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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你这小子,又在偷吃?!看我不打死你!”一个仙风道骨满头白发的老人怒骂道,他的动作却不似他的年龄,敏捷快速,一把就夺下来小弟子手里的糖葫芦,然后痛心疾首道,“我买了一垛啊,你就这样给我吃完了?”
      闫念舔舔手指头上的糖浆,咂吧嘴,“这不是你手里还有两个嘛,哪里算全部吃完了?”
      老人更怒了,想想还是自己先把剩下的那两个糖葫芦喂进嘴里,这才鼓着腮帮子教训起徒弟来。
      闫念抱着头躲过他的手,笑道,“师父您吃,您吃,我绝对不跟您抢。”
      老人翻了一个大白眼,“你都吃了一垛了,还好意思?”
      接着老人就开始追着闫念打,小屋子里鸡飞狗跳,连吃饭的盆都被打破了。
      闫念也是醒来后才知道自己被送走了的。他小小的身体每天都在不停地睡觉,根本没有几分清醒的时间,他也乐得自在。反正都是来人间历练,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好奇,那么大的一个府上,还能养不起他一个小少爷,还是长子?怎么会舍得送走。
      直到他被送到了这里,一个仙风道骨却笑眯眯的老人接过了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老人说了话,“这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傻子啊。”
      闫念:“……”
      敢情他是因为傻被送走的??
      老人是个道士,道号源居居士,原来也是范云秀的师父。范云秀是将军府的独女,却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小时候身子骨弱,送到山上让老道士带着养命,16岁以后才回的府上,回去之后身体也确实是好起来了,嫁给了当时的状元苏长民,一时间传为美谈。这件事也让源居居士的名声大躁,很多大户人家都想把身体不好的姑娘公子往山上送,调养好了也好有个好姻缘。谁料源居居士谁也不收,闭关了几年。直到四年后,悄悄地把闫念收为了弟子。
      老道士时常在晚上坐着纳凉,手里鼓捣着不同的东西,像是在做什么。闫念觉得有意思,便也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动作很慢,手上的茧子一个接着一个,却总能做出来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逗闫念开心。
      老道士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叹气,“你娘就是个傻的,安安稳稳嫁个读书人不好吗,非要飞蛾扑火地投进那些无聊的权术相轧中。这一辈子啊,就毁了。”
      老道士说着说着又盯着闫念看,“你可不许学你娘那傻孩子,更不能像你那黑心肝的爹了。知道吗?你来这里是有你的命数在的。”
      闫念恍恍惚惚听着老道士说命数这两个字,想起了秦明,冥府那个锁魂匠,他也说他来人界是有天命的。只是天命在哪儿,他来了16年了也没找到。
      想起这个,他送他的索魂铃铛也不知道在哪儿。
      冥王给的魂灯倒是他那便宜娘包在了他的襁褓之中送来了,索魂铃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闫念知道,他从冥界带来的东西,要时机到了才会到他手里,他也不急。
      倒是这做人的16年,他在师父的精心照顾下过的有滋有味,老师父一边打骂他,一边给他买各种孩子喜欢的东西。人是会生病的,生病的时候,老师父各种照顾他,说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他好像抓住了人的情感的一点尾巴。
      原来人跟人之间真的会有感应,难怪死后成为游魂也还放不下。
      闫念觉得,他这次回去之后,要是冥王再让写工作思想汇报一类的,他编个三四千字就是没问题了。毕竟有和师父的这么多的回忆。
      闫念在老道士的照顾下慢慢长大,好像也带了人的一点儿情感,会撒娇会耍泼了。这也是老道士教他的。
      老道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小孩子嘛,当然要会撒娇撒泼了。这样出去,人家也不敢欺负你,生怕你哭呢。
      闫念在人间过了16年,也没下山一趟,撒娇耍泼也只能对着老道士。老道士对他吹胡子瞪眼,却也没舍得用力打他。
      闫念还是觉得不一样,他在冥界也有朋友,黑白无常孟婆锁魂匠之类的,但没有谁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后来学到一个人间的词汇,叫做依赖。年年岁岁的相伴,他对老道士产生了依赖。他自己也感了兴趣,开始自己记录人间考察的材料。
      老道士下山之后两天没回来,他就饿了两天,也开心不起来。直到老道士骂他傻孩子,又把手里的烧鸡递给他,他开心了,也明白了,这就是依赖啊。
      闫念日日对着那间下雨也不会塌的茅草房感慨,天天在门口的草堆上,桃树下打滚。桃树年龄很大了,闫念扫过去,至少千年修为了。但桃树没结过桃子,花倒是开了一大堆,他年年摘花,铺在地上,然后继续打滚。
      老道士突然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16年了,这孩子从襁褓到现在比他高了。
      一边开心养了多年的孩子终于长大了,一边暗暗难过岁月催人老,又想着要是闫念见不到他,会不会难过。又想到闫念现在应该是还没有什么感情的,又叹了口气。
      源居居士不正经了多年之后,终于正经了一回,他坐在那张摇摇欲坠了16年却始终没坠的藤椅上,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打量了眼前的小徒弟。
      闫念背着手,好徒儿的样子。心里却也是打了鼓,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
      源居居士一直在叹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年你娘拜托我照顾你。我也就收了你了。我跟她也不是什么师徒关系,算起来,我这一生,明明白白收的徒弟,也就只有你一个。”
      闫念有点慌了,“师父……”
      源居居士扫开他的手,转过身去,“16年到了,你该走了。”
      闫念噗通一下子跪下去,第一次知道被人遗弃的滋味儿,真不好。
      源居居士不让他说话,自己接着说,“我没跟你讲过。你只知道,你娘是将军的千金,你爹是那年的状元,后来的左丞相。那你知道,你娘就在把你送回来的第三年…就香消玉殒了吗?”
      闫念抬起头。
      老道士还是没回头,“我早说过,她不适合玩权谋之术。老将军老啦,脑子也糊涂了,还想到了篡位之事。那年纪,就让他当皇帝又能当几年?他把自己亲生女儿嫁给当时最有希望的状元,现在爬成了左丞相。都是些傻子,互相隐瞒,互相防着,你那傻上天的外祖父还真以为女婿要送他上位呢。”
      “结果就一次,满门抄斩。”老道士又叹了口气,他发现今天叹气的次数特别多,大概是到了离别之际吧。
      “你娘留了个心眼儿,提前把你送了出来。你幸运,早早被送了出来。你后来又有了个弟弟,彻底死在里面了。说是幸运,大概也是你娘的恻隐之心吧。想着生出个傻子,不忍心让你跟着她玩那些掉脑袋的事情了,这才保下一条命。”
      “你那便宜爹也是啊,你娘到死都不知道,那两个接生婆的话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也是有一点感情的,想保下一点他们俩的血脉。到最后也没要你娘的命。你娘那是自己活活气死的啊。”
      老道士终于回了头,“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体悟吗?”
      闫念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各人有各人的命,不能妄图改命。做不了皇帝就是做不了,乱改命反而会导致更坏的结果。”
      “还有别的吗?”
      闫念摇摇头。
      老道士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那你可知,我们师徒二人的缘分已到?”
      闫念头摇的跟老道士小时候给他买的拨浪鼓一般,“我与师父有缘,我这辈子都愿意追随师父。”
      老道士笑笑,“你站起来,看着我。”
      闫念照做了。
      “你可还记得你来人界的初衷?”
      闫念双眼迷离,“来寻找我的命途。”
      “那好”,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拿着这个下山,朝西南方向走30里地,就能到你要到的地方了。”
      闫念没有知觉一般地把东西挂上了脖颈,老道士把包袱给他背上,什么话都没说。闫念就转身朝着老道士说的方向走去了。
      老道士站在门口的桃树下目送他渐渐走远,原本的茅草屋和整座山渐渐消失。
      他的胡须化为乌有,身量逐渐拉长,面目英俊清冷,负手而立,竟是秦明的模样。
      秦明不耐烦地敲了敲旁边的老桃树,“还不变回来?”
      只听哈哈一声,那桃树便成了冥王的样子。
      秦明动起了手,冥王闪躲不及,便哎哟哎哟叫了起来,“你这是欺负我只是一个分身,打不过你?”
      秦明冷笑一声,“你不是分身也打不过你。你看你挑的什么□□,要不是我及时发现,闫念早就死了。那位又不明白事情,岂不是要打上天庭去了?”
      冥王也自知是自己的过错,还是小小地说了一声,“你还不是报复了我。年年都让他摘门口的桃花,我的头发都要被拔光了。”
      秦明没理他,直接回了冥界。
      冥王自言自语道,“这回可千万别出差错了,可别再搞事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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