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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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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拓的第二杯酒喝得比第一杯快,他对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似乎慎之又慎。
余白看着他铁青的脸,突然像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昨天晚上有人受伤了?”
这些年在风拓的带领下,C市的使者间极少出现人员的伤亡。看他此时的表情,无论是谁,应该都伤得不轻。
安薇冉也不知情。听到余白发问,才恍然大悟。“是吗?是谁?伤得怎么样了?”
“是小林,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没有见他。昨天晚上,他是独自一个人去的西南方向。”风拓回答。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是凶多吉少的意思。
众所周知,小林和风拓的关系最好。他看着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人畜无害的,平时又很愿意听风拓的话。
余白有时候想,看风拓的样子说不定生前有个像小林一样的儿子,所以现在有了小林,也算一点情感上的补偿。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觉得风拓是没有这么多无谓的情感的,不然怎么可能像他现在一样强大。
“小林平时不是都跟着你?”安薇冉红着眼睛问风拓。她是最容易哭的。在这世上呆了这么久,看见可怜的猫狗都还是会一下红眼睛。
“昨天的情况比较特殊,那几只鬼几乎同时出现,我无暇分身,他又自告奋勇要带队去。结果他先行一步到了事发地,后来赶去的人没能和他汇合。”风拓虽然低落,但叙述的时候语调平静。
其实小林之所以叫小林,只是因为他的“年纪”小,实际上他的资历却比余白和安薇冉都要老得多。他平时并不争强,也不像别的孩子活泼,因此跟他接触久了,所有人都生出一种保护的愿望来。至于他真正的实力,应该只有风拓清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说小林的事情是为了给你们提醒。尤其是你,小聪明一大把,这次真的不能闹着玩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余白。
余白撇撇嘴不说话。
“第二件事,是一定要跟你们强调的,日间组现在严禁在晚上活动,除了你们的住处和这间酒吧,晚上哪里也不许去!至于白天,空闲的时间就不要呆在酒吧了,和夜间组的一起去搜寻线索!明白了?”风拓的语气不再低沉,又恢复了平常的力度。
“白天也要找?白天鬼都不会现身的啊!”余白不过脑子地问。
“不明目张胆地出现,不代表它消失。昨天你侥幸捡了一条命,今天就又想偷懒吗?”风拓的语气很严厉。在他面前,余白就像个成绩差的学生。
余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倒不是想偷懒,只是很好奇接下来要怎么找线索。他已经很习惯悠哉地过日子了,这么紧张的时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也很正常。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安薇冉问道。她知道风拓不会安排她做什么,这么问只是为了换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你留在酒吧待命就好,如果有异常的气息变化及时告诉我。”风拓说的气息是只有安薇冉能感知的东西。城里每天多少人活着,多少人死去,哪些灵魂离开肉身,哪些灵魂变了鬼,甚至哪些鬼魂消失,她都能知道。
跟其他的使者不同,安薇冉有自己明确的职位,叫做知女。她的法器是水,是所有纯净透明的水。通过水面她甚至可以看到灵魂具体的位置所在,只是这样太耗费灵力,所以不常使用,只能作为辅助的能力留在酒吧里待命。
风拓说完将手里还剩下半杯的酒一饮而尽。
邢崇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的崇拜快要溢出来。
风拓也注意到,看着他问:“你就是邢崇?”
邢崇点头。
“我知道你,安排你跟着余白也是我的主意。你要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风拓说话的时候不时瞄一眼余白。
余白心里不服气,但不敢吭声。他一直觉得风拓讨厌他,所以总是盯着他管着他,等着他出错。他跟安薇冉抱怨,安薇冉却总安慰他不是那么回事。
他于是无奈地看一眼安薇冉,意思是,看吧,我就知道他针对我。
安薇冉似乎懂了,朝他抿抿嘴,温柔地眨了下眼睛。
虽然安薇冉向来是对他温柔的,但这下眨眼余白还是看得走了神。安薇冉今天的打扮难得素净,和昨天的白面红唇比起来,自然的脸色和浅朱砂的唇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听完小林的消息之后,她的眼圈一直微微泛着红,居然有些楚楚动人。她脸上的神情啊,多么像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什么时候安薇冉也有这种少女气质了?什么时候她的眼神变得这么情深?想到这些余白心里猛地一颤。
他默默低下头,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是认真的,不是吗?不是吧!
余白倏地站起来,不小心踢倒旁边的凳子,“咚”的一声。
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看他。
“呃,我,我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线索。对,线索。风大哥,我们先去问问昨天那个女的,一定有线索的。”余白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刻意回避安薇冉的眼神。
“也好,我们先去问问看。大概估计一下那东西的实力,也好提前完成分队的安排。”风拓站起身来,对余白说:“走吧,带路。”
安薇冉的声音在身后,软软地说:“你们小心!”
胡蝶刚到公司就听说陈芸芸没能熬过昨天晚上。
脑出血的情况太严重了,好不容易撑过了开颅手术,下了手术台。结果晚上还是在ICU永远睡了过去。
有时这种摆在眼前的现实,反倒显得没有实感。生命在意外面前就是这么脆弱的。
胡蝶有点难以接受。特别是把自己的侥幸和陈芸芸的不幸放在一起比较。她甚至有点愧疚了,虽然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Cindy也难得的沉默。她没有追问昨天晚上胡蝶为什么丢下她走掉,之后又干了什么。好像没心没肺的她也终于知道了一点对生命的敬畏。
整个办公室都没人讲话。有伤感的有漠然的,当然也有觉得时机不对不说话的。为别人的事情感到难过,说白了只是个人的决定,并不是义务。
下午开始还有学生来上课,所以不管心情如何,工作还是要做,一刻也不能耽误。
胡蝶调整好心情开始准备下午的教案。
放在电脑旁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号码未知。
“您好!”偶尔会有学生家长的电话打过来,所以上班时间的电话胡蝶接起来总是说敬语的。
“是我。”对方的语气很直接。
胡蝶愣了一下,想起来是那个白衬衣的青年。
“啊?”她有点惊讶。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你有空下来一趟吗?”
“我在上班。”胡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11点。
“要不我上去找你?”
“你不是说下班……”胡蝶听他态度坚决,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个人想见你,所以现在过来了。”余白说着拿眼瞟瞟风拓。标准的黑脸,不知道胡蝶见了会不会吓一跳。
“啊?”胡蝶更想不到了。谁会想见我?
“那我们上去找你了,过两分钟你们公司门口见。”余白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蝶忐忑地跑到厕所整理了一下头发。昨天糊里糊涂在余白家睡了一晚,衣服已经睡得皱巴巴,妆也没法好好化。本来以为有一天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再见他,没想到现在才过两个小时就要见面。唉,真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化个妆。
走到公司门口胡蝶吓了一跳。
三人笔直地站着,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样,当然其实并没有多久。
风拓站在余白和邢崇前面跟学生家长一样,还是带闯了祸的儿子来见老师的那种家长。胡蝶疑心要是自己说错话,他可能转身就朝后面的人呼巴掌,赶紧抬手又理了一下头发。
借口和家长谈话,胡蝶把三人带进了闲置的教室。不上课的时候,空着的教室很多,找个安静谈话的地方十分容易。
教室里约么摆着20套单人的课桌椅,胡蝶进去局促地指了一下,说:“你们随便坐吧。”
风拓第一个走进去在第二排坐下。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把前后的桌椅撞得“哐啷”响。小孩子坐的宽度对他来说实在太勉强。
看着这个大个子和小课桌的滑稽画面,胡蝶的心情放下了一些。
邢崇跟过去坐在风拓的正后方。
余白最后进去,跟风拓隔着走廊坐下了。
胡蝶拖过一张凳子,放在余白和风拓间的走廊里,面对三人坐下。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该不会我昨天做错了什么?”她先开口说话,尽量想显得自己镇定,会为做错的事情负责任。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风拓的声音意外地温柔,“我们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当然能得到你的帮助就更好了。”
我能帮什么忙?胡蝶心里嘀咕。她能做出的最大胆的猜测,就是一个可怜的父亲希望她能帮助自己不太正常的儿子回归社会。想着她瞟了余白一眼。
余白正仰在凳子上走神。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的身份。”风拓也看了一眼余白,示意他开口。
余白立马坐直了,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胡蝶说:“我来介绍。你好,我叫余白,这位是我的,我的,大哥,风拓。这个是我的小弟,叫邢崇。我们的身份有些特殊,可能不那么好理解。为了让你明白我就从昨天早上遇见你开始说。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打断我。OK?”他的手跟着说话的内容不断打着手势,生怕胡蝶不明白似的。
胡蝶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余白这个名字倒还挺简单,可是又大哥又小弟的,总不能是□□吧?小弟的年纪看着比余白大那么多,肯定也不是一般的亲戚。
“昨天早上,你迟到了,所以在公司楼下买早饭。”
胡蝶睁大眼睛,他连这个都知道?
“然后我跟你说话,耽误了你一点时间,你上楼就错过了你们公司的钢化门自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胡蝶激动地坐直了。
“嗯,我知道。”
“也就是说你知道我们公司的门会出问题,但是你没有提前跟其他人说。”胡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可以这么说。只是我不能跟别人说,我只负责排除你的意外而已。”余白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与大家都无关的故事。
“可是你如果直接告诉所有人,那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胡蝶生气了,“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意外昨天有人死了?”
胡蝶很激动,眼圈也红了,但她忍住没哭。
此时余白却没有看她,而是紧皱眉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约而同地,风拓和邢崇也看向同样的位置。
然而顺着他们的目光,胡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以为他又在走神,更生气了,抬高嗓门说:“你说话的时候不能认真一点吗?”
“啊,可以。”余白回过神来,接着回答她的问题:“我知道她昨天晚上去世了。我当然知道。”
还有他没说的,此时陈芸芸的灵魂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