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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固原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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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栎停在案前,定定地望着师姐,能让师姐这般费心隐瞒的,只有——
偏头看向固原州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二十年前,外族献了一女子,姿容态度,闻所未闻,流盼之际,光艳照人。”
固原州先王,便是命丧此女之手,而后王族内乱,那女子被生生活剐,悬于城墙之上三日,鲜血滴落在地上,人们却依旧能见那女子笑颜,一时妖物祸国之言闹得固原州人心惶惶。忽有一日,墙边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位白衣公子,日日守在城墙上,守城胥吏却并未阻拦,反倒是阻止百姓靠近。那位公子一连守了七七四十九日,并不挪动半步。第四十九日夜,一场大雨突至,雨水冲刷了固原州每一寸土地,而后那妖女同那位公子一同消失,众人啧啧称奇。
景栎听到师姐叹了口气,很是语重心长,“阿景,上清宫插手,不过二十年便已妖物横生。”
景栎忽然见一道白光固原州王城内冲出,云气集于一处,景栎大惊,夺与之术早成,为何今日?她二人对视一眼,“阿景,固原州乱了。”
师叔急召,景栎的眼眸陡然一亮,却见师姐很快就消失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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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风靠近,便有一股恶臭袭来,身后之人纷纷捂住鼻子,碍于他在此,并未出声。邺风定睛一看,竟是恶鬼食人,指间一弹,那恶鬼受惊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仍有血腥味飘散,邺风罢手让众人离去,那人见了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眼中杀意尽显,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原本冷厉的话语中含有一丝嘲讽:“阁下竟将一身血肉祭与恶鬼,当真叹为观止。”
那声音仿佛自幽暗之中而来,带着无尽的怨恨与寒意,眸中散发着悠悠的青光,“鬼帝降临,固原州必亡。”
鬼族?“阁下一族世代镇守丰都,阁下却集固原州亡灵祭了鬼族。岂不可笑?”
那人的眼珠突然掉落,鲜血不断从眼眶里冒出,那人满脸是血,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固原州王城之上,多少冤魂齐聚?”
珂寻了邺风好久,府中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便拉了景栎出府,昨夜大雨之后,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洛河之危总算安然渡过。
“阿景,洛河之危已解,又逢傩礼之期将至,阿景可否多逗留几日?”
景栎始终注视着西南角,若有所思,“兄长不必多虑,阿景既说了要一观傩礼,便不会无故离去。”
珂点点头,“如此甚好。”
忽然冲出一人将她拦下,她险些被人撞倒,珂快步向前,那人神色仓皇,珂出声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城中胥吏紧随其后,见了珂二人,作礼道:“见过二位公子。”
那人膝盖一软,亦是跪了下去,却欣喜莫名,结结巴巴道:“求公子救救小人。”
珂望向他身后的胥吏,其中二人含糊其词,一人闭口不谈,珂心下疑惑,景栎看向那下跪之人,这人身上的气息怎会如此熟悉?猛然一惊,那小儿分明说的是捉拿城中小儿供养恶鬼,他跑来的方向恰是西南,断不会如此凑巧。
见珂沉吟不语,那人直接跪走过来,拉住珂的衣摆,景栎眼疾手快将珂护在身后,那人却已被胥吏斩于兵刃之下。珂大怒,“此人所犯何罪,竟当街斩杀?”
那三人跪下,不多时,有人赶来,珂便命人将那三人绑了。
邺风踏入府邸,便见一人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公子,珂公子出事了。”
邺风向院内看去,庭中跪着三人。珂一脸愠色坐着,景栎隔的远远的观望。看不清他的神情,邺风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跪下三人见了他,神色大变,“大人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邺风见珂衣摆间沾染了点点鲜血,正欲出声询问,“公子,守官大人求见。”底下三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
邺风将那三人带走后,景栎靠近珂,替他斟满了酒。“多谢兄长。”
他端起又放下,嘲讽道:“阿景所言,虽是荒唐,可固原州荒唐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此番回了固原州,定会有人上禀,兄长便要承担藐视王法之罪。”
“无碍。”
却说守官大人听下人来报,一时懊恼,唯恐事败,匆忙而至。见了邺风,欲言又止,邺风摒退左右,只余他二人。
那守官接连作揖,毕恭毕敬:“大人,此事下官也是不得已。”
邺风冷哼一声,那守官膝下一软,便跪在邺风面前,邺风向右躲开,他跪的便是固原州历代令主,一众老臣皆留于固原州,唯他一人镇守一方,叱咤洛河二十年,岂是老谋深算四字便可评说?
“守官大人不必多礼,固原州历代令主在上,定会知晓大人苦心。”说罢去将他扶起。
只听那守官一声叹息,这才起身。“下官镇守洛河二十年,如今天灾突至,下官也是没法子。”
“那三人当街杀人,守官大人秉公执法,岂会令城中百姓心寒?”
那守官闻言一愣,“大人说得是。”邺风见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便知此事由不得他做主。
他二人相谈甚欢,守官府来报,守官大人当即变了脸色,“大人,下官告辞。”那守官伸向门的双手垂下,“至于小女入固原州,还望大人多加照拂,下官感激不尽。”
邺风但笑不语,那人神情之间却并无不虞,匆匆而去。
一道人影在窗外,“公子。”
“可探听到他二人的对话?”
“今日将那三人捉拿进府一事,似是景公子授意。”
手中的竹简落下,却无人在意,许久,听邺风吩咐道:“去告诉别院中人,三日后启程。”
“是。”
那人影悄声退下,地上的竹简瞬间化为灰烬,眼中杀意丝毫不加以掩饰,若非看在他为珂挡了天雷之劫,任他为上清宫弟子,亦不得在他府中肆意妄为。
思及今日那巫师所言鬼帝现世之言,邺风心知此事上清宫断不会袖手旁观,又觉珂与那弟子交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他这番几经思虑,不料当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鸡鸣三声,景栎察觉到有人闯入,仍旧闭目假寐。这气息甚是熟悉,景栎睁眼,便见珂捻手捻脚。不打算理会他,暗中施法将案上竹简悬在他的头顶。
原是珂夜不能寐,左思右想之下,前来寻景栎。
珂踏进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心中思量着如何把景栎唤醒,不料一偏头就见到景栎瞪大了眼看向他,他看着景栎傻笑:“阿景,你醒了就好。”
景栎扶额,“兄长为何这个时候来寻我?”
他慢慢走到景栎面前,“阿景——”
见他闪烁其词,景栎微微叹气。“兄长,此时御剑而行,也不是不可。”
他一拍手,“如此甚好,甚好。”
话音未落,他头上的竹简忽地落下,他本能地头一偏,恰好打在他的肩头。他笑道:“阿景,你就这点伎俩。”
景栎恨恨道:“看来兄长对此颇有体会。”
凌霜剑忽地出现,景栎将他一拉,他二人悬于空中,珂看了那窗户一眼,笑言:“阿景,那窗户好歹是名家所造,往后可要小心些。”
景栎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说:“便让闻名固原州的邺公子急一急。兄长定不会怪罪于景。”
珂闻言便要下去,景栎见状,将他定住,御剑离去。
至日中时分,景栎与珂落到固原州城外,见城门处张贴了一布告,珂向前查看,景栎站在原地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称奇。一晃眼,见城门左方立有一女子,妖丽绝艳,便是一身素服,也难掩姿色,可城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并不停留,竟然像是对她视而不见?
珂回首不见景栎跟上,匆匆看了一眼那布告,便回了景栎身边。“阿景——”
顺着景栎的目光看去,紧皱着的眉头暗含着不解,阿景看到了什么?景栎示意他握紧玉佩,“兄长可看见了?”
珂沉吟,“倒像是……”珂突然间反应过来,低声与景栎说道:“竟与洛河守官所献的女子有七分相似。”
景栎摇头,不对,洛河守官所献的女子虽美艳,却无眼前这女子媚态天成。
众人窃窃私语,她突然看向景栎,朝她抿嘴一笑,百媚千娇。
景栎喃喃自语,“她,不是人。”
珂敲了景栎的脑袋,“阿景。”
原是他二人异样引来守城胥吏,那胥吏赶来,忽见一马车停在他二人跟前,那胥吏陪着笑脸:“见过公子。”
珂与景栎对视一眼,珂笑道,“阿景,你输了。”
好像没有看到那胥吏一样,他二人一同上了马车,景栎瞥视城门左方,那女子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