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尘寰》苏筱琛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泽儿！”阿锦撕心裂肺地喊道。苏承翊也愣住了。
　　明明……不想的……
　　阿锦被卫兵制住，无法动弹。她拼尽全力抬起头，狠狠盯着苏承翊的眼睛。“你……伤了他！他、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呀！”
　　云世清咳了一声，面沉似水。
　　阿锦转头看向云世清，美丽的眸子满是歉意。“世清……对不起……泽儿，他……”
　　云世清苦笑。早就猜到了。阿锦怀上苏泽之前，云世清视她为仙女，根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还因此，甚至怀疑过云焰……后来疑虑虽然打消，但对云焰仍不能如小儿子云炽那般。云炽天性纯真善良，云焰却心机深沉，极有城府，故而云世清不喜。
　　半年前阿锦哭着求他去找苏泽，并且欺骗他说苏泽是他们的儿子时，他明明都知道，就是不忍心拒绝她。云世清退隐已久，这一次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查到苏泽在王府的境况。阿锦知道苏泽常遭苏承翊虐待，更是心急如火，一刻也等不得。云世清这才带着全家人迁到京城。本想见机行事，可云焰出手太快，先和圣上的亲信做交易，后又劫了苏泽，打乱了云世清的计划，才有云世清杖责云焰之事。如今云家已经暴露，被圣上和临王分别派人盯梢，圣上还以曝光阿锦身份为要挟云世清，让他协助暗害苏承翊。
　　他和阿锦，好不容易远离了庙堂纷争，尔虞我诈，过了十来年消停日子，现在却又陷进了各方势力的漩涡。
　　苏泽恍惚了很久，甚至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争来夺去的一颗棋子吗？用到最后，没有用了，就弃掉吗？
　　周围喊杀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云世清率先发难，甩开制住他的卫兵，反手抽出卫兵腰间佩刀，砍翻了身边几个捉住阿锦和云炽的卫兵。
　　来的是云世清的旧部，当年跟着云世清叱咤江湖的豪杰。云世清来到京城之后，费了好大劲才将他们召集。这些人，有的早已金盆洗手回乡重操旧业了，卖猪肉的屠夫，做小买卖的生意人；还有的，还在镖局里当镖师，或者在有钱人家当教师护院。云世清的到来，可以说是打破了他们宁静的生活，可是这群人依旧义无反顾地来帮他！
　　苏承翊皱了皱眉。他这次带的都是自己府上的侍卫，并不是王室亲兵，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拾。算了，皇家园林的军队也快追上来了，他们也逃不掉。
　　想罢，苏承翊挥了挥手。“撤！”
　　云世清的旧部护着云家人，抄小道往洛城而去。云世清有个兄弟，在洛城势力很大。到了洛城，他们就安全了。
　　云世清正暗暗松了口气，云炽忽然急慌慌地跑过来。“爹爹，两位哥哥不见了！”
　　“什么？”云世清皱眉道。他思忖再三，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阿锦，叹道：“原路前进。”
　　“我们不回去找他们吗？”云炽道。
　　云世清没有说话。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闭嘴。”
　　这已经是苏泽第二十次让云焰闭嘴了。云焰丝毫不理，兀自说个不停。“你很吵。”苏泽有气无力地说。
　　他们掉队了。突围的时候，苏泽昏了过去，云焰就在一旁守着。后来云焰连拖带拽地把苏泽弄到山洞里。苏泽当时在做梦，梦里母亲慈爱地抚摸他乱糟糟的头发，他还是个身上带着奶香的小男孩。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伤心惨目的事情。他还像别的孩子一样在花园里无忧无虑的奔跑，身后站着一脸笑容的母亲。母亲身边站着的人是谁？看不清面庞，好像不是苏承翊，而是云世清。然而苏泽潜意识里知道，无论苏承翊还是云世清，都很讨厌他。他还记得云焰带他回云家的那天，他向云世清请安，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父亲，云世清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冷冷的。那个时候，云世清就知道母亲欺骗他的事了吧。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冷淡。因为苏泽是苏承翊的儿子，他情敌的儿子。
　　头好痛……
　　“醒醒，苏泽，醒醒！”云焰焦急地呼唤着。苏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云焰通红的眼睛。
　　“你……哭了？”
　　“才没有。”云焰别过脸去。
　　苏泽不禁莞尔。
　　隔了一会儿，苏泽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来。站稳之后，伤处突然一阵剧痛。苏泽皱了皱眉，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痛色，额角冰凉的汗珠滴落下来。
　　“哎，别动。”云焰起身相扶，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颤，险些栽倒。苏泽又扶了他一把，弄得两个人一齐摔了下去。
　　“你干什么！”云焰想发火。自己什么样不知道！逞什么强！
　　“咱们得走了……找他们去……”苏泽喘着气说。
　　空气突然一冷。
　　云焰抱着臂说道：“你真以为，他们……会在原地等我们？”
　　苏泽不说话了。
　　“再者……就我们两个现在这副样子，能走出去多远？”
　　“那我们怎么办？”苏泽茫然地说。
　　“养好伤，然后离开。到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呢，想当个大侠，整日抱打不平，女孩儿们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怎么样，你呢？”
　　“我……我想学医，或者……当个教书先生。”苏泽托着下巴说道。“我喜欢小孩子，我会好好对待他们，教他们念书，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我绝不会让他们……”
　　戛然而止。
　　云焰轻叹了一声，“过去的事，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