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冷尘寰》苏筱琛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两日过去，苏泽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云焰外出扒雪堆拾柴回来，就看见苏泽缩在角落里，冷得蜷成一团，发着高烧，瑟瑟发抖的样子。云焰轻轻地晃着苏泽的双肩，呼唤他，苏泽毫无反应。
　　云焰叹了口气，思索良久，终于打定主意。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苏泽不死也要残废。
　　他知道有个人会解蛊毒，但是……这个人，跟他是有过节的。
　　十三年前，云焰在菩提谷学艺，拜的是无色散人。无色散人医术高明，武功盖世，还是云世清的前辈。无色散人只收了三名弟子，大弟子混迹江湖多年，无奈名不见经传。到菩提谷乃是带艺投师。后来偷了菩提谷绝技，叛出师门，自立门户。便是神手医杀何朔风。二弟子是个女子，是无色散人捡来的孤儿，自小长在菩提谷，一心学艺，心如止水。这女子名唤江寒婴，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无色散人那个不争气的小徒弟，就是云焰。云焰乃是秘密拜师，故而外人只知无色散人的徒弟何朔风和江寒婴，而不知云焰。
　　云焰在菩提谷待了三年，专攻剑术，偶尔跟江寒婴学点用毒。彼时何朔风早已离开菩提谷，是以云焰根本没见过这位大师兄。无色散人喜静，平日除了教两个徒儿，便待在自己的书室里，不常露面。云焰才七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不敢招惹师父，就打起师姐的主意。
　　恶作剧不知弄了多少，江寒婴始终板着小脸不理睬他。云焰急了，便偷了药室里的苋草，他也不会用，就随意取了点撒在江寒婴屋里。不知怎么地，江寒婴对苋草过敏，洁白如玉的脖颈上留下了一片红印，用什么药水都洗不掉。无色散人配了几副药，也不管用，于是狠狠责罚了云焰。云焰不服，当场顶撞了无色散人。他觉得无色散人既然那么厉害，岂有去不了区区一块红印的道理！要么是不用心，要么就是浪得虚名！他也没想想这祸是谁闯下的，一味地往别人身上赖。
　　惹了祸，云焰在菩提谷待不成了，收拾东西准备连夜逃走。临走前还想，师姐真是矫情，脖子上留点红印怎么了。他身上的疤痕比这丑多了，他不也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么。
　　经过江寒婴的屋子，他听见江寒婴的哭声。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江寒婴哭得隐忍低沉，他听得心揪的一阵一阵疼。
　　当时年纪小，明明做错了，也不好意思低下头说对不起。云焰就这么跑了。
　　长大以后，他才知道女孩子有多么爱惜容颜和肌肤，他也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想道歉，却没机会了。他已经成了父亲手中的利刃，早已没有了自由。
　　这么多年，他一直欠江寒婴一句对不起。
　　已经站到菩提谷外，云焰却迟迟没有再迈步。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气转冷，云焰额前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见到她，先说一句对不起？
　　这时，背上的苏泽轻轻呻吟了一声。云焰回手摸摸苏泽的额头。
　　烫的。
　　再握了握苏泽的手掌，冰的。
　　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云焰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向前走去。山路弯弯，景致依旧。一花一叶，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不知怎么，云焰心头忽地冒出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他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种奇怪的伤感抛在脑后。
　　苏泽痛哼一声，身子一阵痉挛。蛊毒又发作了。蛊毒发作的时候，苏泽四肢冰冷，身子却滚烫，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要不是时不时的哆嗦一阵，云焰真的怀疑他已经死掉了。究竟是什么蛊，竟如此毒辣？
　　云焰正想着，忽听前方琴弦铮铮两响，微风拂起，满路的花木竟似朝拜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琴弦响处弯折。一道白色身影分花拂叶而来。
　　那是个绝美的女子。她身着白衣，披散着乌黑浓密的长发，左手执琴，右手持剑，掠向云焰，身法迅捷无伦。微风拂起她的衣袂，衬着秀美出尘的面容，恍若九天仙子。只是眉宇间傲然天成，略显冷冽，失之可亲。
　　云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她一剑指在喉咙。片刻，她似乎认出了面前这个擅闯菩提谷的家伙，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皱。
　　“是你”白衣女子开口，如珠落玉盘，清冽冰冷，显得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