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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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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些事往往便是如此,你期待它一直美好,不想从一开始它就有自己的轨道,走着走着,在你毫无察觉的状况下悄悄改了一番模样。
因他大哥一个电话,他们取消今日去北海道的行程,买了机票当天就赶回C市。
一路上,顾原森异常沉默,顾森也是忐忑,就连被他握在掌中的手,也透着不安定的味道。顾森形容不出心里的异样感受,感觉有些事定会发生变化,有些人定会让她措手不及。
十二岁她就能预感到父母之间不对劲,其实两人早已离婚。顾森的直觉一直很准,她更害怕,她往顾原森的身边靠去,想在他的臂弯里寻求安定。
“怎么了?”
他终于开了口,伸手揽她进怀里,顾森摇摇头没说话,他以为是没能去成北海道她不高兴,手拍着她肩膀一下一下安慰着。
“抱歉,北海道我们下次去好吗?”
“不是因为这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闻言他的动作顿住,眼里散发出不明的情绪,他还是将她搂紧,下巴贴近她的额头。
“这样呢?”
因他关怀的动作,顾森踏实多了,她也环住他,点了头。
“好多了。”
“你要不要睡一下,飞机上你都没怎么睡。”
“好。”
顾森答应着趴在他的膝头,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在他一下一下轻抚她背部的同时,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两天后,顾森知道她的不安来源所在。
她见到了那个女人。
何丹影。
商榆的咖啡馆外她还未走进去,落地窗旁一个银灰色长裙站着的高挑女人就吸引她全部注意。长发绾起,眉间的神韵看似雅和温婉,一双眼眸却极其犀利含有攻击性,看得出她很有野心,倘若褪下伪装,会比俞骄阳来得傲然夺目。她跟俞骄阳不同,俞骄阳的夺目来自于她无意间释放的纯粹,而这个女人的夺目来自于她举手投足的果断。
她是挺果断的,年少的顾原森,她说抛弃就抛弃。
今天,顾森正式见到她,永森办公室的门一推进去,她就坐在顾原森前方不远处的黑色沙发里,自然随意的姿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突然地侵入者。她不吝啬对顾森展露微笑,微笑没有温度,生生让顾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何丹影。”
直接了当的语气,让没有经验的顾森顿在原地,只因这个名字比一切的造访都更具说服力。
“你好。”
“你是顾森。”
顾森点点头,她的怯懦反应让气场强大的何丹影很不满意,不由心想Wilson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自己还为此特地从英国飞回来。
何丹影看了一眼那边的顾原森,收到他还是闲闲淡淡的眼神后,摆弄起新做的美甲,她也不再说话,与顾森之间的气氛陷入尴尬。
其实顾原森心里,对于顾森刚才的表现也不甚满意。他想若是骄阳,怕是早已坐在何丹影对面与她针锋相对,而不是傻呆呆站在那里。
不过他对顾森要求不高,她也一向听话。
“过来。”
他喊她,她听话走过去。走到桌子前,他眼神示意她到跟前来。
她一过来,他牵起她的手,旁若无人道:
“饿了没有?”
顾森感觉到何丹影视线望过来,摇摇头。
“还好。”
“那就是饿了。走,吃饭。”
他穿好外套,自然牵起顾森的手就往外走。他知道顾森没有信心,他就是她的信心。
何丹影的面容有些挂不住,也未说什么,跟着一起走出来。办公室外有两人在,李正东和总秘。
“正东。”
“老板。”
“明天带Julian进公司报到。”
“啥?”
正东明显不知道这一出,惊讶地瞪着双眼。顾原森扫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就是公司新来的财务总监。”
“当真?!”他直接喊出来,下一刻被顾原森的目光逼得老老实实,“知道了,老板。”
“让小袁送Julian回去。”
“哦,好。”
正东心思不定点头,目光在瞧着顾森。他这一瞧,顾森更加不自在,她自己都搞不懂,现在她才是顾原森喜欢的那个人,为何就是拿不出底气。
“走吧。”
顾原森对顾森说的,牵着她的手抬脚就走,丝毫不顾身后何丹影的目光。
他这般冷漠,何丹影没有预料到,面对正东和总秘毫无遮掩的注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同他们一起离开。
来日方长,她不差这一天。
其实这次回来能进永森,还是专门去找的Wilson的大哥顾衍中。她知道,他大哥的话他总会听。不可避免这样的做法,惹得他有些不高兴,才想拉上大学时期的校友在那家咖啡馆聚聚,以缓解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处境。
电话打过去他没接,想着他不会来时,人却来了。咖啡店外校友们都看见,他牵着顾森走了。没想到顾森也在咖啡店外,清纯无害的模样,同在Wilson身边的女人大不相同。
她就是这样引起Wilson的注意?疲倦于俞骄阳肆无忌惮的光芒,想尝试一把以前未尝试过的,Wilson是否是这样打算?若不是看中Wilson的条件,这样一抓一大把的姑娘,能喜欢比自己大上十岁的男人?
她喜欢Wilson什么,金钱,表象,或是不为人知的内在?她凭什么喜欢Wilson的内在,自己都不太能全部了解Wilson的内在,顾森凭什么。
根本就是个笑话。
看看身边这些大学校友,哪一个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今天她一叫就全部应允出来聚会的人,若是她何丹影混得山穷水尽,或是不是何家的女儿,谁还会理?真爱这种东西在家族利益面前终究只是烟云。她何丹影能够帮Wilson的,顾森不一定能帮,顾森能给的,她何丹影照样能给。顾森在何丹影心里充其量就是俞骄阳离去,自己没能及时回来,顾原森一时空虚寂寞所找的替代品。
不过怎么说呢,Wilson足够优秀,他能招女孩子喜欢也是天经地义。当初俞骄阳那般放下身段来追求他,何丹影该是骄傲的。年少时就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在她注意的所有岁月里,蜕变的越发沉稳迷人。近七年来他带领永森的成绩愈加突出,早已远远超过他大哥所掌管的永中。顾家优秀的孩子,从来都是他一个。
未见顾森前她还有点不确定,见过之后,她根本无需担心,几乎可以确定,要想一直保持现状,就已经很难。但愿顾森早日醒悟,与Wilson在一起的阻碍,从来都不是他人,而是他自己。
他的心思不定,才是大忌。
***
“怎么了?”
C市某家餐厅里,顾森目光长时间凝注在手中的水杯上,好久不做声。顾原森观察一阵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慵懒靠进椅子里问道。
他是明知故问。
顾森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没怎么。”
没怎么?顾原森眼眸半眯,没怎么,她面前最爱的水煮鱼筷子都不动一下?
“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鱼?”
“没味道。”
“你都没吃,挺辣的啊。”
“是吗?”
她这般无趣,顾原森也没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叫服务人员端来甜品。
“蛋糕呢?”
“啊?”顾森微微一怔,继而摇摇头。
“我们去吃牛肉串?”
顾森又是默默摇头。
“森森。”
“嗯?”
她这个样子,根本没在认真听他说话。明知道她心里因为何事,他还是先选择沉默。
他不是冷漠,他可能在想,要怎么同她说明何丹影出现在公司的问题。又觉得没必要同顾森解释,这全是他大哥的决定,与他有什么干系,公司多一人少一人,本就不用他来操心。
他越是不解释,不屑解释,顾森的神色开始发生转变,顾原森清清楚楚看到,心里也正迫切希望她能什么都不要憋在心里,大大方方说出来。顾森从未对他发过脾气,上次见到还是对俞朝,也不是喜欢看她发脾气,只是生气的她比平时多了些鲜活力,同一团耀眼的火苗在燃烧,十分与众不同。
今晚他像猫捉耗子一样故意吊着她,可能是看腻平时清淡如水的样子。出来餐厅一个十字路口,她毫无征兆地停下来,顾原森就知道她要爆发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有几年?”
“和谁?”
这个时候,若不是顾森太过恼火,定会发现这个男人深邃的目光背后潜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阴谋得逞,猎物上钩的得意。
“明知故问。”顾森抬眼瞪他。
他瞧了她一会儿,开口:“七年。”
“……”她忽然沉了脸色。
“怎么了?”他弯腰凑近她瞧,她看起来真委屈。
她一把推开他,目光灼灼:“你跟她七年,你我才一年不到,你觉得我怎么了?”
本是严肃的话题,顾原森抿唇笑着,棱角分明的面容,夜色里晕染着一层如纱窗明烛般的暖光。
“七年又如何,已经过去了。”
这便是他的回答,真真切切的回答。
而顾森呢,女人在这个时候通常不会相信。
“当真?过去了她现在不还是要在永森呆着。”
“那是我大哥的意思。”
“你并没拒绝。”
“于我个人,我拒绝。于公司,我会考虑。”
“所以你同意。”
“不错。她留在永森的确会帮到我。”
看吧,这才是顾原森,这就是顾原森。
顾森一动不动将他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如初见那日高大英俊,无可挑剔。他的目光似林间重重迷雾,若不是想让她看懂,她便永远不懂。她该知道,他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永森的利益与她,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样乱发脾气,一直以来也没在他面前闹过情绪,可是现在不一样,她爱上了他,她爱他,爱一个人,怎么能容许一个有危险性的女人留在他身边呢?
她一直想他的心能同自己一样,抛却往日,认真地接受彼此。好不容易这样全身心的扑在一人身上,怎还能容忍另一个人要将他抢走呢。
“你能保证她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你?你不要否认,我有感觉,她就是为了你才回来。”
原来顾森也有如此执着的目光,如此执着,目光中清清楚楚倒映着的,是他顾原森的脸。
“那又怎样,我与她早就结束。成人的世界自有成人的规则,是她先抛下所有,不是她回一次头我就也要转身的道理。我承认,以往有些时日我还没彻底忘掉,但那又怎样,已经没有结果。时光不会让一个人一直等在原地,每个人,即便没有人,也要不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哪去呢?路的尽头真不会再出现那人的身影吗?”
“你不是已经在那了吗?”
“……”
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虽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还是叫顾森感慨一番,继而心里有了暖意,火气也去了大半。顾森想相信他,是否真会如他所说两人再无瓜葛,他不去招惹,不代表何丹影就不会来找他。
见她面露怀疑,顾原森走近一步,诚恳意切的语气,叫人难以抗拒。
“我没有停,我在走,走过何丹影,走过俞骄阳,直到遇见了你。你现在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接下来的路你不是准备和我一起的吗?还是现在你想要停止?”
“当然不会!”
那般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自己都没料到。只晓得那一刻,她必须这么回答,她没有自信可以笃定日后发生的一切如她所愿,起码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手,除非他先甩开,否则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被自己话语惊呆的模样,显然很是称某人的心意。他歪着头,打趣笑道:
“瞧瞧,一晚上都在给我脸色看的人,其实难道不是在庸人自扰?”
旁边的车流声逐渐隐没在耳后,顾森回望着这个男人,他明目张胆的微笑下她的眼睛极其明亮。她说不过他,她只有笑出来。
“顾先生,你果然擅长攻心。”
“过奖。”
待两字缓缓吐出,他站直了身板。右手插回裤兜,左手朝顾森伸去。
“走吧。”
这条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流车影里,夹杂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更有他紧握住自己右手稳稳传递过来的安心温度。顾森心中顾虑犹在,真是他三言两语,真情流露的话就可以打消的吗?
并没有。
顾森明白,自己与他不是经历千难万险才在一起,没有太多回忆支撑,她心里自然不大安定。与何丹影七年都能分开,自己与他又能走过多久?本就太过悬殊的两人,仅靠一颗真心便足够?他的真心又能在她这里停留多久?
顾森当然不知,她只是有些心慌意乱。那个女人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她心里不慌才不正常。
“前几日你织的那围巾很好看,织完能够送给我吗?”
那晚他开车回去,车窗落下他这么对她说道。她是答应了来着,实际上有些不想织了。他还缺围巾么?她第一次织得那么丑,他会真心喜欢?
不管喜不喜欢,这几日都没有停歇,不停在织。女人是不是都会这样,恋爱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是比那团毛线还要混乱的。
眼看着就快完工,那个男人好像是知道了发来一条短信。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正东早上拿来一条新围巾,颜色与款式,我都不喜欢。”
就是这样一条他发来的信息,顾森不争气露出笑脸。她没有回复,将织好的围巾放进手提袋里,出门直奔永森。
织围巾的过程中,她想清楚一些,何丹影的回归她无力改变,是否也会影响她喜欢顾原森的心情?
不会。
喜欢的心意无疑更加明确,心里想见他,那就去见。正东买的围巾,哪比得上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在永森见到那人,原来令她措手不及的不止是何丹影,还有他。
一推门就见到的西装革履,面容斯文的男人顾森太熟悉,熟悉到他出现在这里顾森非常诧异。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喊了那个人。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