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漆豆豆

6、第 6 章

　　“你看那个人。”安薇冉用眼神向余白示意了一下胡蝶的方向。
　　从胡蝶一走进来她就觉得不自在，因为她发现这个女人又是一直盯着余白看。虽然这种情况是见怪不怪的了，但是一天来几波实在是烦人，尤其现在还多了个邢崇，就坐在酒吧角落里怪里怪气的。他还是守着那杯威士忌。眼睛有时看桌子，有时看余白，大部分的时间则隐在黑暗里。安薇冉总觉得他的表情阴郁。像这种人确实应该直接调去夜间组打鬼比较适合。

　　余白叹口气道：“唉，那个人就是我早上任务的目标啊！她肯定是认出我了。但是没想到会故意找到这里来。”说完他也幽怨地看了一眼邢崇。
　　“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小黑什么时候到啊？我早就该走了。”
　　小黑是酒吧晚上的服务生，是个头脑简单的年轻人。就冲他在这里工作三年却不觉得安薇冉三天两头长得不同，余白就打从心底佩服他。要多么“单纯”的心灵才把周围的人都看得这么云淡风轻！
　　但是小黑的缺点就是老迟到。
　　小黑一迟到，余白就被安薇冉留下来“加夜班”。严格说来，这是违规的行为。

　　按规定，日间组的成员到了晚上就该回到自己的住处，在结界里好好呆着。不然单独行动很容易成为鬼的攻击目标。
　　可能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对于“加班”的事情，余白和安薇冉都不那么在意。迟一两个小时也就罢了。
　　但是今天偏偏有个碍事的邢崇。

　　“不管了。我先走了。”余白把托盘放下就要走。
　　安薇冉看看胡蝶，心里巴不得他走，顺着他说：“走就走吧，晚了也不安全。”
　　余白点头，然后朝角落里的邢崇一挥手，自己先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从酒吧回住处还有大概2公里的距离，不近不远。这个月内要一直和余白呆在一起的邢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市中心刚入夜还是很热闹，周围的行人不少，灯火也亮。余白无聊。总忍不住用余光观察邢崇的外貌，试图猜测他死去时的年纪。
　　从皮肤的状况来看，也没什么皱纹，应该不超过35岁。穿着和头发都很朴素，但是从20岁到40岁好像都有人这么穿。
　　“唉，我果然不擅长猜测别人的年纪。”他很快下结论放弃了。
　　“你说什么？”邢崇听到他的嘀咕反问。
　　“没什么。”余白否认。

　　两人一路无话，让这段距离显得格外长。

　　“你几岁？”站在路口等最后一个红灯的时候，余白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邢崇看着他，眼光复杂。
　　“我是21岁，就是那个的时候。”余白说的那个是指自己死去。
　　邢崇明白他的意思，显然不是很情愿地说：“29。”
　　“那你是什么时候？”余白接着问。
　　“上周。”
　　“什么？”余白惊得跳起来。
　　邢崇对他的惊讶显得很疑惑。
　　“你怎么不早说？”余白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快回去快回去，要死了要死了。”
　　余白前后反差这么大，邢崇也不明所以的有点慌了。
　　“回去慢慢跟你解释。”余白开始小跑。

　　余白住在一栋不起眼的电梯公寓顶楼，整个小区就三栋居民楼，几乎没什么绿化。但是小区的位置很好，处在一处Y形路口的分叉口，周围围着的一圈建筑都比这小区里的建筑高出不少。余白跟3区所有人合力布置起来的结界将小区的三栋建筑完好地笼罩起来，结界的外围还有一圈由活人气息围成的天然屏障。入夜后十分安全，不入流的鬼根本进不去。
　　但是，鬼是根据灵魂的气味来寻找攻击目标的。刚刚脱离肉身的灵魂味道很重，很容易引来鬼。而比它更容易招来群鬼的，就是刚刚转化的使者的灵魂。
　　所以，邢崇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

　　“刚才还晃晃悠悠地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完了，肯定被盯上了。还没攻击是为了集合吗？是集体攻击吗？会集体攻击的可不是小鬼。完了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余白一直自言自语，拉着邢崇往结界的小区一路小跑。
　　邢崇吓得够呛。

　　可刚进入结界的范围，余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邢崇也觉得不详。
　　结界之中竟然一个活人也没有。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路上竟然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不对。结界是假的。”余白伸手挡在邢崇前面，表情凝重。
　　“说对了！”邢崇尖声答道。

　　余白背脊一麻，应激似地一闪身一跃步，到了三米开外。
　　只见邢崇的脸上漫起一股黑气，眼角向上吊起，慢慢地不见了瞳孔，只剩下细狭的一道白眼。嘴里还“嘤嘤”地笑。

　　余白心里叫苦。没有群鬼，却招来了一个更加不得了的大家伙。

　　余白掏出裤兜里的怀表，压在双掌之间。他身体站的笔直，口中念念有词。

　　邢崇看着他的举动只是冷笑，“想搬救兵过来，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以极快的速度朝余白撞过去，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还会施法变化武器吗？余白有些惊讶，即使是之前在夜间组打鬼的时候，他也没有遇到过这般厉害的家伙。
　　他左脚向后撤一步，扎成一个结实的马步。同时，双掌之间的气流渐渐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空气团，他的怀表包裹在其中闪着光，间或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说时迟那时快，邢崇的身体已经结实地撞上了余白的结界。
　　在召唤同伴的同时，余白在自己周围包裹了一个完全透明的结界，显然在撞上来之前邢崇是没有察觉的。准确的说，是操纵着邢崇的鬼没有察觉。

　　“不错啊，不是小喽啰，能不知不觉地结出这么结实的盾来。”邢崇的声音越发尖细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很难从正面冲破余白的结界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余白大喝一声：“去！”
　　他手中的气团突然分散开来，像是十余条游走的长虫，以极快的速度钻出结界，向远处飞去。这是召唤同伴的术，每一条气流会游向指定的人，除非被外力破坏，否则在找到接收信息的人之前会一直在空中盘旋。

　　“哼，你恐怕等不到他们来。”邢崇冷哼一声，双脚踏地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痉挛一般极不自然地抖动着，四周的黑气全部聚集过来，将其包裹其中。

　　余白听着他嘴里“哼哼唧唧”的，直觉得背上发麻。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在夜间组打鬼的日子。每天都跟裹着一团黑气的东西打交道，总觉得浑身不爽利。事实上，长期跟这些邪性的东西打交道，确实很容易影响使者的修为，余白听说过有使者失去灵力堕回人道轮回的，也有直接堕入鬼道不得超生的。所以他一直很怵杀鬼的工作，只要是跟鬼有关的事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吵死了！”余白大喝一声，将手里的怀表掷了出去。怀表的链子无限地延长了一般，带着风声朝黑气的中间极速飞去，像一条威力巨大的软鞭。

　　“咚”地一声闷响，击中了？
　　随着这声响，邢崇的身体重重跌到地上。那一击的力量应该全被他的身体承受了，他一动不动，已然失去了知觉。
　　半空中的那团黑气却越积越大。

　　余白后撤一步，右手将怀表使劲往回一拉，怀表链子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缩了回来。
　　收到一半，却猛地看见怀表链子上爬了些细小的黑色痕迹。像是污渍，但是会动，顺着表链往他手上钻。

　　“这是什么东西？”余白吓了一跳。赶紧一个转身，借势将怀表又甩开去。

　　但是那些脏东西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们不像是附在链子的表面，倒像是钻了进去，顺着一条什么通道向他爬过来。
　　这样的东西余白之前没有见过。他见过的鬼都是有实体的，大多数还维持在人形。

　　其实鬼和使者一样，都由人的灵魂转化而来。灵魂在□□死去后有7天的时间逗留人间，7天之后，少数被选中的灵魂可以凭借法器继续留在人间，担负起超度灵魂、消灭恶鬼的使命，就是像余白一样的使者。其余无法进入轮回的灵魂则会堕落成为鬼。新鬼的法力有限，多数在躲躲藏藏间也就被使者消灭殆尽了。侥幸存活的，吃掉比自己弱的灵魂，力量会越来越强。但是此前余白见过的最厉害的鬼，最多也只能附身在普通人身上。眼前的这只却能附身操纵使者。
　　按理说，使者之所以能留在人间，全因有一样专属的法器。法器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但是它的存在就可以对鬼造成极大的伤害，新鬼连近身都难。邢崇身上也应该带着法器的呀，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余白的念头转的飞快。他知道自己要是输了，一定会和邢崇一起被眼前的黑气吞掉。他用力甩动手中的武器，无奈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突然“叮”的一声，怀表坠到了地上。表链已经有一半从浅金色变成了乌黑。发生变化的不仅是颜色，还有重量。

　　竟然还可以附在法器上？余白面色凝重起来。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