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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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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三?”戚九一愣,茫然地顺着陆时杉的视线往下看,然后一秒钟就黑了脸——
他正不偏不倚地压在对方某个关键部位上。
“你还是个孩子,都没来得及享受人间的乐趣啊——”陆时杉躺在河岸上扯着嗓子大声嚎啕,“是爸爸对不起你!来生一定投个好人家!可不要怨我这个没用的老父亲!”
戚九面无表情,内心十分想从峭壁上再跳下来一回,彻底遂了陆时杉的意。
“陆处!小戚!”二筒和蚜在上面探头探脑,“你们没事吧!”
戚九爬起来,冲他们摆摆手:“没什么大事!”
既然陆时杉还能这么声情并茂地碰瓷,想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能从那边爬上去吗?”二筒扯着嗓子喊,抬手指向对面。
那一面是阳面,丛生着不少手臂粗细的藤蔓,严严实实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峭壁,看上去十分结实。如果抓着藤蔓攀爬,应当可以上去。
“我不行我不行——”戚九还没应声,陆时杉先不情愿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似乎十分惧怕他,这么一滚,原本就已经爬开的毒虫又窸窸窣窣惊慌失措地往远处跑。有条钱串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居然头脑一热噔噔噔跑过来,半途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当即百腿一蹬,倒仰在地上僵死过去。
“你少来!”戚九伸手想去拉陆时杉。
昨天还能徒手拆蛇骨,今天就虚弱得连十米的藤蔓都爬不得?
“昨天可没人谋害我的小十三!”陆时杉一点儿都不脸红,理直气壮道,“小九你是不是对我有想法!”
“......”一听他这么说,戚九索性也不管了,收回手直起身,打算寻处河道较窄的地方直接淌过去。
这里的毒虫似乎要比矿场和村子里出现的温和许多,见到人并不主动攻击,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儿发呆。即使戚九从身边路过,它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小九!”躺在地上嚎了半天,原本以为戚九会回心转意过来扶自己,没想到人直接跑了,陆时杉一个激灵翻身跳起,追在后面直叫唤,“等我!等一等!”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相对较窄的河道,戚九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几米便凌空跳过了河。
蛇群在水中嘶嘶吐信,偶尔还有好奇露头来看他的。
“我艹——”陆时杉也嘶嘶吸着冷气跟在后面,在河岸边打转一圈,愣是把蛇群吓得挨挨挤挤地逼到了一旁,然后龇牙咧嘴卷着裤腿趟过去。
看到这个场景,峭壁之上,蚜疑惑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你!”二筒看他,“我们陆处这是头一次来!还能在你们这山里养蛊了?!”
被二筒凶神恶煞的一吼,蚜的眼睛瞪了起来,那条银环随即从他的脖子里钻出,幽幽地朝二筒吐着信子。
“我的意思、他、很厉害。”看见二筒神色一僵,蚜得意地勾了勾嘴角,随后笑容又淡了些,似乎想到了什么其他的事,两道眉毛绞在一处。
走到阳面的峭壁旁,戚九伸手试了试垂下来的藤蔓,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结实。只要顺着这些藤蔓就能上去。
“你就这么把我丢在那堆虫子里!”从河里跳出来,陆时杉拎着鞋愤愤地赶上,“还有没有点上下级的尊卑意识!”
“你能上去吗?”戚九不接这个腔,而是指了指藤蔓。
陆时杉眨巴眨巴眼,两秒后,很是热情地冲戚九张开了双手。
“小九你不要晃啊!”坐在戚九的肩上,陆时杉眉飞色舞,“你一晃我就抓不到了!”
戚九只想把他丢进河里去。
“你快点!”要不是因为刚才真的坐在了对方的敏感部位上,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地任人驱使。
“好了好了!”十分享受这种难得的待遇,陆时杉拍了拍戚九的脑袋,直起腰去够离自己最近的藤蔓。
那条藤蔓比其他的都要粗,他费了点力气才勉强抓住,双手摇了摇,确定可以承受一人的重量,便准备示意戚九退开。
“诶?”但摇晃了两下,陆时杉目光一凝。
“你好了没有?”换作平时,以戚九的身体素质扛两个陆时杉都没问题。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晃晃悠悠好几下,马上就要连着坐在肩上的陆时杉一同摔出去。
“二筒!”结果肩膀上这位大爷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沉稳持重,直接猛地转身冲峭壁上挥手,“你俩下来!快点!”
于是,当二筒和蚜小心翼翼顺着峭壁边滑下来时,就看见两只泥猴儿愣愣地坐在藤蔓下面。
“......陆处?”二筒结结巴巴地看向五官比较清楚瞧上去还算英俊的那只,“怎么了?”
“那上面有个洞穴。”然而这一只并不是陆时杉,戚九冷冰冰地说,“他说里面有东西。”
一旁,陆时杉不甘心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泥水。结果越抹越糊,最后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蚜的身手敏捷,单手抓着藤蔓便灵巧地爬了上去,抽出刀来将枝叶砍掉,便露出峭壁上一个两人多宽的山洞。
被茂盛的藤蔓遮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山洞的存在。如果不是陆时杉偶然抓到了那根最粗的藤蔓,他们很可能就忽略了这个山洞。
“血。”探进去小半个身子,过了一会儿,蚜重新钻出来。
洞里似有若无地传来一阵血腥味,修习巫蛊的人天生五感敏锐,甫一探头,他就嗅到了那阵味道。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陆处,要进去看看吗?”二筒随即也费劲地爬上去简单查看了一下情况。
由于常年被遮蔽,不见天日,岩壁上生着滑溜溜的青苔。洞内极其黑暗,电筒的光只能有限地照亮几米,再往前看,视线里就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
脸上的泥快要风干,陆时杉心虚地看了一眼戚九。
“去。”已经滚了一身泥,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戚九冷哼一声。
二筒和蚜又拉又拽,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废一残弄上来。山洞的洞口虽然有两人多宽,内里却是纵深的走向,根本不容人并排行走。于是他们只能按照刚才在密林中前行的样子,排成一串依次前行。
“这里有活水。”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最前面的蚜拿过了二筒那支勉强能照亮前方的手电。视力受到限制,其他感官便格外敏锐。大约走了近十分钟,戚九便听见隐隐的流水声。
一般来说,如果有活水,那么这个山洞很可能会在另一端有出口。
他刚说完,蚜就停下了脚步。
少年警惕地偏过头,皱眉细细地辨别着声音,过了一会儿犹嫌不足,干脆把手电塞到陆时杉手中,自己跪在地上俯身去听。
“你听到什么了?”陆时杉问。
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几乎都埋在尘土中。
“这里有鱼。”趴在地上听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小朋友,水里有鱼是很正常的。”陆时杉拍拍蚜的肩,把手电交还给他,“什么淡水鱼咸水鱼美人鱼,清蒸好吃红烧也不错。你不要这么一惊一乍,会搞得人心惶惶军心散漫啊!”
蚜的表情一僵,旋即用苗语说了一句。
“陆处,他说的是玉。”二筒连忙解释,“是墨玉矿那个玉,不是咱们平时吃的鱼!”
“玉?”戚九一怔,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蚜并没有向他们说明,而是突然加快了步伐,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流水声就愈发清晰,同时,血腥味也随之浓重起来。令人窒息的腥味和汩汩的流水声夹在一起,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有虫子!”于流水声中,戚九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窸窣声,仔细分辨,窸窣声下甚至还有鳞片开合的响动。
“没事。”然而蚜用汉话说道,“这些、不咬人。”
他举起手电,踮起脚尖,尽可能多的照亮眼前的空间——
这是一汪不大的水潭,水位并不深,大约只到成年男子小腿肚的位置。水质极其清澈,一眼便可见底。
潭面上正漂浮着几只钱串子和数十条蛇,按理说经过这几天的遭遇,戚九对这些东西差不多已经麻木了。但手电的光一打上去,他还是难得吃惊了一下。
蚜没说错,真的是玉。
和之前色彩斑斓的毒虫不同,水潭上的钱串子和蛇通体如墨,黑如纯漆。鳞片和步足都如同羊脂般细腻,在光柱中极其油润,边缘微微透亮,打眼看去就是上好的墨玉。
“玉蛊!”陆时杉和二筒异口同声。
这俩二傻子的声音太大,水潭里的钱串子和蛇受到惊吓,当即扭着身躯往岸边游。
一离开水面,它们身上的墨色便飞快褪去,奇异的是,被蛇身和步足沾过的地方却变得漆黑似墨。
一只钱串子嗖嗖从水潭爬出,随着身上的颜色消退,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蹿到戚九脚边,无力地伸展一下步足便倒了过去。
戚九蹲下身,犹豫两秒,没有伸手去摸钱串子,而是用手指捻起了一小撮“土”。
几秒前还是粗粝的尘土,但现在,沾在他指尖的却是质地细腻的黑色微粒,触之温润。倘若再大一些,便是市场上能见到的墨玉原石。
“怪不得这个山头矿那么多!搞了半天有玉蛊啊!”陆时杉眼睛都有点直,愣愣地看着潭边被蛇和钱串子爬过的地方,“现在把户口转过来入股还来得及吗?”
作为一种极其珍稀的蛊虫,喂养一只玉蛊通常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但一旦蛊成,主人便能用它点石成玉。越是精心喂养,得到的玉就越发上乘。在古代,这种蛊虫曾经被卖到数千金一只的高价。
“怎么会有这么多?”二筒也愣愣的。
玉蛊极其娇贵,对环境和食物都非常挑剔,稍有疏漏便会死亡。眼前的水潭虽然水质清澈,却绝不是什么养育蛊虫的好地方。
他们三个人还在一脸震惊地盯着一地死去的玉蛊和墨玉看,另一边,蚜已经趟过了水潭。
电筒留在了对岸,他只能循着那股愈发浓厚的血腥味努力睁着眼朝前摸索。一个踉跄,脚下便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那不是毒蛇冰凉的鳞片,也不是钱串子刺啦啦的步足。
“城里人!城里人!”两三秒后,蚜尖声惊叫。
他本来就是少年清亮的嗓子,情急之下骤然尖利,最后几乎破音。惊叫声在狭小的山洞中不断回荡,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蚜!”戚九一个激灵,当即抄起手电筒趟过潭去。
蚜还在疯狂的尖叫,似乎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完全停不下来。戚九无法,只能两三步越上岸,赶紧跳到对方身边。
借着手电的光,他看清了堆在墙角的东西。
一滩黏糊糊的血肉。
那滩血肉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型,只有倒在最上面的头骨和两根髀骨证明它曾经属于一个鲜活的人类。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间,数十只玉蛊静静地盘踞在那儿,不时低头去吸食血肉。
每吃进一点,它们身上的墨色便愈发浓重。鳞片和步足都温润生光,被滋养得丰盈细腻。
戚九盯着这滩血肉,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扭头看向陆时杉,只看到对方平静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