她甩了她男朋友，都没有一个礼拜吧，转头就来找你…所以呢，你答应她了？”许衣觉得喉咙里面酸酸的。
“当然没有啊，我是那种人么…而且在毕业之前我也不打算谈恋爱。”
“你现在不答应，不代表以后不答应啊~”
打完这一句，许衣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毕竟对于一个“普通朋友”来说，不能奢求什么安全感。毕竟被一个相貌上还过得去的女生主动追求，答应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明明只是聊得来的同桌，许衣又能介意些什么呢？她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我不会让你看不起我的。”
许衣如鲠在喉的情绪一下子蒸发了，她的盈盈笑意已经掩饰不住了：“就是说啊，情书谁不会写啊，我也给你写，保证比她写的长，比她文笔好。”
隔天，许衣真的给方之澈写了一封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情书。
她一直偏科偏得厉害，数学经常不及格，但是语文和英语都是数一数二的，高考作文能不能拿满分虽然不好说，写封情书还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她只是把所思所想落在纸面上而已。
自习课上，许衣用胳膊肘把情书传给方之澈的时候，方之澈吓了一跳，她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之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回家再看。”方之澈忐忑着连连点头的紧张样子甚至把许衣逗笑了。
回家之后，轮到许衣忐忑了。
方之澈比平常晚上线整整一小时，按许衣的阅读速度，那封信翻来覆去应该能够看完三遍。她像往常一样主动找话题打招呼，两个人却闭口不提情书的事。
眼看着时针已经过了零点，许衣忍不住问方之澈，情书到底看了没有。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焦急得很，她不知道自己期待对方回答什么。
于是方之澈说，你文笔真好。
许衣哭笑不得，终于鼓起勇气追问读后感。
于是方之澈说，我差点儿都信了。
许衣连忙顺着话打哈哈，说你可别信啊，我就是跟你开玩笑才写的。
说完她就想打自己的脸。但是还没等她懊悔完，就收到了方之澈的回复：那就好。
许衣躺在床上，第一次在周五的夜晚睡不着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表白，也太糗了，毕竟她只是有点喜欢方之澈，又没有想和他在一起。
她又想到今天善英问她是不是喜欢方之澈，因为她现在三句话离不开方之澈。
许衣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相互拉扯，一边说服自己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无话不谈的那种，另一边又指明现在这种明明就是暧昧关系，恋人未满的那种。
她直到周六早晨也没能睡着觉。
许衣对一些事情开始有了意识。
闲谈时，她有意识地把方之澈这个话题压下去，过不几分钟又忍不住说起来；体育课上，她像雷达一样在整个体育场内扫描方之澈的踪迹；睡觉前，她把方之澈和她的聊天记录反复咀嚼，企图找到对方也和她拥有相同心情的线索。
她开始确信，她是喜欢上他了。
她不知道的是，全年级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忽然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