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漆豆豆

10、第 10 章

　　陈芸芸站在门口，穿着昨天的白色套装中跟鞋，长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很干练。只是脸上没了血色，有些泛青，嘴唇也是青白色。她死死地盯着胡蝶，不知道想干什么。

　　刚离开身体的灵魂有7天的时间留在世上，只要不作恶，使者没有权利干涉。
　　这边的三个人只好装作没事发生。不过心里也都感到奇怪，为什么昨天一招就打跑了厉鬼的胡蝶居然看不见陈芸芸的灵魂。

　　胡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无礼，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但毕竟自己捡回一条性命还多亏了余白，所以表情陡然颓丧起来。
　　“唉，”胡蝶小声叹气，说道：“虽然我不明白，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该谢谢你救了我。”
　　她不是不感恩的，只是想到自己活下来的事实跟陈芸芸的死有了一层道不明的关系，心里更加难受起来。

　　余白继续说，“你也不用谢我。那只是我的工作。让你活下来也不是我选的，是一早注定的。我们不可能救所有人。总要有人死才会有人生，人世就是这样。”
　　胡蝶觉得他的表情很冷漠，但是无言反驳。突然说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话来，倒和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般配了。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有意外？为什么救我是你的工作？为什么不能救其他人？你说的注定是什么意思？既然是注定的事情你又怎么会提前知道？”胡蝶恢复了些许冷静。她也知道激动和难过不能解决问题。

　　“嗯，这其实是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就明白一切了。”余白说完顿了一下，思考从哪里说起。
　　怎么说会比较可信呢？总不能直接说我们其实不是活人吧。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陈芸芸从门外走了进来。步伐十分缓慢。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她也察觉到屋里有三个人是能看见她的。
　　她用巡视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一遍。直到走到胡蝶身后，她的表情越变越奇怪。

　　风拓见过的灵魂最多，这样意外死亡的自然也不少。她现在的心情无非是觉得不公平、不甘心。人接受任何意外都需要时间，其中死亡无疑是最难接受的。这一生戛然而止，你的思想你的未来你在世上所有的亲爱，都瞬间与你无关。然后最难逃过的怨念就是，为什么一定是我？许多人就是在反复的怨忿里脱离了轮回，滞留人间变成怨鬼。
　　陈芸芸的脸上时而苦涩时而心酸时而愤怒的表情很是可怕，不难看出她的精神正在激烈地争斗着。这正是一个人快要崩溃前的表情。

　　“所以你们的身份是什么？”胡蝶问道。余白停顿的太久，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我们的身份，我们……”余白看着陈芸芸，感觉无法思考。

　　“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这么做。”风拓的声音冷冽非常。他看着陈芸芸颤抖着抬到半空中的手，已经知道她的意图。
　　她就站在胡蝶的正后方。
　　风拓曾经见过有人从板凳上被推到在地，当场摔死。
　　每天都有各种离奇的意外。多少注定多少人为？

　　“什么意思？”胡蝶听得云里雾里，“我做什么了？”
　　“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她。”风拓指了一下她的身后。
　　她突然感觉颈后一凉，跟着右肩一阵剧痛。
　　“啊。”她痛到叫出声。猛地站起来一看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其他人都看见是陈芸芸使劲拍了她一掌，然后悻悻地走了。

　　胡蝶忍不住了，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地跑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可不可以把话说简单一点？她心里还有一连串的牢骚，到嘴边又说不出了。
　　看看余白，又看看风拓，她感觉自己是掉进了什么很厉害的传销陷阱里面，否则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可信呢？

　　听她吼完，邢崇站了起来。除了胡蝶，他是现场最不冷静的一个。
　　陈芸芸脸上的表情在他看来除了怨毒还有委屈。他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反问自己，如果知道救了一个另一个会死，那自己还能冷静对待吗？所谓的宿命又是什么呢？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死，现在却要面对更多人的。
　　想到这里，心情难以平复。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余白心里窃窃道，这个又跟着起什么哄啊！？

　　邢崇一时尴尬，结结巴巴地对胡蝶说：“你，你冷静点。”
　　他也是在想劝自己冷静。

　　风拓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桌子，“我来说。”
　　接着对余白和邢崇说：“你们先出去。”

　　两个人乖乖从教室里走出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已经看不见陈芸芸的踪影。

　　余白无聊地在教室门口来回晃悠，企图看清教室里两个人的交谈情况。
　　风拓发现。随意抬手一挥，门就关上了。
　　胡蝶眼睛睁得大大的，觉得脑袋发懵。对面这个“大哥”的神情严肃得像要告诉她什么惊天大秘密。

　　“余白，我有个问题问你。”靠在走廊上一言不发的邢崇，突然很认真地问道。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人的生死看得这么淡了？”邢崇想问的不只是陈芸芸，还有失踪的小林。大家的伤感情绪好像都只停留酒吧的那一瞬间，之后便再无痕迹。从酒吧出来的余白也好，风拓也好，都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行动也是照常，难道同伴的不幸还不足以造成什么影响吗？
　　余白蹲在地上，虚眯着眼看他，觉得他毕竟年轻，冷酷都是表面装出来的而已。
　　“你慢慢也会习惯的。一个人的命运出生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注定了，我们的任务其实就是保证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要知道世上的人在命运面前都平等，迟早都要走完这一生，再走下一世。等你想通了这些，就不会再纠结哪一个人的生死了。”余白的语气格外冷静，他说这些话的神情倒是和风拓很像。

　　“那小林呢？他不是我们的同类吗？”邢崇不依不饶。
　　“是又怎么样？我们说白了也是人而已。有机会成为使者并不代表脱离了命运。我们也会堕落，也会死。既然人的生死我们要一视同仁，那我们自己又有什么不同？而且不管小林有没有发生不幸，我们现在要做的都是尽快找到那只鬼，消灭他，以免更多的人受害，不是吗？”余白振振有词。

　　“你昨天晚上遇到危险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你说的那么镇定。”
　　“那你就不要来问我！”余白被呛声，心里一阵不爽，感觉邢崇是故意问的这些，好奚落他昨天晚上的失利。
　　其实邢崇无心再说他，遭了他白眼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觉得他幼稚，无疑再次得到证实。
　　之后两人再无话讲。

　　很快到了十二点。
　　Cindy平日里都和胡蝶一起在公司楼下吃午饭。左右看了发现胡蝶说和学生家长交流之后，不知道交流到哪里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围着空走廊转了一圈，看见两个人在一间教室门口，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百无聊赖的样子。

　　“咦，你怎么在这儿？”她认出来余白是昨天晚上酒吧里的服务生，再看他还是觉得一脸非常俊秀的模样，怪不得胡蝶对他有好感。不过昨天酒吧灯光暗，没怎么看清楚，今天看仔细了就觉得年纪比昨天看到的还要小，现在蹲在地上的样子尤其。诶，没想到胡蝶这么闷骚，居然喜欢这么嫩的。
　　Cindy心里一阵歪歪，脸上不自觉就有点笑意。

　　听见她的声音，余白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好。”他的声音竟然很愉快。

　　邢崇惊讶于他情绪的变化，脑中出现了精神分裂、躁郁症之类的词。

　　“你们怎么在这里？”Cindy重复了她的问题。
　　余白摊摊手，一副我不清楚的表情，说：“你找胡蝶吗？她在里面。等她出来你问她吧。”

　　Cindy狐疑地看他一眼，难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胡蝶诱拐未成年人的丑事，现在家长找上门了？看着余白一脸无辜的表情，她眼前出现了十足的画面感。
　　“咦～～”她感到背上一阵麻。

　　“胡蝶，你在吗？吃午饭了。”绕过余白，Cindy推开门，决定解救一下自己的好姐妹，顺便看能不能抓到些八卦的机会。
　　此时屋里坐着的两个人都恰好没有说话。

　　Cindy首先看到正对面风拓的脸，一怔，就是典型的严父形象嘛。再看转过头来的胡蝶，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啊，还没谈完？你们接着谈？要不要我帮你买个外卖上来？你想好了给我电话啊，给我电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关了门。

　　Cindy把余白拉到一边，问道：“那个是你爸？”
　　“不是啊。是我大哥。”

　　哦，是大哥，大哥和爸爸也差不多了，总之就是家长。Cindy心里想。
　　“那，那你们，你和胡蝶。”后面的话她没想好怎么问。
　　“她帮了我。”余白很坦率的样子，“所以我们来谢谢她。”
　　Cindy不信。那两个人的表情哪像是感谢和被感谢的模样。
　　“昨天她去找你，不是为了谢谢你吗？”Cindy反问。
　　“是吗？我不知道啊。她喝醉了，没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一句话也没说？”Cindy越问越诧异。
　　“一句话也没说，就睡了一晚上。”余白还是一副坦白相。
　　“在你家睡了一晚上？”Cindy有点自己的歪歪居然坐实了的成就感。怪不得今天家长找上门来了。
　　“嗯。怎么了？”看她的表情微妙，余白想问哪里不对。
　　“没事。我吃饭去了，再见再见。”Cindy突然一摆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邢崇在一旁捏一把冷汗。余白说的那句“一句话也没说，就睡了一晚上”，实在是可以有不一样的理解，最后Cindy那个暧昧的表情也显然是误会了。

　　看着余白不以为然又蹲回原来的位置。邢崇突然对自己之后要跟着这个人一个月的命运产生了一点担忧。这个人不仅没有实力保护自己，而且没有办法正常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