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下》苏木千叶

13、第十三章 固原州（1

　　天色巨变，众人只觉得火光明明灭灭，风声呼啸，不时传来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众人捂住了耳朵，仍觉得胆战心惊。景栎顾不得其它，大声对珂说:“兄长，保住那火。”
　　原本四散的众人闻言，以那火焰为中心跪坐。众人只见自珂公子身上飞出一枚玉佩，化作道道光芒，就着火光四溢。将洛河之怒隔绝在外。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落入水面，雾色四起，水柱盘旋而上，水中中隐隐浮现一道人影。景栎飞身而上，以凌霜剑挡住道道天雷，若让此间妖物渡得雷劫，法力大增，必是大祸。此地银光大盛，向四处散开，远处的人看见，煞是惊奇，都以为天降祥瑞，天佑固原州，纷纷奔走相告。
　　人影逐渐升起，御水而上，站在景栎的对面，带着阴森的笑意，“就凭你？”说罢，化水为刃，分别朝景栎与珂而去，景栎御水与他相斗，黑风巨浪，众人纷纷闭眼，口中念念有词。
　　凌霜剑失去支撑，落在景栎手中，天雷顺势而下，景栎躲避不及，为天雷所伤。嘴角有鲜血溢出，景栎顾不得许多，不除此妖，她枉为长门下弟子。
　　只见景栎立于巨浪之上，口中念咒，凌霜剑光芒大盛，风云突变，以天雷为引，珂只见天地重归为黑暗，那剑带着满天的星光铺天盖地而来，天空好像被劈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点点星光渗入，那光让人眼前一亮。只听那妖物大笑，笑声凄厉，闻者只觉毛骨悚然。那妖物大呼：“上清宫。”话音随风飘散，此地复又归于风平浪静，景方才眼中杀意已决，珂见状骇然，只觉后背发凉。
　　剑身不稳，景栎勉强站定，便见珂眼中情绪莫名，盯着她一动不动，景栎将那玉佩撤去，众人见光芒再次照亮，大喜过望，纷纷跪拜珂。那小儿早已筋疲力尽，趴在石头上，景栎匆忙跑去，他紧紧拉住她的衣袍，脸上布满了鲜血，那双眼睛，他在求生。“哥哥，快走。”景栎俯身为他医治，一碰到他的手，心中大骇，那小儿的声音微乎其微：“哥哥，他们将城中小儿尽数抓走，供厉鬼食用。”
　　“他们是谁？”
　　景栎却见那小儿浅笑，“哥哥说过不可轻易伤人。”气息越来越微弱，拉住她衣袍的手垂下，景栎拉开他染血的衣袖，手臂上血肉模糊，只剩森森白骨。珂恰在此时走近，见了这一幕，倒退几步，面如死灰。
　　邺风匆匆赶来，命人将众人送走，他快步走到珂身旁，见他盯着景栎一动不动，仔细看去，那小儿竟只剩一堆白骨，忙捂住他的眼，珂却将他的手移开，灰白的唇动了动：“无碍。你去将那大巫师拿下。”
　　景栎起身，“将那位大巫师带到本公子面前，本公子要亲自审问。”
　　去捉拿大巫师的人一顿，看向邺风，见邺风点头示意，便将那人押解至景栎跟前。
　　“兄长受惊了。”
　　珂闻言一怔，“阿景，你……”珂眼前一黑，倒在邺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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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去，景栎瞥了下方跪着的人一眼，透骨的寒意如同利刃:“不知阁下从何而来？”
　　那人狂笑不止，口吐鲜血，瞪大了眼睛看向景栎，对此事置若罔闻。景栎怒极反笑，“便是上天入地，本公子也要问出你身后之人。阁下以为，本公子当真拿你毫无办法？”
　　凌霜剑出鞘，直直悬在他的头顶，泛着冷冷的光，寒气逼人。
　　那人只觉寒气侵入，瑟瑟发抖，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那人双臂血肉模糊，只见到露出的半截白骨，令人作呕。
　　他终是承受不住，和盘托出，景栎闻言大惊，便撤去法术，他已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景栎看向远处，邺风静立于风中，见她跌跌撞撞的前行，便命人将那人收押。
　　景栎强撑着回了府中，方一踏入房门，便倒在地上。
　　珂醒来已是三日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触摸，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那日所见，仍旧令人心悸。
　　邺风推门而入，便见珂一脸茫然，看向他的眼中竟含有眷念。他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可好些了？”
　　珂点头不语，思及景栎，问道:“阿景如何？”
　　“下人来报，景三日前便闭门不出，如今……”
　　话音未落，珂满脸焦急，“阿景生生受了天雷，怎会无事？”
　　邺风闻言大惊，忙吩咐下人前往，珂见状，“此番若非阿景，只怕我早已命丧于此，我知邺定然恼他将我带出。”
　　说完便是一阵咳嗽，邺忙将水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却放在手心，“阿景扰乱天命，受天雷之劫，分明是我的劫，你却诓他受下。”
　　邺风满眼震惊，他竟知晓这一切，他眼中的情绪令人心疼。珂伸手抚上他的眉宇，“邺不要自责，珂也有私心。是珂的私心害了阿景。”
　　邺风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声音哽咽“是我的错。”那杯子便落入邺风的手中，邺风生生将杯子捏碎，血一滴滴落下，珂闻到血腥味，心下大惊，匆忙唤人入内为邺风处理伤口，却被他拉住，“去瞧一瞧阿景吧。”
　　“你的伤？”
　　邺风闻言一笑，“无碍。”
　　见他走远，邺风方才收回目光。却有一人影出现在他面前，身形极快，“公子，那上清宫弟子已知晓城中小儿一事，公子……”
　　“他要查，便让他好好查。”
　　那人闻言一愣，“是。”
　　珂推门而入，便见景栎倒在地上，他气得浑身发抖，整整三日，府中下人任阿景倒在地上三日。紧随其后而来的下人见状，跪倒在地，“公子。”
　　珂将景栎亲手扶起，见她紧紧握住那玉佩，便解了腰间玉佩，与她手中那枚合二为一，“阿景……”
　　但见玉佩中散发出淡淡的光将景栎笼罩，珂心下大喜，如此三炷香的时间，方见景栎面上有了一丝血色。
　　珂方才踏出房门，见了下跪之人，大怒，“今日我太卜府尚未失势，尔等便这般相待太卜公子，若是他日太卜府不复往日，尔等岂不是要食尽我一族血肉？”
　　底下众人闻言，不断磕头，“公子恕罪，是小人的疏忽。”
　　邺风听到下人回禀，一时错愕，匆忙赶来时，便见一群下人跪在门外求饶，珂满脸怒气，见了他，反而别过脸，“今日这府中下人我太卜府是不敢再要了，邺公子任意处置。”
　　邺风罢手，便有人将其带走，却无求饶之声。珂摒退左右，众人散去之后，他注视屋内，“阿景唤我一声兄长，却受府中下人轻视。”他满眼充红，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恐惧，“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论往后阿景查出什么，你不可害了他的命。”
　　邺风见状，“你在害怕？”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在害怕。
　　屋内凌霜剑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景栎睁眼，幸好。瞥见手中玉佩，心下疑惑，珂来过？凌霜剑化为素带隐去，便见珂与邺风破门而入，景栎一脸错愕的看向他二人。又不是生离死别，珂却眼眶微红，难不成真当她活不成了？
　　阳光恰好撒在他的衣袍上，景栎隐隐见丝丝黑气自他身上散发，果然，过了那夜，他身上的气息压制不住了。景栎起身，将玉佩放回他的手中，玉佩回到他手中的刹那，萦绕着淡淡的碧色的光芒。“这玉佩乃是兄长之物，轻易不可取下。”
　　他推辞不就，“阿景不必……”
　　景栎却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且不说阿景不在意这些虚礼，再者，这玉佩本为兄长之物。”景栎看向院中，那夜间天雷之下，府中分明有妖气浮现，如今却全都消失不见，究竟？
　　“阿景？”
　　忽听院外有人高声痛呼，“公子饶命。”声声泣血，景栎脑袋里一声轰鸣，顺势便扶在案上，珂见状，伸手过来扶住他，却被景栎不经意间避开。
　　“兄长，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
　　他默默的收回手，“无事。”见景栎面色苍白，暗恼自己连累了她。
　　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屋子。邺风紧随他离去，待他二人走后不久，景栎床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位极貌美的女子，她一脸愠色盯着景栎。
　　景栎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案边。“师姐，气大伤身。”
　　她走过来一把夺过景栎手中的杯子，“长门下的水镜险些破碎，方知你受了重伤，若来晚一步，且不说你修为尽毁，便是这条命，也……”她气得拂袖，案上的竹简落到地上，却无人问津。
　　“师姐可知，活人祭鬼之术？”
　　她闻言大惊，神色肃穆:“阿景，你重伤未愈，不可轻易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