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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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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轻飘飘的,从未有过的轻松,轻松地有点不太好控制身体的平衡,我好像是飞起来了,确切地说我应该浮在空气中,我失去了重心和地心引力。
即便这样,我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只感觉身体无可言喻的轻松,身体的下方,有一个女孩躺在床上,她是睡着的,插着呼吸机和氧气管,胸口还插着几根小管子,也许是心跳起搏器,对,我见过这个东西,在儿时看望一位友好同桌的时候,他就像这个女孩一样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插着那时我并不认识的管子,很安详,安详到世界仿佛没有了生息一样。
床边是女孩的父母,他们在哭泣,医生在嘱咐一些什么,女孩很安静,隐约听着父母的哭泣和一些听不太清楚的话,遥远,就像山谷里传来悠远的回音,隔越了重山。
此时,一股让我兴奋的暖风带着春田的芬芳,使整个人有种莫名而来的愉悦感,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没有悲伤没有失落,只有未曾有过的和悦,它吸引着我,我看见了漫天纷飞的樱花瓣,我可以很清晰地聆听到鸟儿高歌欢唱,对,还有小松鼠在唧唧喳喳磕着干坚果。
我欲向那片天地走去,不对,我应该是飘着过去的,不需要用脚走路的感觉真的不累,这时,那股清风似乎要将我吹散了般,这种足够让我支离破碎的感觉让我不太舒服,但是不疼,没有手被刀子割破的疼痛,我本能地挣扎了几下,这些并不影响我前进的心情。走着走着,眼前有一道白光挡住了去路,照亮了整个世界,白色的光芒毫无瑕疵,只是刺痛了我的双眼,除此之外,我感觉不到还有其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生物,连一只蚊子都没有,我所看到的世界被白光遮掩了,甚至连声音都被屏蔽了,那里的世界离我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那股春风就像淘气的小狗一样扯着我往前走,我觉得自己走了有一会,雪白的光似乎没有尽头一般,我忍不住回头,原来我一直站在原地,我的身下还是那个女孩,即使脸色苍白带着呼吸机,插着令人看着都难受的管子却依旧有着难以掩饰的美丽。
病房里死一样的沉寂,我流泪了,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我想要用手拭去泪珠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呼唤,他并不是对着我呼唤的,他对着那个女孩,他说:“若安,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讲话,我相信你会醒过来的,昨天是你和旭明的婚礼,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你告诉我,从遇见旭明开始,你才考虑什么是爱情。所以,为了旭明,你也必须醒来是不是,我第一次看见新娘懒到躺在病床上,跟睡美人一样只顾着自己做梦。”
那个男人是在对她说话,可我偏偏觉得他是在我耳边说的,还有那股熟悉的香味,淡淡地青草一样令人陶醉。
意识渐渐清晰,同时,我的心跳差一点就停止了,我用右手摸着自己胸前的位置,整个人变得迷惘,因为我根本摸不到自己的心跳,我仿佛从未拥有心脏般,呵呵,我竟然没有心跳。我飘在空气中,因为这个发现让我变得好沉重,我努力找到身体的平衡点,让自己慢慢垂直,然后轻踏两步,然后,如我所愿整个人渐渐着地了,天呢,我躺在床上,我怎么了,我死了?
那么,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夏杰修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啰嗦地很。
天崩塌了,看着病床上的自己,看着杰修深陷的眼窝,厚重的黑眼圈,我的世界崩塌了。
床边除了杰修,还有我的爸妈,爸爸靠在沙发上,紧闭双眼,好像不想看见我一样,看起来疲惫不堪,妈妈在床的另一边,用毛巾给我擦着手臂,可我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触摸,我朝他们呼唤:“我在这,爸爸妈妈,杰修,我在你们身边啊,杰修,臭杰修,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伸手去触摸妈妈的手,原来我摸不到任何东西,包括躺在白色床单上的我的躯体。
灵魂出窍?对,我看过这类型的电影,我灵魂出窍了,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灵魂躺在□□上,就能还魂,所以我学着电视里的方法那样做了,不行,根本没有用,我与我的□□根本没有办法吻合,我想抓起什么东西让他们注意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我的存在,我疯了似地乱撞,想要侥幸碰上什么,徒劳,都是徒劳,任何东西,于我而言,皆是徒劳。
妈妈把水端进卫生间,我跟着进去了,镜子里没有我,只有妈妈憔悴的脸,没有我,我死了?我好像真的死了?我只能靠心跳起搏器假装活着,我真的死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力气被抽空了,虚软无力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混乱。
我试着去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是因为刚离开□□,大脑很迷糊,我想不起近期的记忆片段。对,记忆,原来人死了以后还能保留生前的记忆,这个发现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不知是安慰还是玩笑,如果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也许就可以找不到自己,也许就不会放不下什么,因为那样的话,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以为,我是另一种看不见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去追究,只是一个意念,一个想法,或者是一个刹那,什么都有可能。
杰修说昨天我结婚了,结婚,我和旭明结婚了?旭明?旭明去了哪里?旭明出事了吗?
怎么不见旭明?
昨天?
昨天?
一辆白色的轿车朝我飞驰而来,我来不及闪躲,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子撞向我的身子,然后,然后,婚纱染红了,然后,再醒来的时候,我飘在空气中,找不到支撑点。
旭明?旭明去了哪里?
“若安,旭明说他晚点过来,你昨天缺席了婚礼,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处理。”杰修在我床头又唠叨了。
这时,妈妈走到杰修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杰修,回去休息一下吧,若安醒了还需要你逗她笑呢。”
杰修站起来,让妈妈坐在他的椅子上,微微一笑。
“我等旭明回来了再回去。”
我很无助,有种叫天不应的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的感觉,我开始咆哮,我锤打杰修,徒劳,全部是徒劳。
以前,我总是喜欢对着杰修发小姐脾气,他都忍着,偶尔也会爆发一两次,每当他的小火星爆发的时候,我就安静了,乖乖地一声不吭,等他爆发完,我就笑着走到他面前,很厚脸皮地说,臭杰修,请我吃冰淇淋吧。然后自顾自往前走,杰修就乖乖跟了上来,给我买个香草味的冰淇淋,我就不计前嫌了。
面对眼前发生的事实,我丝毫找不到应对的勇气,我只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噩梦,然后和卡罗琳一样从鬼妈妈的梦魇中醒来,发现世界很美好。
我走到病床边,看着安详的自己,我试着用手抚摸她的脸,其实,更确切地是想感受她的鼻息,氧气罩的周围偶尔有一丝稀薄的气流,这应该不是呼吸,这是氧气流向身体的时候被逆流出来的。
我真傻,明明带着氧气罩又怎能辨别是不是呼吸呢?
可是,有一点,让我找到了希望,我能感受逆袭而来的气流,所以,我和那个生活了25年的世界还是有联系的,是不是?
有三秒的时间,我是兴奋的,满足,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我想,我死了,我应该是死了,不然又怎么能离开□□呢?
我站在杰修的右手边,看着他,然后,我想哭,一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忘了用手擦拭,反正,灵魂的眼泪是看不见的。记得小时候,我看过一本书,一本外国的童话,里面有位天使对一个灵魂说:“灵魂是没有眼泪的,如果灵魂哭了,是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有割舍不断的夙愿,那是值得去做的。”
夙愿,我的夙愿不就是回归□□吗?
杰修转过身,抬起眼睛,与我四目以对。
他的举动让我惊喜地不知所措起来,他看得见我?
我用手在杰修的眼前挥了又挥,杰修嘴角的弧度稍稍上扬。
我屏住了呼吸,是紧张,是兴奋……
“杰……”
“叔叔,我给您去买点吃的,从昨天开始您就没吃过东西。”杰修走到爸爸的身边,在隔壁的沙发上坐下,担心地看着爸爸。
记得杰修说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时而惊喜,时而失落,正因为这样,我得到了报应,此时,我的心情比打入万丈深渊都无以形容,臭杰修,你够狠。
我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看着病房内除了我以外的三个人,我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些许,我开始去接受眼前的剧情。
我死了,也许是因为大家的不放弃,才将我的灵魂留了下来,如果拔掉呼吸机和心脏起搏器,我的灵魂也许就会飘向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满温暖,鸟语花香的世界。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旭明疲倦地推门进来,旭明进来的时候,杰修站起来,然后抓住旭明的衬领,将他揪到了门外。
我被吓傻了,仿佛有了心跳一般,我跟着跑出去,紧随而来的还有我的父母。
杰修将旭明甩倒在走廊上,然后上去就往旭明左脸颊揍了一拳,旭明的嘴角都被打破了。
我懵了,一个纵身就挡在旭明前面。
杰修不折不挠拽起旭明的衬领,准备打过去的时候,我拼命叫:“杰修,你住手,你疯啦,赶紧住手。”
我不明白杰修为什么要打旭明,刚刚他不是还好好地告诉我旭明处理婚礼后续事情去了。我不允许他这样,旭明是我爱的人,作为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他这样对旭明。
我怒了,我对他怒吼:“夏杰修,我们绝交,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杰修真的住手了,第二拳他没有打向旭明的脸,我伸手抚摸旭明嘴角的红肿,明天这个地方肯定会淤青,我摸不到那个让我心疼的伤口,我根本就碰不到旭明。
我竟然忘了,我只是一个脱离□□的灵魂。
是不是代表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可笑,我无力地站起来,从愤怒的两人中间穿行而过,也许,我该离开这里,因为我在,就会伤心,一旦我离开了,也许我会错觉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