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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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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认路吗?”
“走了好远了,我好累,又累又饿又困。”
“还有多远啊,一眼看不到头啊这条公路。”
印然没有搭理嚷嚷的周宇。有这力气说话,干嘛不留着走路?
还能不停逼逼叨,说明还能继续赶路。
就像郝医生说,在急诊室门口,能肉眼看见有血冒出直嚷嚷喊疼的患者,不一定是最需要紧急处理的,而浑身看不见伤处出血却面色唰白只昏睡着不吭声的患者,反而更可能是紧急情况,比如说内出血,骨盆破裂,心脏压塞,主动脉夹层,或者和印然一样服毒自尽……
昏迷了,休克了,连说话都没力气了,可不是真正的离死不远了。
既然还有力气说话,那就还能多活一会儿。
周宇这么大块头,体育生出身,才走几公里路,就不行了?开玩笑,难道还比不上她一个女生?
“老大,老大,你还有吃的吗?有没有酸奶了?牛奶?矿泉水也行啊!”
“喏,就这个,爱要不要。”印然扔过去一根巧克力棒。
“要要要要!”周宇撕开包装,“谢谢老大,老大真好!”
“好吃,感觉力气都回来了!”
“嘎嘣。”
“嗯…香……诶!有车!老大!有车!有车过来了!”
周宇回头看见身后的马路上有辆小面包车正开过来。
印然听见了,回头看。周宇正一手竖起大拇指,一手在使劲招手摇晃。
小面包车由远及近,速度不减,周宇原本站在路中央拦车的,吓得赶紧退到路边。
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声伴随着橡胶烧烤味,小面包车在周宇面前来了个急刹堪堪停下,路面上留下一道黑色印记。
“靠!会不会开车!”
“老子差点一天两次车祸!”
“下来!下来!”周宇伸手去拍车窗,“你刚才吓着我了!怎么也得给个精神损失费!”
要是车主好好说话,最好能载他们一程,如果不好说话,那就打得他听话,再把车抢过来。
周宇是这样打算的,可是车窗摇下来后,想骂人的话到嘴边也噎住了。
“你……老大!她欺负我!”
印然静静地看着驾驶座上小草的脸,副驾驶上坐着林蕊。
“老大。”才一日不见,小草眸中的黑,更浓了。
“嗯。上车吧。”
印然拍了拍周宇的肩膀,率先拉开车门上车。
“……”
还不待周宇坐稳,车就疾驰而去。
刚关好门想坐正的周宇直接被摔在座位上,驾驶座椅背上飘舞的广告纸糊了他一脸。
“啊呸!”周宇打着喷嚏擤鼻涕,把脏纸巾从车窗扔出,飘舞在路边的荒野中。
“小草又欺负我!老大!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印然依旧是那副坐姿,闭了眼:“我要休息一会儿,别吵。”
周宇瘪着嘴,压低了声音,敲敲前面的椅背:“知不知道去哪儿?我们去军区,直走。”
小草对着后视镜,回了个白眼。
周宇气得咬牙,又使劲往前推了下椅背。小草挺直着腰背,没有受到影响。
印然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枪管。刚才想到哪里来着?周宇。
周宇……刚才看见小草时的表情挺有趣的。
惊讶、果然、恨恨、嫉妒。
表情挺到位,理解起来也很顺理成章。
原本周宇想跟着自己,后面被小草捷足先登了,所以有“恨恨”和“嫉妒”。看见小草和林蕊中了丧尸毒还能活着所以“惊讶”。至于“果然”的情绪,也许周宇本就很看好小草的生命力,“果然”这个情绪是对小草能活下来的赞赏。
这一切推测都基于印然假装没有看到周宇摸枪的小动作。
如果说,周宇确实很生气,想和小草打一架,可以直接亮出他的异能——火,和小草大难不死之后衍生出来的未知异能切磋一番。
一般说,有了异能的人,经过几天加强训练,下意识就会运用异能打架或者自保。
周宇为什么要摸枪呢?
是因为他说的,昨晚一晚上输出,精疲力尽,异能枯竭,只能和正常人一样拿武器自保?
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刚才她拍了周宇的肩膀,没有异样,里面应该没有藏着芯片,可以排除他是那一类人50%的可能性。
那一类人——印家保镖,政府特务,敌对势力间谍,不明势力探子……
还有50%的可能性,芯片藏在身体别的地方。
至于小草,小草果然还活着,似乎还有意外之喜。道路千万条,这条公路通向的又不只是军区,小草能够知道她会往军区走,并且能提前在路边等,还能不需提示就知道去军区的路。
甚至,故意把路上的报废车辆设成不显眼的路障,再在路中央摆钉子让她坐的车报废。
就是想让她坐上她的车?还是想让她和周宇一起坐上她的车?
小草和周宇,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梁子吗?刚刚两人对视的视线中都暗藏火花。
林蕊嘛。印然闭着的眼睁开一条缝,看到前排的林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林蕊,成长了。
这是好事,对于生存环境是末世而言。
车子驶入岔道,偏离主干线,无视周宇张牙舞爪地打手势,小草将车驶入小丛林后的山坳中。
山坳落后,房屋更是老旧,人影更是一个不见,炎夏也弥漫着萧瑟的秋意。
小草林蕊下车,周宇瞅了下阖着眼的印然,也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印然睁开眼看了看车窗外,又闭上了。
这并不是小村庄,也没有几户人家,只有几间房屋而已。房屋很是简陋,除了砌造的青砖墙黑瓦顶,其余都是木制,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大板凳小板凳,木盆土灶棉花被,只有床脚木柜上摆得稀稀拉拉的几双运动鞋给了周宇些许轻微的现代感。运动鞋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从儿童到青少年不等。
小草从那被白蚁啃地露出虫蚀内里的门槛上跨过,软萌的脸面无表情。跟在小草身后的林蕊倒是心疼中夹杂着担忧地望着小草。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小草瞥了眼往内屋瞅的周宇,语调平平没有起伏。
内屋除了不起眼的杂物,啥都没有。
这里是小草的家?虽说家破人亡很惨,但是末世了,大家都这样,周宇也没什么太大的共情。他把头转回去,视线滑过地面干涸的血迹,依旧一副大咧咧啥都不在意啥都不懂的表情,随着小草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启动,往既定的那个路线继续行驶。
九曲十八弯,直线距离十几公里,在山上转圈就不止这么远了。在滚烫闷热的车厢里憋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营外站岗的不见踪影,步入营地,本该高亢嘹亮的操练喊口号声也消失了,营地空荡荡,除了建筑和稍微凌乱的设施空无一人。
整个营地等于被搬空了。军队撤退了?还是转移了?还是集体出任务了?
还是说,这里被放弃了?
凰安,那不就是座废城。
凰安政要应该都已经早早被接走转移了。
那些还活着的平民怎么办,那些还能为国家服务的军人又去了哪里?
哪怕这整座城市所有平民都被放弃了,难道她印然,也被放弃了吗?
这算什么?
这种情况是印然从未设想过的。
掏出那只剩一格的手机,印然拨了许晗的号。
“嘟…嘟…嘟……”打得通但无人接听。
许晗那种特种军人的手机,不是随便什么号码都打得通的,以前印然就老吐槽这一点。现在特定的手机信号就在眼前,接电话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印然想吐槽都没地儿说。
重新拨打,根据特定软件寻找对方手机位置,印然从一块染了血的帆布下找到了那个手机,那个明显是掉在了地上又被人用脚给踩破了的手机。
印然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半晌,忍不住冷笑两声。
真是可笑。可笑!
她,印然,竟然,似乎,好像,真的,也被放弃了!
那这个手机没有作用了。
印然想把手机扔到地上然后踩两脚,和地上那个配一对。却终究没有那么做,只是把手机扔到背包最底部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环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军营,印然有种不可置信的苍凉感。
她这算是,自由了吗?
两秒后,想仰天长啸的快意又被压制下来,印然冷静地思考。
会不会是另一个阴谋?这种可能性,又有多大?
“老大,军区,没人?咱是走错了还是走错了?”周宇一脸问号二脸懵逼三脸崩溃。
“我也不清楚,先到处看看还有没有人。找点东西吃,今晚我们住这里。”
周宇看着还挂地老高的夕阳,哦了一声。虽然才四五点钟,夏天蚊子多,早点吃饭过夜,没毛病没毛病。
“小草,别伤心,我会陪着你的。我们,都只剩彼此了。”
面包车内,林蕊越过座位,紧紧地抱住小草。
“嗯。”小草以更重的力道回抱,点头。
这几天,她们彼此相伴,彼此依偎,见证了两人一起打败恐惧,不畏死亡,死里逃生,经历了双方的失去家人面对痛苦现实。她们,彼此还拥有彼此。
松开怀抱,小草伸手揩去林蕊眼角的泪:“一切,会变好的。”
林蕊握紧小草的手,这两日,她几乎流尽了之前十几年欠下未流的泪,还好,有小草陪着她。
小草牵着林蕊来到印然身后。
小草左脚前跨半步,右手置于胸前,低下头颅半弯身躯:“主子。小草永远追随您。”
陪伴在小草身后的林蕊讶异地望着,却没有和之前一样,冲动地上前质问。她把疑惑藏在心底,没有说话。既然这一幕是小草想让她看到的,那她会去试着理解,试着接受。至于缘由,她相信,小草会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