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尘寰》苏筱琛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夜风呼啸着，刮进小山洞。苏泽想办法在雪堆里挖出一些干木柴，生起了一堆火。微弱的火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让人担心会不会灭掉。
　　云焰枕着手肘，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云焰突然说：“有一个人，从小就被父亲讨厌，他的父亲常常说他心机深沉，可是父亲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只是他知道，因为父亲把最好的都给了弟弟，所以他想要就必须自己争取。”
　　苏泽往火里扔木柴的手顿了顿。“我也知道一个人，他父亲也不喜欢他。很小的时候，他以为父亲只是不喜欢他，只要他努力变得更好，父亲就不会不喜欢他了。过了几年，他长大了一些，看出父亲其实是在讨厌他。等到再长大一些，知道了父母之间的往事，他觉得以前都看错了，父亲是在恨他，刻骨铭心的恨。现在他想了又想，终于知道父亲其实都不屑去恨他。”
　　“那个人，五岁就被父亲送走学武功。父亲是江湖的豪杰，必须有人做他的利刃。父亲又不舍得弟弟吃苦，所以只能他去。”
　　“那个人，很早就成了王府的侍卫，一直当到现在。他以为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就可以消弭父亲的恨意。现在想想还真是天真。”
　　“他小时候很磨人，但是除了跟在身边多年的婢女，就没人可磨了。生了病，受了伤，总是哼哼唧唧的。有一次他被父亲打吐血，那小丫头吓坏了，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一天一夜。”云焰静静地说。
　　“他可没那么幸运。没有人照顾他，关心他。一次，他断了腿，小丫鬟来送饭，像往常一样扔到门口。他行动不得，只得请求小丫鬟把饭给他端进来。小丫鬟却受惊似的摔上了门。后来呢，他就再没求过别人。”
　　云焰眼睛一湿，想道：“可你为了我求了苏承翊。”云焰勉强笑笑，说：“咱们在干什么？比惨么？多没劲！”
　　苏泽道；“算了，不说了。说点高兴的事吧。”
　　“再待两天，咱们就走吧。”
　　“好。”
　　当天夜里，苏泽便发起高烧。云焰撕下衣襟沾着雪水敷在苏泽额头，却无济于事。苏泽迷迷糊糊地醒来，心念一动，道：“别忙活了，没用的。”
　　“什么？”
　　“还记得咱们逃出王府的时候，苏承翊说过的话吗。”
　　“难道……难道……他已经给你下了蛊？”云焰想通其中关节，不由得大吃一惊。“可他又是怎么下的？”
　　“那个太医。”苏泽道。
　　云焰沉默半晌，眼圈一红。“苏承翊也太歹毒了！”
　　苏泽默然。
　　苏泽没猜错，他的确已经中了蛊毒。但是，却不是苏承翊下的。
　　曲院回廊，月影移墙。朱红的油漆在月光下发出暗沉的光亮。屋中二人，端坐对弈。
　　“想必，此时苏泽身上蛊毒已经发作了。”说话之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他对面那人伸手落下一子。“我出手，绝无闪失。”赫然便是当日给苏泽诊治的何太医。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那时的慈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倨傲。
　　阴影里那人道：“若不是苏承翊手握虎符，又威望颇高，朕又何需花费这么大周章对付他。”黑子落，他又道：“神手医杀，果然名不虚传。医人杀人，两道并行，普天之下，唯你一人而已。”
　　何朔风一笑。“王爷谬赞。”
　　棋盘上风云迭起，你来我往，插招换式。何朔风落下一子，即刻发现不对。对方黑子落下，白子的大龙龙尾立断。
　　“朔风，你可要输啦。”
　　“不见得吧，龙尾而已。”何朔风手捻胡须静静观察棋局。“大龙的根基还在，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孰料，过了四十手左右，白棋大龙被分割殆尽，肢解的七零八落。
　　“皇上棋艺超群，朔风叹服。”何朔风道。
　　“这是一局大棋，如何取胜，端看能不能把握住对手的弱点了。”阴影里那人边说边落下了那绝杀的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