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国度》霍散人

31、第31章

　　那日后，一切恢复如初，只是他一时见不到顾森，让他脑中时时刻刻都在想她。她让他摸不着头脑，理不清思绪，病房里那个不可收拾充满禁欲意味的深吻，更令他魂牵梦绕。

　　这天周一下午，永森会议室的门打开，一名有着深邃五官欧美长相的男子与顾原森并肩走出，两人面容带笑，想是这次的投资案谈得不错。

　　“很高兴周先生这次能选择我们永森。其实我们之前了解到，JM的企业文化同永森有很多共通之处，尤其是核心八字‘忠诚、友善、勤奋、进取’，一直以来也是永森所追求的，我们相信今日的第一次合作，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何丹影今日的会议讲解从头至尾表现得超出顾原森的期望，此刻她如此落落大方又不失风度的话语，让他的面容难得保持长时间的暖和。

　　这位周先生也很满意，本过于瘦削的面容谁知一笑起来竟有别样的男性魅力。

　　“何总监的魄力与胆识，我在英国早有耳闻。刚才你提出的一系列风险预估我也已经了解，不过我还是选择信赖永森，相信以顾董的能力，一定能够给出我想要的投资回报。”

　　语罢，他对顾原森伸出了手。

　　“Wilson，合作愉快。”

　　顾原森报以微笑，与他相握：“合作愉快。”

　　一行人从电梯下至大堂，路上顾原森同这位周先生聊起来。

　　“我很好奇，周先生是美国人，为何中文说得这样好。”

　　周先生眉眼柔和，语气带笑：“这一切都是我太太的功劳。”

　　“太太来自中国？”

　　“没错，她是四川人。”

　　“原来如此。”

　　正门口，等待的车门被顾原森亲自打开，他诚心诚意，笑意无限。

　　“不知周先生与周太太是否有时间，让顾某做一回东？”

　　周先生闻言嘴角上扬，刀削的眉骨轮廓显得他的眼眸更加深邃，突然眼底一抹不知名的光亮稍纵即逝。他点头，轻拍顾原森的臂膀。

　　“当然，我的荣幸。”

　　待车驶离永森，顾原森双手插兜侧身过来看向何丹影，怀着贵重的赏心悦目姿态，对这位第一功臣竖起大拇指。

　　“Julian，这次你的团队功不可没，年终奖翻倍。”

　　“那，谢谢老板了。”

　　何丹影踩着十二厘米的银色高跟微微弯腰倾向顾原森，起身后高昂的下颌线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胸有成竹的自信。

　　她今日的打扮极其加分，银灰色的职业套装，高盘发髻，搭配简约的项链与耳饰，在身后两个女秘书的衬托中，在顾原森一米九几的挺拔里，透露出与他的沉稳强大相得益彰的婉约知性。

　　“择日不如撞日，老板今晚请客。”

　　她话一出，后面一行人眼神发亮。

　　顾原森唇角一勾，不入套。依旧是双手插兜的优雅姿势，他步步慵懒，步步后退，退出何丹影的气势压制范围，然后一转身，单手挥别众人。

　　“今晚本人有约，改日吧。”

　　他大步而去，潇洒至极。这个有些人眼中感情的浪荡者，下午被罗臻约了去打高尔夫。

　　你问他不是想着顾森么，为什么又要去见罗臻。男人嘛，身心有时就是背离的，背离出浪荡，浪荡生风姿，风姿亦无限。

　　何丹影端着精致的妆容回到何家，连日来高压的疲惫让她一回来就甩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里。

　　何丹叙正在客厅倒水喝，疑惑怎么这么早回来，今日不该有庆功宴，顾原森请客么？

　　何丹影揉揉眉心，仰头上望，头疼道，他跟罗臻去打高尔夫了。

　　何丹叙便问你怎么没去？

　　何丹影觉得好笑，我去干嘛，给自己添堵？

　　何丹叙慢慢走到她身边，自上而下冷情相劝，姐姐，要不咱们放弃他吧，今天有个顾原森，明日定会有个比他更会珍惜你的人出现，他太多变了。

　　何丹影不明白她妹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只当又是安慰她的话。她认命地叹气，说放弃不了，他在我心里驻扎，不是一年了。

　　接着又躺了会儿，最后起身上楼洗漱，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

　　何丹叙瞧着她要借助楼梯扶手上楼的疲惫身影，握着水杯的手指根根收紧，她垂眸看向杯中毫无杂质的纯净水，心下烦躁一口气喝光。

　　***

　　在与顾原森相约高尔夫球场的四小时前，罗臻还同顾清坐在商榆的咖啡店里喝下午茶。

　　今日邀约成功的电话是临时打过去的，梦想成真的那一刻，罗臻有些不敢相信，她已被顾原森冷落多日，今日纯粹就是约顾清出来吐闷的。

　　两人本在聊顾原森的近况，罗臻说这几次约他出来都是李正东代接，那位秘书长巧舌如簧，说到最后罗臻竟被他带偏是不体恤顾原森的辛苦，只知道小情小爱的任性，继而不好意思难为情起来。

　　还说到永森最近有一笔非常大的资金业务，顾原森很重视，何丹影领着大小分析会一场接一场，几乎天天最后一个离开永森。

　　罗臻说她半信半疑，在昨日亲眼见何丹影怀揣着一大堆资料从永森出来时，她才知道李正东没有撒谎。

　　她把这些全跟顾清说了，显然这个小辣椒不以为然。

　　“你信他个鬼，李正东最是人精。”

　　“可何丹影最近的确忙得焦头烂额。”

　　“你看见了？你亲眼看见的？”

　　“我没有。”

　　她瞬间没有底气，顾清又心软安慰：“不过投资案是真的，我爸也知道。”

　　“真的？”

　　“嗯，我爸这几天因为应酬回来的晚，昨晚我妈给他煮宵夜时，说永森这几天投资案不止一个，别的公司都眼红的紧。”

　　罗臻一听笑逐颜开，忍不住自豪：“这就没办法了，毕竟是Wilson的公司。”

　　顾清呵呵干笑瞧着她这个恋爱脑，心想爱情这东西魔力真有这么大？不过自小没有谈过恋爱的顾清，自然体会不到罗臻真正的心情。

　　她觉得爱情还不如她面前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甜甜的香香的，一吃就有好心情。

　　想到这里，她看着自己吃完的一块，又起身跑去吧台买一块。回来时顺便带来一张C市另外一家高尔夫球场的宣传广告。

　　她递给罗臻：“给你，去这里打打球放松放松吧。”

　　“不去。”罗臻没兴趣，她心思还在顾原森那里。

　　顾清决定帮帮她，朝她伸手：“手机拿来。”

　　“干嘛？”罗臻不解，还是听话递过去。

　　顾清二话不说找到顾原森的私人电话，十分利落地拨过去。

　　罗臻大吃一惊：“清清你干嘛，这个点他怎么……”

　　“什么事？”

　　几乎同时，顾原森的声音陡然从那头传来。

　　***

　　顾原森为什么会同意罗臻去那高尔夫球场？

　　因为下午新开高尔夫球场的老总亲自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去开今日的第一球。他想婉拒，下午要带何丹影的部门聚餐，犒劳几日来他们的辛苦付出，不料球场老板说俞家小子也在，还带来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伴。顾原森怎么会有兴趣听，直到老板说那女伴跟他一样姓顾。

　　顾森在那里。

　　那他当然要去。

　　他这几日闭眼睁眼都是她，她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神，她的脆弱哭泣，挣扎苦痛，她撩他于无形的肌肤触碰……

　　像是毒蛇见缝就钻，一路狠钻进他的心里。

　　哪知到了球场，第五球都开了，还不见顾森的身影。顾原森心中不耐，以为球场老板诓他，他那一米九几的高压俯视下，黑色墨镜里映着老板瑟瑟发抖的五官和支离破碎的解释。

　　“顾，顾董，我真没有骗你。刚才，刚才两个人还在，就在这里，这里打球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顾原森撑着高尔夫球杆的性感身体缓缓站定，下一刻他想扔掉杆子转头就走，就见对面茵茵草坪耀阳夺目处，他心中的女人负手缓缓而来。

　　一字肩大露肩胛骨，从未见过的纯欲松弛感装扮，顾原森墨镜后的眼睛都看直了。现如今更加盈盈一握的纤腰，令他喉咙不自觉发紧。

　　渐渐，如森原不可深究的眼神恰好掩饰在墨镜后，若不是这一副墨镜，我们顾董今日的女伴罗臻女士怕不是又要为难。

　　“顾先生？Wilson……”

　　像是已经为难了，喊了好几声都没应。

　　又像是听见了，他说：“你还是叫我顾先生吧。”

　　森森现在已经不叫他顾先生了，她连名带姓，虽觉生硬，心中却澎湃莫名。

　　那边走过来的顾森没看到顾原森，她与俞朝阔别一年，惊叹他改头换面的同时，深深为他所受的遭遇感到惋惜。

　　俞朝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他的那颗高尔夫球在顾森手里。他今日装扮随性，隐含昔日不易显露的贵气，清隽的容颜沐浴在日落霞光里，展颜那刻，顾森蓦然回到几年前的校园里。

　　“你真的成长好多，稳重好多。我真为你高兴，俞朝。”

　　“你也成长很多森森，也……漂亮很多。”

　　他与她对立而站，清透目光恍若从前。

　　“森森。”

　　“嗯。”

　　“你知道么，当初不是你先喜欢的我，是我先喜欢的你。球场上你一眼相中我，正如起初我一眼相中你。”

　　“真的？”

　　“真的，开始你把我当陌生人无视良久，我特别在意。倒也不是因此注意到你，是你一直灼灼注视琪琪的眼神，认真而温暖，我在你面前来来回回多次，你一次都没有注意到我，目光一次都没看我……”

　　像只是陌生人的他，真就是陌生人的他，无比在意。

　　顾森想起来，忽而彻底笑开：“啊，原来那个时候走来走去的讨厌鬼是你呀。”

　　俞朝也笑了，清俊的眉目闪着好耀眼的光。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

　　“在咖啡店工作开心吗？”

　　“开心。大大的落地窗，清晨时分照射进来找不到语言赞叹的日光，像初见你那年，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这样好？改天我去证实一下。”

　　“随时欢迎。”

　　“爷爷还好吗？”

　　“同以前一样，能吃能睡，偶尔同他的老伙计们打打桌牌。”

　　“老人家身体硬朗，便是最大的福气。”

　　话至这里，他语气隐约透着伤怀。顾森心疼，忙转移话题。

　　“能告诉我，去了哪里吗？”

　　“瑞士。”

　　“那么远。”

　　“对啊，后来丢了身份证和护照，差点回不来……”

　　再后来，爷爷就走了。

　　“森森……”

　　他心中害怕本不想说出，奈何她这样温柔，轻易勾出他拼命隐藏的过往，像春蚕吐丝，一圈一绕，重新将他裹紧。

　　“你会唾弃我的懦弱我的无能么？无数个日夜我曾梦到你，痛苦的梦魇要将我吞噬，你可知你就是光明。不需要一并理解我的苦痛，你站在那里就是光明。我时常想起你说过的话，你的坚定，我渴望全部过渡给自己，日后能坦然面对所有不如意，我能做到的对不对？”

　　顾森眷恋至深望进他的眼眸，良久，露出微笑：“当然，你当然可以做到。”

　　她主动将他抱住，感动他能亲口说出来的苦痛，不吝啬给予她全部的支持。

　　默默无声的支持。

　　俞朝感受到，轻轻回抱她，轻轻地，他正拥着一个不易实现的梦。

　　***

　　自球场出来，顾原森让小袁提前离开，他亲自送罗臻回去。

　　那辆黑色迈巴赫里，罗臻一坐进去就被驾驶位上脱了西装，扯了领带的顾原森迷得五迷三道。

　　西装马甲下包裹着的坚实胸膛承载多少女人梦想的安全感，他一直有晨跑的习惯，偶尔工作困顿也会去公司的健身房挥洒汗水，不过一身精实的肌肉是被顾家某个男人强行练出来的。那人不在C市，远在美国西雅图。

　　他从来亦是温文尔雅，沉稳至深的表相示人，不知为何今日突增一些给罗臻的异样错觉，一股强烈到势在必得的野心侵略性。袖子挽至手肘上方，单手把控方向盘的沉默里，大道一路畅通，迈巴赫形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黑豹要奔向哪里，他心的方向在哪里，就是哪里。

　　罗臻感到有些害怕，开始受宠若惊的心情现在隐隐成为紧贴后座，死抓安全带的惊慌。

　　“你害怕？”他突然问道。

　　“有，有一点。”罗臻战战兢兢，他车实在开得太快。

　　“那可惜了。”他说，究竟什么可惜只有他自己清楚。

　　“抓紧了。”

　　话音未落，在罗臻一声惊呼里车子如离弦之箭急速而去。

　　很快，车子到达罗家门口。

　　罗臻惊魂未定，顾原森等她缓下来平静后，靠在驾驶位里懒散闲适地提醒。

　　“到了，Bye！”

　　他这次不说下次见，直接说Bye，罗臻不是太理解，隐约眼前他如渊黑暗的眼眸里藏了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她紧握车门把手回头看了半天，也没舍得说出那句再见。

　　时间流逝，他不催促。

　　可他的眼神说明所有，她必须要下车了。

　　车门前，罗臻恋恋不舍：“再见，Wilson……”

　　他未开口，似乎不在意她又这样喊他，他抽出一根烟点上，笑着在吐出第一口的迷离里与罗臻道别。

　　车窗升起，迈巴赫缓缓离去。

　　罗臻眼望良久，心中感慨莫名，这样如烟似雾的男人，太是难以抓住。

　　***

　　顾森晚上喝了酒，几瓶啤酒而已。俞朝没喝，一直在一旁照顾她，倒是没喝醉，就是眼神时而飘忽时而清醒。

　　她心里一直记着在高尔夫球场，那些老板小声谈论到顾原森的一句话。说他从不缺女人，不缺亲自找的，更不缺主动送上门的。美丽的事物，男人通常不会拒绝，至于在他身边是否长久，也得看女人自己的运气，他对待女人都是同等的极尽温柔。

　　唯独对她。

　　她就是那个主动送上门的。

　　顾森一杯接一杯，最后感知自己要醉时，果断停止。

　　俞朝送她回来的路上，她一直笑呵呵的，谈的都是与他在一起的那些趣事。俞朝听着也高兴，不知不觉到她现在住的公寓楼下，俞朝要送她上去，顾森摇头晃脑拒绝。

　　临下车前她还礼貌得抱了抱他，谢谢他今天的陪伴。俞朝心里安慰，拍拍她的后背，他实在舍不得放开她，却不得不放开。

　　“早点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

　　“还是来咖啡店找我？”

　　“森森开心，哪里都可以。”

　　“那提前打电话给我，我等你。”

　　“好。”

　　车窗外，顾森嫣然一笑，俞朝深深凝望。

　　直到俞朝的车子彻底消失，顾森才敛起笑容回头，这一回头，酒意明显上涌。她狠狠拍打几下自己的脸，再度清醒后人就上了楼。

　　她这栋住的人少，先前楼下有一对退休的干部夫妻，子女从国外回来后把他们接进市里新买的房子，现在的房子对外出租，租了一个半月也没租出去。之前顾森下班回来，还能碰见老两口饭后遛狗，现在搬走了，顾森走在这一层还真有些冷清。像是没人接她回家了，心里莫名空荡荡的。

　　楼道的灯前不久坏了，顾森催了两次物业，物业爱答不理。顾森是个有骨气的，死也不会去催第三次。

　　“不就一破灯嘛，小气！老娘明天自己装！”

　　“回来了。”

　　“……”

　　顾森低头的身形顿住，这声音……

　　她猛一抬头，果真是他！

　　漆黑的楼道里，顾原森不知靠在转弯处站了多久，那句回来了的问候里，显然暗藏某种危险的讯息。

　　顾森现在不怕他了，加上酒后壮胆，当下冷笑一声站在原地对他挑衅地望着。

　　“哟，这谁呀，我们顾大老板！这夜里吹得什么风，竟把您这么高贵的人……送到这里。”

　　期间，她响响打了个酒嗝儿。

　　顾原森不可思议地半眯双眼，憋着一言不发。

　　顾森又是一声冷笑，不再搭理，爱他他谁，自顾自把着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

　　目不斜视拐过他身边时，感受到他冷冽的目光，没出息地身子抖了抖。

　　顾原森眼神敏锐，似笑非笑：“你抖什么？”

　　顾森心一惊，嘴硬：“你懂什么，这是我酒后吹风！”

　　接下来她还想踏步往上走，他不给机会了。

　　他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上前几步长臂一伸将她从两级台阶上拽下来，她脚后虚空一声惊呼，瞬间倒进他温暖而结实的胸膛。他打定主意不给她任何喘息，电光火石间一双手臂紧紧将她搂住搂紧，她双臂的挣扎在他坚不可摧的臂弯里如同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他死命挟持她腰间的力度令她无法喘气，越是吸气勒得越紧，他还丧心病狂捂住了她的嘴！顾森没有办法，任他一步步如狼似虎将自己刚才的挑衅连本带利全数奉还！

　　她的一字肩上衣遮不住她香艳的肩胛骨，他在那里久久驻足留下的尖锐与疼痛，令顾森头皮发麻，触电般浑身无力。黑暗中她甚至能精准感触他齿间的硬度，暧昧流连，往返迷恋。

　　他终于大发善心松开她的口，不想只是欲盖弥彰，她抢着呼吸不到两口，他的手指迅速攫住她的下巴往右，紧接着他的唇舌覆盖，如魔鬼般欲望的囚笼里，被迫与他抵死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他开始咬牙切齿不说人话。

　　“我抱你上去，你开门！否则这里我就要了你！”

　　顾森震惊倒吸一口凉气，接下来在他拦腰抱起时，一时酒意昏沉竟忘记挣脱。

　　最后还是他自己在她包里摸到的钥匙，他嫌她动作龟速，火急火燎开着门。

　　顾森终于找到机会逃离，门一开，一骨碌儿从他怀里滚下去，借机想将他关在门外！

　　她真是高估自己，她哪里还有剩余力气。

　　非但被他再次抓住，还反扣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这个绝对优雅的疯子，全身严丝合缝将她抵在门后，让她同他一道在从未体验过的致命浪潮里死死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