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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转醒 ...

  •   连渊睁开眼的时候,脑子稍稍有点糊,并不似他一贯的清醒样,目光流转了片刻,才想起梦里最后的片段,有个人确确实实存在着,向他保证他醒来会见到他,如此回忆着,才留意到周围似乎有点什么不对劲,左边的肩膀似乎被什么重物压制着。

      只一扭头,入目就是一只睡得乖巧的小猫咪,安稳地睡着,毛白鼻粉,呼吸平稳,安然如做美梦。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就好像你找了一样东西无数的光阴,跨越高山大河、四海八荒,你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样东西又安安静静出现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只等着你伸出双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在手心。

      这心情,比他在梦境里看到沈青书还要澎湃,因为更加真实。

      连渊常年被冰封的一颗心柔软得不成样子,是几万年不曾有过的释怀。

      .......

      “喵。”

      沈青书无意识地呻|吟出声,连渊下意识地把他抱过来,却发现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都没有把他吵醒。

      起初,连渊以为,沈青书是累坏了,所以才会一直睡着,毕竟他对于沈青书为什么会出现在崆峒洞里毫不知情,况且他在沉睡之前就在周围布下了非常高深阵法,小猫妖才三百年的修为,想来一路过来肯定是累坏了。

      想到这,连渊又忍不住被甜到了,他如此劳累,全都是为了到自己身边来,即使忘记了前尘,忘了自己,轮回重生,却依然如此执着地要到他的身边来......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连渊忍不住抵住小猫咪的额头,舒心一笑。

      但小半天过去了,他才发现,沈青书不是睡着了这么简单,因为无论他怎么唤,沈青书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家伙。”连渊盘坐起来,抱起沈青书轻摇。

      可不管他怎么摇,小家伙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沉迷于一场绮丽的梦里不愿醒来。

      连渊又记起主神的格外嘱咐,那曾使他无时无刻不处于担惊受怕中,他又惶恐于是不是那梦噩花的毒被带了出来,小家伙是不是只是哄他。

      他当然相信小家伙,他只是害怕......害怕刚刚得到就又要失去.......他不能......再不能忍受。

      从心脏到指间,害怕蔓延而来,似有冰霜裹身,如坠万丈寒窟,连指间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你是在故意吓我吗?”连渊拿灵力探视一番,身体并无任何病状,人却无缘无故一直沉睡着。

      毫无办法的连渊抱起沈青书御剑去踹了朴肃的门。

      听见轰隆一声的朴肃忙从殿内冲出来,被眼前的惨景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我的连渊帝君啊,我这凌云殿是哪里惹到你了?”

      朴肃还来不及好奇万年不登天族地界的的魔尊大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就为这扇光荣殉职的大门痛心不已,这可是他刚刚从东海海底捞出来的千年玄铁烧练而成,竟被魔尊大人直接踹出个窟窿。

      “看看他是怎么了?”连渊没时间解释,直接把藏在怀里的小猫咪露了出来。

      这时朴肃才发现连渊怀里还紧紧抱了个白毛小宠物,与连渊梦境里那只一模一样。

      “这小猫咪是哪家的?”他们相识十几万年,连渊把别人带到他这凌云殿还是头一次,况且这别人还是只未化形的小猫妖,况且还曾入了连渊的梦境,这种多的况且加在一起,就显得格外的不寻常。

      要知道,像连渊这样法力无量的神仙,其梦境都是坚不可触,更何况是直接到达他的梦境,且连渊是个什么人?何曾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今年的怪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好在朴肃也深知事有轻重缓急,毕竟医者仁心,况且他与连渊是逾万年的交情,也不再死揪着他家的殿门与八卦之魂不放了。

      可这病人......他行医治病十几万年,头顶的招牌是极光亮,在四族里都颇有名气......这次怕是真的来了个砸招牌的棘手事,竟比梦境里的更加难以诊断。

      “我看不出。”朴肃摇摇头,无奈状。

      “什么?”连渊显然不敢相信,若论医术,谁不会夸一句神医朴肃妙手回春,能够救人于九泉之下。

      “就我的诊断,它身体应该没什么事才对,可昏迷不醒又是事实......”朴肃低转沉吟,这些年他的医术更加精进,诊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陷入沉睡吗?

      “或者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我们再看看情况。”

      如此,连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先在朴肃的凌云殿住下,一边命言书在四海八荒寻找医术高明者。毕竟,这世间如果还有朴肃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那恐怕就再没人能够治好了,如今的他,也只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天的仁慈上。

      连渊来了九重天,他的旧年好友司命自然要来拜访一番,只是这终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因着朴肃的刻意交代,他连这病人的身份都没敢问,只暗下猜测了一番。

      这副模样的连渊实在令他们心生担忧,不禁心下担忧,要是病人好转过来还好说,若这病人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结局再坏一些,连渊要如何是好。

      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沈青书虽然一直气息平稳,只像是普通的睡觉而已,身体也没有什么损坏,却一直不见醒来,连朴肃也束手无策,泡药浴、针灸.......什么法子都尝试了也没有办法。

      “你保证了的。”连渊一只手摸着小家伙的额头,一只手半支起身子,使自己更方便时刻注视着昏迷不醒的他,声线低吟如一个人的自言自语,饱含着疲倦与恐惧。

      夜色凄凉,凌云殿所在的九重天被皎洁的月光印下清辉,清冷而明媚,连渊久久不能入眠,这已经是他从梦境出来的第七天,身边的人却始终像是有场好梦一样,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今天朴肃也来找他商讨了一下情况,不过连朴肃都摇头苦恼的病情......他除了每天定量为沈青书输入一些法力以维持他的身体以外再毫无办法。

      司命提了一壶酒从菩提花海过来,邀连渊一解千愁。

      连渊从前尚在天宫时,他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虽然他与连渊在年龄上差了整整一个洪荒,但连渊从未因此怠慢他,饮酒下棋,皆是快乐的时光。后来连渊一意入了魔道,他还为此伤怀了很久。

      与旁人自以为连渊这是堕落了不同,司命唯一伤怀的,是天宫从此再无一人世事洞察、古今通明,他编好了话本却也再没有调侃的对象。

      如今连渊回来了,却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来的。

      他从来不敢想,浮于红尘之外、练达于大道之间的连渊帝君一旦陷于情劫,竟是如此的......如此的缠绵温柔、击人心魄,他写了十几万年的戏折子,竟仍不能用言语把握住这“情”字一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咳,喝酒么?”

      这几日连渊寸步不离,他自不会如此没眼力地在这节骨眼儿上拖着人叙旧,只是连渊这般日夜不分地守着也终究不是个事儿。倒不如喝上两壶酒,把心中的郁结浇一浇。

      说来他和连渊自天族入主九重天就相识,初见就如老友重逢般,十分投机,都说人逢知己千杯少,他与连渊这杯中交情,一杯一杯的,竟喝了八九万年,直到后来多了个苏慕,两个人的酒场变成了三个人的,每每见到堂堂西海二皇子插科耍赖,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再后来,这两人一声不吭双双去了魔族......到如今却有整整十万年不见了,朴肃还好,好歹还去过魔族几趟,他与连渊就着实是整整十万年未见了。

      从前连渊堕入魔道,他们也就完全对立了,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自由见面,后来连渊一统四族,却始终对神族恨意颇深,也不愿重回九重天上。

      那时司命就凭借自己千万年里写言情小话本的经验对其中的因果猜测了一番,思来想去也不过是因为苏慕的死。那苏慕也是个痴情种,只可惜他这位老友实在木鱼,等到人没了才觉悟.......

      往事蹁跹,即使是神仙们的岁月,也溜走得同样无情。

      好在情谊都在,即使过了十万年也不会生分。

      “这酒你竟还有?”

      清调梨花烫,还是当年他在九重天时酿下的酒,埋在灵隐宫里,闲来无事就挖一壶出来。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也还只是卸下盔甲、修身养性的神界战神、连渊帝君,与这老友对弈饮酒,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也只剩两壶了。”

      就这两壶,还是他这些年左省右省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若连渊再不来,这酒就要被他喝完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十来万年。这岁月实在是过分惊人。

      三人对酒忆昔,一时感慨颇多,相顾无话。

      “你们可还记得苏慕?”此刻,连渊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万年寂寞,他险些心下成灰。

      “西海二皇子苏慕苏润之,当年可是常赖在你那处不走,从我这里骗走多少话本,自然记得,只是可惜......”

      朴肃静静听着,把两人的酒杯斟满。

      可惜什么,三人心里都明白,因着连渊,他们与苏慕也有几分情谊,以前同在九重天的时候,也曾一起把酒言欢,况且当年苏慕为了连渊只身入西海子归涯底,也实在让他们钦佩,可惜涂山一战,天妒英才。

      “他就是苏慕。”

      朴肃不慎将酒泼出。

      当年苏慕神形无存,这是四海公知的,那人竟是苏慕?那人竟是苏慕!

      反观司命,好歹是写了无数荒诞不经的言情话本的人,就显得淡定得多。

      如此,连渊的态度便说得通了,失去了一次,就很难经受再一次的失去。

      当局者迷,当年还在九重天时,连渊就对苏慕非比一般,他甚至一度猜测过连渊对苏慕非比寻常的原因......只是那时他是心无红尘的连渊帝君,他们并不曾就此进行探讨。后来苏慕战死涂山,连渊血洗神族,最后虽被主神所拦,停兵旸谷,却硬生生逼着天帝启羲退了位,终生面壁于天台山,不得踏出一步。

      司命问:“所以,这才是你入了魔道的原因?”

      有些辛秘,寻常的神仙可能不知道,但他的消息可灵通得很。无情道里的连渊帝君有了私心,就有了牵动天下的祸患,这无疑就在天族平静的湖面上悬着一块巨石,随时都将打破平衡,天帝必然不能相容。

      “本尊那时候并未喜欢他,但天帝启羲要因我除掉苏慕是真。”或许也只是没有意识到习惯的深处是喜欢,但连渊如今不想再纠结于这些,八万年里,他罪责自身的时候太多了,今天,他只是想单纯倾诉。

      朴肃与司命淡然,“那时候”未必喜欢,是不是正说明如今喜欢了。他们这位忘年之友虽然法力高深,修为深厚,是四海八荒受人敬仰的天地共主,于“情”之一字上却实在迟钝,还在总算开窍了。

      只是终究情路坎坷,好不容易把人寻回来,又遇到了这样的疑难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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