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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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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依赖,毫无理由地去依赖,毫无理由地牵挂,毫无理由地将他占为己有,仅此而已。
即使遇上了旭明,也从未考虑过,那些只对夏杰修才有的习惯真的只是习惯吗?
杰修静静地盯紧地板,一滴一滴的眼泪掉在我的泪水中,融合在一起。
“杰修,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即使只有一分钟,我也要告诉你,别难过,我一直都在。”
活下去,活下去……这样的意念变得好浓烈,以至于整个人一阵晕眩,像失了重心般,飘摇不定。
当一切都恢复如初。
我回到了病房,雪白的墙壁让我觉得刺眼。
我的整个人变得无法动弹,除了眼睛,除了手指,我像被什么力量束缚在死亡的牢笼里,撕裂而来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连呼吸的时候都痛得像在喉间被刀子狠狠割过,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恐惧,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有了死亡的感觉,痛苦,无法忍受的痛苦,恨不得马上死去的痛苦,没有办法承受的那种痛苦。
旭明陪在我床边。
我想轻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旭明脸上的笑容就如盛夏的花朵,冲出病房,随后医生和护士一拥而来。
难道?我还魂了?
是不是夏杰修让我有了还生的意志,所以我活了过来?
我任由医生在我身上折腾来折腾去,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杰修喝醉的样子,我只能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因为疼痛,我甚至连忍住眼泪的力气都消失了。
“若安,你终于醒了。”妈妈激动地拉起我的手抹着眼泪。
疼痛让我的意思变得模糊,或许几天没合眼,我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睡意袭来。
“你好,我是旭明之前的未婚妻,旭明还爱着我,即使你们结婚他也会爱着我,你确定要和一个同时爱着别人的男人结婚吗?”我收到了这条短信,在婚礼开始之前的半小时。
回忆在脑海中播放,一旦和旭明结婚,我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依赖夏杰修,因为我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丈夫,未来也会有属于我和旭明的孩子,那些只能在夏杰修那边才找到的温暖也会随着这场婚礼终结,有一天,夏杰修也会有属于他的新娘,然后我们会偶尔见面,我们都会回到各自的世界,也许有一天,也会一点点疏远。
不,我办不到。
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不安份跳跃着,手机铃声就像催命的亡灵,让我一阵心悸。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接起电话。
“汪若安吗?”
“这里是市立医院,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希望你赶紧过来复诊。”
我在犹豫,在婚礼开始前半小时,我为什么会害怕得手心冒汗,我究竟在怕什么?
陌生的短信?陌生的电话?还是害怕未来没有那个人的人生?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或许更短,只是一念之间,我选择了逃跑,逃跑,对,逃跑,丝毫没有犹豫地我逃跑了。
脑海中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清晰,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开始模糊。
醒来的时候,我离开了□□。
从梦中惊醒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医生正拿手电筒检查我的瞳孔,然后对身边的护士说,把呼吸机拔了吧。
拔呼吸机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比在阴曹地府走一遭还暗无天日,喉咙全部水肿了,因为实在熬不住,护士给我打了麻醉剂。
拔完呼吸机,开始拔心跳起搏器,最痛苦的两个大机器从身上卸去以后,我才相信,我真的活过来了。
我又进入了昏睡,或许是麻醉剂的作用,也或许是,卸去两个机器的时候,那种折磨让我筋疲力尽。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
杰修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我。
“你吓到我了,知道吗?这次玩笑开大了。”杰修眼眶微红,布满血丝。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强忍的眼泪还是溢出了眼眶,我真的活过来了,为了你,夏杰修,你知道吗?
我的夙愿是要告诉你,很久以来,我一直爱着你。
我静静望着他,短短几天时间,漫长地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我有满腔的话想要告诉他。
但是,严重水肿的喉咙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心想,我一定会把昏迷时候他干的所有事情一件件告诉他,那时候,他应该会被吓到吧,想象他被吓到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得明朗起来。
夏杰修替我拭去流进鬓角的泪水,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若安,旭明刚出去,很快就回来。”
杰修,你知道吗?直到最后我才看清对你的感情。
我几乎察觉不到爱上你的过程,唯一能确定的是,一直以来,都爱着你的事实。
那份被我错当成友谊的爱情,在我还来不及躲避的时候早已渗入在我的生命中,在把你变成我的“习惯”开始,我误以为那种习惯只是习惯,却不曾考虑,当习惯变成依赖,依赖早已变成了爱恋。
等我出院了,这些话都要亲口告诉你。
正如夏杰修所言,旭明很快就回来了,看到旭明开门进来的时候,夏杰修的手快速从我手上移开,就像做贼似的。
旭明看到夏杰修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看得出他神色的慌乱,其实打从我恢复意识开始,旭明就对我体贴入微,也许是因为我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原因,也许是他在为自己赎罪,其实他并不需要这样,他不该欺骗我的感情,幸运的是,在不知不觉我也欺骗着他的感情,我们之间也算互不相欠了,所以他并不需要内疚,更不需要像赎罪那般对待我,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旭明忧色重重地把夏杰修拉到病房外面,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但是和旭明出去以后,夏杰修没有回到病房和我道别就离开了医院。
待旭明微笑着坐到我床边椅子上的时候,一直搓着手心。
“若安,对不起。”旭明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懊悔。
我摇摇头,微笑。
“在认识你以前,我有过一个女朋友,她怀孕了,她说要结婚,我拒绝了,我带她去了医院做了手术,那之后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当我带她踏进医院开始,我们就分手了,但我一直都在照顾她,作为补偿,因为愧疚。缘分这个东西很奇妙,遇见你的时候,我或许只想恋爱,还不想被家庭束缚,每当你和杰修一起出现的时候,我总有一股冲动,向你求婚的冲动,当你答应我求婚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旭明在忏悔,他在告诉我他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我未曾问及的,所以更让我寒心。
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我不曾考虑我和杰修之间的那种亲密会不会给旭明造成伤害,我很自私,我自私地站在杰修与旭明之间。
旭明是在对杰修的嫉妒中想要独自霸占我,所以才向我求的婚,我想现在的他连自己都不清楚他需要的究竟是恋爱还是家庭。
我是自私的,我只喜欢对夏杰修一个人自私,只喜欢对他一个人挑三拣四,我也只喜欢对他一个人表露出公主的嚣张,所以在夏杰修眼中我才会变成魔女。
第二天中午,我离开了压抑且阴暗的重症监护室,换成了独立的普通病房,我不习惯自己与陌生人共用空间。
一个新的医生进来给我检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查报告。
下午的时候,睡意朦胧起来,我抬起眼皮看了医生一眼,开始闭目养神。
医生愁眉蹙额的神情,有着夏天雷阵雨来临前乌云压顶的那种阴沉,所以我,睡意全无。
爸爸和妈妈互望一眼,然后跟着医生出去了。
我隐约听到医生的一些话:“是,不太好……再检查……尽力的……”
从隐约的几个字以及爸妈进来时湿红的眼睛,我的脊背被汗水浸透了。
难道我还没脱离危险期?
我很清醒,撞车的时候因为头部着地才昏迷,大脑里有很大的淤血,这些我都知道,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所以只能靠呼吸机和心跳起搏器进行抢救,这些我也知道。唯独方才医生隐约传进我耳中的几个字,让我的心一下子又拧紧成一团。
每天的消炎药水就像矿泉水一直往我体内运输。
“爸妈,怎么了?”即便声音很轻,而且沙哑,可是父母听到我醒来第一次开口说话,眼泪就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刚刚医生说了什么?”我只担心医生刚才的话,他进来时候的阴霾让我整颗心悬在半空中。
我想我太紧张了,整个腹腔莫名疼痛起来,很痛,痛得脸上渗出了汗珠。
这种疼痛有过好多次,结婚前半个月我去医院做过检查。
我接到过医院打来让我复查的电话。
经历过死亡,全身的细胞变得更加敏感,就像根根竖起的刺猬,很怕自己有各种死去的原因。
我是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所以我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