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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夙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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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如此享受阳光的温度。
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我能感受到那股被照耀的温暖,身上并没有被太阳灼伤,原来,灵魂是不怕太阳的,谁说灵魂只能在夜间出没,谬论,如果我的生命还有奇迹,我会告诉大家,电影都是假的。
医院的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很多,我都会避让,看着进进出出的车辆,我想试一下他们是不是可以穿过我的身体,又总在最后一秒闪躲,作为人求生的本能在灵魂身上也是一样的。
穿过斑马线,走入川流不息的主干道,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自由的,严抓“中国式过马路”的探头和摄像机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暗自嘲讽……
我可以随意穿梭在马路上,也可以在人行道和机动车道间来回穿梭。
不知不觉来到了我和旭明的新房,新房基本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旭明太忙了,无暇顾及太多装修的繁琐事情,所以,更多的时候,我感谢杰修,要不是夏杰修无怨无悔被我使唤,替我跑腿,我和旭明的新房并不能这么快就装修完毕。
我记得大功告成的那一天,杰修头上戴着用报纸折成的帽子,灰头土脸朝我微笑,比我都开心。
我和旭明怎么认识的?
有一天傍晚,我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电脑竟然死机了,我打不通杰修的电话,只能抱着手提电脑跑到杰修家里。开门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凌乱的短发,穿着宽大的T恤,宽松的家居裤,他出现在杰修家门口,吓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后退两步,确认了门牌。没错,肯定没错,杰修家我跑得就跟自己家一样熟了,怎么可能走错门。
我呆呆地看着他。
“你是?”他温婉一笑,顺便擦拭着刚洗好的短发。
“你又是谁?怎么会在夏杰修家里?”
难道?我吓得捂住了嘴巴,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眼前的神秘男子。
夏杰修有过女朋友吗?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初恋,交往了短短几个月就分手了,分手的那天也是我和杰修初识的日子。那之后呢?后来,我考上他隔壁的大学,两个人经常见面,我想我是从那个时候依赖他的,夏杰修一米八三的标准身高,长得令人多看两眼的姿色,德才兼备,所以和这样的人物走在一起羡煞了不少女生,我们对外声称“他是我亲哥”或“她是我亲妹”,以不妨碍两人各自的感情归属。
对于,夏杰修的感情,我虽然转交过一些情书,偶尔有个女生在楼下高调告白,毕业两年了,都没一个实至名归的女朋友,难道……?我越发诧异的打量眼前的男人,姿色尚有几分。
我的整颗心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夏杰修是Gay?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是不是他的初恋给他抹上了无法愈合的伤痛,所以导致他的性取向大变?
“我是杰修的同事,住他隔壁小区,家里热水器坏了,过来借个浴室,你是他女朋友?”他应该是觉察到我会错了意,连忙解释,略显尴尬。
哦,同事,我如释重负,揪在半空中的不安份的小心脏总算回到了正常频率。
我随口说:“他妹妹,他人呢?”我绕过他径直往里走去。
“他还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了吗?”他把门关上,给我倒了杯水。
我再次看他,问道:“你确定是夏杰修的‘同事’?”见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我仍旧满腔质疑。
他颔首微笑,酌定的目光看着我:“确定。”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他手机关机了,我的电脑坏了,你会修吗?”
他接过电脑,开机,什么键按来按去折腾了一番,没五分钟就搞定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人还挺亲切的,便问:“你叫什么?”
“张旭明,你真是杰修的妹妹?”
“差不多吧。”
“你叫若安?”
“你怎么知道?”
“听杰修说的,一个很耍赖,很耍宝,很粘人,很会耍小聪明的妹子,聚会的时候总听到他说我妹找我,所以他有个绰号叫‘你妹’。”
被张旭明这么一说,我有些不好意思,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夏杰修了。
后来,怎么样了?我和旭明聊得挺投机,也没等到夏杰修回来,就一起离开了杰修的公寓,他说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回家不安全,送我回了家。
旭明,是一个把我当成女人的男人,而杰修我想一直是把我当男人的男人吧。所以对我而言,旭明就是男人,杰修就是兄弟。
回忆让我多了一份苦涩,我并没有走进我与旭明的新房,我即使闭着眼睛都清楚里面的摆设,沙发背景墙的颜色是复古的祖母绿,背景墙上没有挂婚纱照,杰修说这个背景墙让人遐思而宁静,挂照片只会破坏它独特的气质,我们只在餐厅的墙上挂了一张照片。
房间的背景墙是嫩青色的小细花图案,有点小清新,上面挂了一张我们在青草地上的外景婚纱照,前面是一张欧式公主系列白色大床,还是前天刚到的,因为缺货,我差点以为结婚当天要打地铺了。
关于里面的零零碎碎,我都记得,那些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我喜欢沉溺,喜欢沉溺在一些自以为很美好的过程中,之所以对布置房子乐此不疲,只是因为我喜欢看到成果后的满足感。
小区的凉亭里,没有人,偶然刮过几阵不算温柔的风,原来这个世界的风并不会把我吹散,所以我不必担心自己魂飞魄散。
我怀念游乐园,尤其是摩天轮,我怀念摩天轮上的星空,总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
所以,当我乘坐在摩天轮顶端的时候,刚好迎来了暮色,原本湛蓝的天空被夕阳染上了一层嫣红。
游乐园,摩天轮,暮色,让我回味良久的或许只是某个片段,那一年,一个离家出走的女生和刚失恋的男生,阴差阳错被关在了同一个摩天轮里的故事。
女孩用警觉的眼神监视着根本无心顾忌她一眼的男生,大叫变态。
男生惊慌地捂住了她的嘴,警告她:“如果你再喊,我会把你扔下去。”
幼稚的她遇上略显暴力的夏杰修,就是在这么可笑、让她怨恨,甚至让她一度认为不堪回首的情景下。
他们在摩天轮里面纠缠了一番,结果,夏杰修一不小心扯破了她的裙子。
夏杰修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点坏坏的男生,唯一让我不那么恨他的是,下了摩天轮,他把外搭的衬衫扔给了我,独自走入了夜幕。
托夏杰修的福,那一晚,因为裙子破了,我只能垂头丧气回了家,结束了我第一次不太成功的离家出走。
我不是什么问题学生,但我也不是优等生,我属于在长辈面前卖乖,在外面有一点不甘示弱的双重性格,当我再次在学校里遇上摩天轮上扯坏我裙子的家伙的,当然免不了一场战斗。
后来杰修说,那时候在他眼中,我就是那种女地痞,后来我告诉他,那时候在我眼中他也不是慈眉善目的公子。
我们是怎样成为朋友的,我想是因为那一次,在我找杰修麻烦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优等生为了讨好老师告了状,因为这件事情,杰修主动替我顶了罪,因此还接受了记过的处分,我心有愧疚,所以对他说:“夏杰修,够义气,我交你这个朋友。”
他痞着笑,坏坏的模样,他说:“其实你也挺好哄的。”
挺好哄?是夏杰修和我变成朋友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并不喜欢这句话,因为,这样会显得我无理取闹,事实是,真的只是我一个人在无理取闹,从始至终,他只是陪着我闹,从未作出过任何的回击。
也因为他不理睬我的叫嚣,导致我强烈的挫败感,越发盛气凌人。
我记不清摩天轮里面已换了第几批游客,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有一阵炫目,原来,眼眶湿润了。
我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人死了以后好像对往事发生的事情会变得更加清晰,一些不太让我关注过的回忆也会慢慢爬上心头。
我在摩天轮里面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睡意,也不觉得饥饿,等到黎明第一抹暖阳升起的时候,大地充满了生机,原来,世界是这么美好。
我再次想起天使的话——灵魂是没有眼泪的,如果灵魂哭了,是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有割舍不断的夙愿。
我留了下来,留在了人间,是不是因为我也还有未了的夙愿,可我竟然连自己的夙愿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我回忆不起来的片段?
旭明,我的夙愿就是嫁给旭明?
我呆坐在摩天轮下面的石凳上,我都死了,还怎么嫁给旭明,也是不是代表,我永远回不到肉身了?
这么孤单地活着,看着周围的亲人和朋友,却无法联系地独自残留在这个世界,如果不曾经历,永远都体会不到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宁的痛苦和无助。
我又回到了医院,回到我的病房,没有改变,医生站在我床边摇头,安慰地说:“那好,再观察两天吧。”
医生都放弃我了吗?
我束手无措地看着医生,医生脸上有着无奈的神情,然后再看看围在医生周围的父母和亲朋好友,大家都在,旭明紧紧地握着我毫无知觉的手,我想大家是来和我做最后的道别。
夏杰修呢?夏杰修去哪里?病房里没有他,走廊上也没有他。
杰修也放弃我了吧?
杰修一直都对我不耐烦,连我插着呼吸机的时候,也不知道伪装一下。
旭明拉住妈妈的手说:“会有奇迹的,一定会有的,我们要相信若安,如果连我们都放弃她了,那若安怎么办?”
这才是我认识的旭明,我要嫁的人,即使到最后他都没有放弃我,奇迹很渺茫,我都清楚,连灵魂都已经放弃了我的□□。
生命本就是一场修行,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我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