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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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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董,我不明白,永森怎会看上我们这种小建材公司,C市知名的建材企业太多,我们长清只是本本分分的小作坊。”
“小作坊?顾总经理您太谦虚。”
正东从沙发起身,表情一抹玩味,似笑非笑。
“长清是上市不久,却在C市是出了名的诚信标杆,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不说,还获得不少奖项。建材行业竞争激烈,长清能有所突破靠的不就是实打实的成绩单。顾总经理,您深知其中的道理,又何必来问永森为何要找上你?”
一般这种场合,正东脸上自傲到欠揍的表情尤为明显。
“况且同我们合作,对您自己,对长清都是利大于弊。”
会议室里片刻的沉默。
稀薄的日光从玻璃窗外透射进来,一部分落在沙发里一身斯文男人的肩膀处,顾淮默默望着办公桌后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思考片刻,他觉得李正东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一心想将长清做大做好,永森这样强大的合作对象当然是最佳之选,因此顾淮才有所疑虑,他不禁猜测为什么,难道真如李正东所说,是长清长期以来的佳绩?
他一直保留这个疑问,直到顾森的出现。
“爸爸?”
“……森森?!”
顾淮真以为自己花了眼,这个推门进来一脸惊讶,面容清丽早已不复往日青涩的姑娘居然真的是顾森,他险些快认不出来。
她似乎成长了不少,出落得如此娉婷,再也不是儿时经常围着他膝盖打转的小女孩。
时光啊,竟一眨眼过得如此之快……
顾森显然也是震惊,她看一眼桌后的顾原森,后者的眼里似乎也有一丝诧异色彩。
而正东,自她一进来,他那姿势就没动过。像是在极力消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结结巴巴道:“爸……爸爸?!”
顾淮起身走到她面前,多年未见,他这个女儿长得同他前妻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那一双眼睛,像极了那年北海道的一汪冷泉,清冽又透着一股神秘。当年,他就是被这样一双眼睛迷住,一时错误同顾森的母亲走到一起,现在想想,一切好似在梦里一般。
现实归现实,顾森毕竟还是他的骨血。想及此,他出口关切:“你在这里工作?”
她成长的真迅速啊,不但个头长了不少,居然还进了永森。不过细想一下也没什么好惊讶,这孩子自小就很好强,比起清清那种随随便便的小性子真是强太多。
“不是。”
顾森的回答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顾淮不免疑惑,什么意思?她不是永森的员工?永森向来严格,她若不是永森的员工怎会出现在这里。李正东和那人的反应,明显三人之间是熟络的。
“那你……”
“我和森森……”
他话还没问出口,那边顾原森便从椅子里起身,当着顾淮的面,将桌上原本背对着的一个相框翻转过来……
一时间,答案不言而喻。
***
“多久了,你和他?”
会议室外一处软皮沙发里,顾淮与他这个将近八年未见的女儿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是正东亲自端过来的茶点,全是顾森爱吃的口味,她一块也未碰。此时此刻,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面容上没有一点和顾原森在一起的恬静柔美,也没有属于久未见到自己父亲,一个做女儿该有的激动与欣喜。淡淡的,她的表情淡淡的,像窗外一抹随风而散的流云。
“快半年了。”
回答也是这样淡淡地语气。顾淮见她这个模样,不禁想起刚才心里的那个猜测,他原以为她和顾原森之间……是情人关系,后来一想,这个想法很不合理。那个男人,怎会堂而皇之将一个情人的照片公然摆放在办公桌上,况且还有李正东对她的态度……
“他对你好吗?”
“很好。”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老板。”
“你不是说不在永森上班吗?”
“不在总部,也是永森一部分。”
“……原来如此。不管如何,他待你好,是可以相处一下的。”
“一下?”
顾森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淡漠,随着她缓缓开口,目光竟然犀利起来。
“我可没有打算和他只是相处一下。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你们……要结婚?”
“不可以吗?”
她突然强烈的语气,把顾淮都说愣了。随之而来越加强烈的反问态度,竟让他不自觉颤抖一下。至于为何会颤抖,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冷不丁被顾森一句问得抬起头。
“不抽烟吗?”
“啊?”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哦,戒了。”
“戒得掉?”
“小清,她……”
“闻不得烟味?”
顾淮无声沉默。顾森浅浅笑了,笑容是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一碰就碎。
小清……
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女儿。
接下来,这个拐角的休憩沙发处寂静了有五分钟之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于两人内心都是无声的煎熬。
永森高楼外的空中,一大团一大团的乌云飘过来,很快一场大雨就要落下。顾森想起,父母离婚后的有一日也是这样大片大片的乌云压顶,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广阔的公路上,雨前燥热的风吹来,路旁无遮挡似她的心无所依靠。
“爸爸,你带伞了么,要下雨了……”
她望向窗外忽然这样轻轻幽幽一句话,猛地让顾淮晃了心神。很久很久之前,顾森还是五六岁的时候,遇到下雨天她总会这么提醒他,说完便会十分乖巧跑进客厅拿出一把黑色雨伞递给他,笑着跟他挥手,爸爸再见,爸爸早点回来……
他兀自沉浸在久远的思绪里,顾森又说了一句:“天气冷了,你多注意身体。”
顾淮恍惚着,仿佛那一刹那,她还是那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丫头。他点头,露出一个父亲的慈爱微笑。
“森森你也是。”
“你的号码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是的。”
“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过几日会寄到你公司。”
“谢谢你森森。”
顾森笑容难免牵强,谢谢这个词,儿时他们父女经常也会说起,那个时候谢谢是她懵懵懂懂之间的可爱乖巧,是她父亲低头垂眸间抚摸在头顶的慈爱宠溺,如今连那时候十分之一的温暖都没有了。
“你有我电话吗?”
“哦,有。”
顾淮微怔后掏出手机,找到那个保存很久的号码递给她看。
顾森望过去眼神微变,苦涩一笑:“爸爸,这个号码四年前就换了。”
“……”顾淮伸手的动作僵住。
顾森将他手机拿过来,输入自己新的号码再递给他,她脸上笑容淡淡的,顾淮尴尬又缓缓接过去,讪讪一笑放进口袋里。
那号码……
顾森内心悲叹,不会打过来的。
“天色不早了,回去当心,开车注意安全。”
“……好。”
“再见,爸爸。”
儿时顾淮每次出门,顾森都在门口这样贴心同他告别,只是这次再也没机会说上一句,爸爸,你要早点回来。一种来源于内心深处的莫名怅惘,和又无法挽回什么的无奈深深包围住顾淮,他静静凝视顾森那张干净笑脸,如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乖巧,如今想来只觉倍感痛惜。
顾淮的落寞落在顾森眼里,慢慢她心里也感觉到一大片的荒芜与孤寂,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儿时那样疼爱她的爸爸,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再见,森森。”
顾淮起身,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窗外豆大的雨点落下来,噼里啪啦狠狠敲击在玻璃窗上,阴沉沉的节奏如同一只陌生的手紧紧攥住顾森的心。
她回过头去,顾淮一步一步都不回头。
那年顾淮与顾森的母亲初遇是在北海道,那一汪冷泉里有两人最初的心动,时过境迁,这一汪冷泉倒映在两人女儿的眼里,一时有着比那时冬日更加的清澈与冷冽——快乐的,痛楚的,一一显现,一一又化作冷凝的烟雾消散,待到下个冬日重新聚集,周而复始,无处寻觅。
顾原森来的很是时候,他坐在顾森身边,顾森将织好的围巾一圈圈戴在他脖子上,戴好后双手抚摸着那深绿色的暖,心中郁结一时只有紧紧环抱着他,才能抵御心中的痛楚。
她在心里说,他不知我换了四年的电话号码,我也不知他居然早已戒了烟。从出生到他们离婚,十年都戒不掉的东西,为了那个他最爱的女人和孩子,他戒掉了……
顾原森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沙发里拥着她一言不发。他轻拍着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没有一句话,却像一艘于海难中唯一的搜救船只,紧紧崩住顾森险些快要痛哭出来的神经。
这个时候,她是大海中漂浮无依的一块浮木,不知从哪漂来,也不知要漂向哪去。可她或许是幸运的,因为遇见了他。
他会将她带走,带去哪里,哪里有他,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