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邪祟撞我手上》徐嵬

39、第三十九章

　　所有人的笑容都卡死在了脸上，气氛如同听见“爸爸”一样惊慌又尴尬。

　　大宝犹然不觉，小手紧紧地扒住岑通律的腿，亲昵地喊：“哥哥，我好想你！”

　　被这么一抱，岑通律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大宝，而是扭头看向兄长，难得神色惊恐：“我没有！”

　　岑知弦面无表情。

　　原本抱着岑通律不放，听见“哥哥”出了声，哼哼唧唧撒娇的大宝歪头愣住：“哥哥，你的声音怎么不一样了？”

　　“大宝啊。”趁它发呆的时候，戚九连忙把它抱起来，“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哥哥！哥哥！”被抱起来，大宝在半空中扑腾着胳膊腿，拼命伸着身子要岑通律抱它，“你不要我了吗！我找你好久了！”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喊了才两句，它就哇地哭出了声。没嚎几下便开始一个劲儿地打哭嗝，在戚九怀里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冥君常训诫，待普通魂魄要慈爱。”陆时杉正想开口劝，不防岑知弦先面若冰霜地冷淡道，“你这是当了几天副局，心气高了吗？”

　　差点没被这横空飞来的一口大锅压趴下，岑通律打碎牙齿和血往肚里咽，他朝大宝伸手：“呃......让哥哥抱？”

　　“哥哥！”大宝立马就不哭了，蹬腿踩着戚九的手臂，朝岑通律怀里拱。

　　西装和衬衫全被眼前的这只小鬼蹭上了黑黑红红的血迹，岑通律僵硬地抱着大宝，偷偷看了一眼岑知弦的脸色，尽量语气温柔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好不容易才和“哥哥”重逢，大宝紧紧地抓着岑通律的衬衫不肯撒手，把血泪和鼻涕全抹在对方身上，最后才扬起小脸：“我永远都记得哥哥的味道！”

　　说着，它伸手搂住岑通律的脖颈，低头在他的胸口上蹭了两下：“哥哥的味道香香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一句，岑通律的脸唰地就红了。

　　而且是从额头一直红到脖颈，最后连耳尖都微微透着粉的那种。

　　“......岑局？”眼看着对方开始冒冷汗，戚九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岑通律使劲摇头，又在大宝背上轻轻拍了拍。

　　先前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现在被“哥哥”抱在怀里哄，闻着熟悉的味道，大宝很快就晕晕乎乎地歪头，靠在对方身上打起了小呼噜。

　　“你来你来。”岑通律赶紧把大宝递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陈琛。

　　“岑局啊，这小鬼怎么就把你当成哥哥了？”唯恐天下不乱，陆时杉凑过来，抽了抽鼻子，“什么香味？我怎么闻不出来？”

　　“滚滚滚！”岑通律一下就瞪起了眼，接着毫不留情地拍了把陆时杉的头。

　　岑知弦却没有再说话，他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几秒后居然一声不吭，袖子一甩掉头就走。

　　“哎哎哎岑处！”岑通律那一拍可谓十分结实，陆时杉当即眼冒金星，接着就看见岑知弦溜了，“你上哪儿去！”

　　戚九拿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怎么了别碰我......”陆时杉还没反应过来，被戳了好几下才莫名其妙地回头，“小九你......”

　　戚九默不作声地指了指面色通红的岑通律。

　　“哎呦我的岑局！”略加思索，陆时杉当即坏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十分荡漾地朝对方的胸口戳去，“你藏了什么东西在这儿？”

　　“滚！”岑通律警惕地往后退，同时捂住胸口。

　　“岑局。”这要是闹腾起来肯定没完没了，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脑子还清醒的人，戚九镇定道，“是什么让大宝误会了？”

　　狠狠瞪了陆时杉一眼，岑通律十分勉强地把手探入领口，摸索出来一个小物什：“应该是这个吧。”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香囊。

　　香囊很是小巧，几乎只有幼童指节那么大，但做工极其精巧。月牙白的缎面上拿金银线细细地绣着回环的符文，明绣暗绣皆有，光线一照便隐隐流动。一看就是费了大力气才绣成的。

　　香囊的底部缀着一颗莹润的珠子，中间穿孔系上了流苏。戚九没看出来那珠子究竟是什么材料，不过能被岑通律戴在身上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这有味道吗？”用力抽了抽鼻子，陆时杉说出了戚九心中的疑问。

　　精巧归精巧，香囊却没有散发出任何香味。即使凑近了仔细嗅闻，戚九也没能觉察出什么惹人注意的气味。

　　“这香囊里放的不是寻常香料，你们自然闻不到。”岑通律冷哼一声，“这是簇萝，等你们俩小命没有的时候，自然能闻见它的香味了！”

　　“你现在应该能闻见吧？”他将手收回来，把香囊塞回领口，然后看向一旁哄大宝的陈琛。

　　陈琛一愣：“是......我之前还以为岑局你这是用了哪个大牌的香水呢！”

　　一凑近就能闻到那种馥郁的芳香。

　　“簇萝种在地府和人间的交界处，以尸骨血肉为壤，靠吸收过往的魂魄残片生长。”见陆时杉和戚九都是一脸茫然，岑通律白了他俩一眼，“开出的花朵只有魂魄才能闻见气味，就连我们这些鬼使也无法察觉它的香味。”

　　陆时杉讶异：“那你往脖子上套这玩意儿干嘛？”

　　闻又闻不到，真是闲得慌。

　　“它哥哥应该也是戴了簇萝制成的香囊。”岑通律从旁边的书山中抽出一本书作势要打，没想到直接把书山给抽塌了，于是只好咬牙往旁边跳了两步，躲开坍塌的书本，“那应该就好找了。”

　　戚九纳闷：“这怎么找？”

　　天底下戴香囊的人人鬼鬼多了去了，总不能挨家挨户地一个个闻过去吧？

　　“我说过了，簇萝不是普通香料。”岑通律板着脸，“它能够将聻重新变成魂魄，地府对这玩意儿一直严加看管，取用必须层层上报。违者直接处以极刑，魂飞魄散无法转世。”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所谓聻，即是鬼魂死后变成的东西。如同人畏惧鬼一样，鬼魂也极其害怕聻这种极阴之物，被聻沾染的鬼常常难逃逐渐消散的命运，从而被对方吞噬殆尽。

　　原来是相当于人世间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妙药，戚九想。

　　“这些年取用过簇萝的在地府都有登记，叫个鬼使上来问问就行。”科普过后，岑通律挥了挥手，随着一阵白雾，六处的地板上冒出来一个拖着一把长胡子的老鬼使。

　　老鬼使颤颤巍巍地抱着一沓厚重的本子，站在原地哆哆嗦嗦道：“岑二爷......”

　　“行了行了！”嫌对方动作慢，岑通律索性一把抱过本子，又招呼陆时杉和戚九，“你们俩自己过来看！还要我亲自翻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背着手在戚九身后探头探脑地念叨：“这个他家里是贵族，不可能是那小鬼头的哥！上面那是个大姑娘，往后头翻！下面那个不用看了，老得都飘不动，用簇萝也是浪费！”

　　“我说岑局！你这样我们还怎么看！”唰唰唰被否定掉一堆，陆时杉登时不干了，把本子往对方怀里一推，“既然岑局你这么上心，那你自己来吧！”

　　岑通律一噎：“陆时杉！”

　　正想发火，他视线一挪，刚好看到了一行，于是伸手招呼那老鬼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次用这么多的？”

　　价值珍贵产量稀少，被重兵把守的簇萝取用过程极其严格，必须有正当理由，层层上报后经冥君准许。然后才能在看守的鬼使和冥君派来的代表共同监督下取用，以防有人偷偷夹带以作私用。

　　每一次取用量都得登记，控制在魂魄需要的范围内。通常情况下，几两簇萝就完全够用了。

　　但在岑通律指的那一行，末尾的数量上填了个“二斤”。

　　“这是要复活多少魂魄？”岑通律皱着眉，又顺着这个数量往前看，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这家伙又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岑二爷......”老鬼使把腰弯下去，头几乎碰到地板，“这是上一任鬼使临走前取用的，听说冥君大人特批过，让他拿这些簇萝去做研究。”

　　岑通律莫名其妙：“研究？搞这种研究做什么？”

　　闲的没事干研究如何把聻变回魂魄吗？”

　　“那它哥哥很可能是从前任鬼使那边偷跑出来的。”比起永远抓不到重点的岑通律，戚九很是上道，他看向陆时杉，“陆处，我们是不是得去拜访一下这位鬼使？”

　　顺便提醒一下对方，做研究也要记得关好实验样本。今天跑出来个魂魄还好，明天要是跑出来个聻，那一大片魂魄都得跟着倒霉。

　　“冥君说，他联系不上那位鬼使了。”然而，出声的却不是陆时杉。

　　先前一声不吭跑走的岑知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似乎一路跑得很急，脸上有淡淡的绯色。显得表情没那么冷漠。

　　他瞥了一眼岑通律：“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