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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五十六、就此别过(一) ...

  •   清晨的光辉流溢入室,把客厅照得通明。摆放在沙发边侧的月白色行李箱,在晨光之中,尤为夺目。
      程煜久久地望着这一行李箱失神,竟连迟然从厨房出来,站到离他约半米开外的旁边,他都没有发现。
      “厨房里有早餐。”迟然低垂着头从程煜身边经过,握住行李箱的手拉杆,“我先走了,九点在民政局门口见吧。”
      “你去哪里?”不等迟然回答,程煜又接着说,“你不用搬出去,这房子留给你,我和程飞灵搬去我爸妈的房子住。”
      迟然凉了一整夜的心更凉了。她抓紧手拉杆,保持背对程煜的站姿,摇头道:“我住不惯大房子,不需要。而且,我们的合作协议里,没有这一项内容。”
      程煜凝视着这一纤弱的身影,心潮涌动,出口的话却是冷淡:“是没有,但现在可以做补充。”
      “不必了。一笔交易罢了,要讲究对等,失衡了不好,我也不想再欠你人情。”语落,迟然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拉着行李箱快步往门口去。她不敢回头,不过是太过胆小,害怕这颗痛得真切的心,会被程煜冷漠的表情再伤上一记。
      程煜不会追上来的。
      直到这一刻,迟然才终于肯承认,她和程煜之间的缘分,从来都是她一人追着求着的强求。
      有些感情,注定从一而终。
      迟然,我对你只有感动,没有感情。
      一路以来,从来只有她迟然追他程煜的份。
      迟然终于肯彻底承认了。
      她回到了从前和钟艺思合租的小公寓。昨晚房东一接到她电话,当即答应再出租给她。房东说,这房子自从被她俩退租后,再也没有租出去过,房子也是有灵性的,就在盼着她俩回来呢。房东当然不会说,这房子曾经被郑楠鑫蹲守了一个月,闹得流言四起,没有人敢租。
      迟然把行李箱拎进房间,仰躺在床上,眼角不出半会儿又是一片湿润。这样也好,这会儿把眼泪流畅快了,等会儿应该就“弹尽粮绝”了。她给了自己十分钟时间流泪,然后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化上淡妆,拎起手袋要离开公寓时,钟艺思来了电话。她忙调整好语气,先道:“小美人,还没睡?”
      “小美人不兴睡养生觉,你不知道吗?”钟艺思照惯回嘴,又快速变了语调,“不对,你有问题,出什么大事了?”
      迟然换上更轻快的语调:“好着呢,哪来的大事?”
      “少给我装,这调难听死了,连我都敢糊弄,你当我这越洋电话便宜吗?”
      “是不便宜,所以等你哪天回国了我们再慢慢聊,好不好?”
      “我这周末就回国。”
      迟然惊得反问:“你这周末要回国了?”
      “对,姐们我终于要衣锦还乡了,备好酒菜给我接风洗尘。”钟艺思一顿,回到重点,“得,你不用给我预热了,一定又是和我们师兄有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吧,他不让我一个人去玩。”迟然信口瞎编,“就这点小事,不用等到你周末回来,我们就已经和好了。”
      钟艺思一听,确实是一点小事,便应道:“行吧,你也让着点我们师兄,别欺负他。周末我去你们家蹭饭,我可是给你俩都备了大礼的。”
      迟然应了“好”,挂线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民政局。
      离九时整,还有一刻钟。
      迟然没有在这排了长队的民政局门前搜寻到程煜的踪迹,便在离队伍约三五米开外的空地等着。今儿大概是个良辰吉日,等候领证的队伍长得几乎要冲出大马路了。望着这些浓情蜜意、相依相偎的情侣,迟然一点也不想起来两年前是如何和程煜一起走进这个大门,领走了两本通红的结婚证的。想必当时是太紧张了,更是懂得是假的,也就无需刻意记得太多。
      谁说不是呢。最伤人的不是回不去,而是记得太深的过去。
      迟然把目光从这些期许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眷侣身上收回,眼尾一瞟停车场方向,不禁微微一颤,心间泛酸。
      春天来了。这个春天,终究没能融化那份孤冷,以后,都没有然后了。
      凝望着程煜在视野中逐步放大的这数十秒里,迟然在决心上再放了一把秤砣。她在脸上调整出彻夜练习的礼貌微笑,向停步在跟前的程煜问好:“早上好。”
      程煜微微拧眉,被这个有礼有距离的笑容刺了眼。
      “去办手续吧。”迟然边说边走在前面,按照指示牌找到了这间办理离婚手续、门庭冷清的办公室。她自顾自地坐下,从手袋里取出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对工作人员说:“您好,我们自愿离婚,麻烦帮我们办理一下手续。”
      一夜之间,仿佛爱恨皆消,坦然受之,自从,天涯陌路。
      程煜神思一恍,一时竟只顾着注视迟然这张凝了疏离笑意的侧颜,心头不住翻涌出苦涩,催生着阵阵冲动。
      这名扎了两个麻花辫的工作人员约莫二十五岁,一身白衬衫的职业装,没能给这间四面皆是干净白墙的办公室增添半分生气。她睁大眼睛把今天这第一对要离婚的夫妻细细打量了一番,决定把劝和的希望放在迟迟未落座的男士身上:“我看这位先生的样子,是不想和太太离婚的吧?太太,夫妻俩过日子难免有吵有闹,偶尔拌嘴了闹误会,解释开了就好了,先生您给太太多说几句好话,太太怎么可能舍得提离婚呢?”
      “提离婚的人,不是我。”迟然没有看程煜,表情云淡风轻,语气轻描淡写,“我们之间没有吵架,没有第三者,分开的原因很简单,他并不爱我。”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盯着程煜看了数秒,自信道:“这个误会闹大了吧?先生,我看得出你是爱你太太的,是你忙于工作忽略了太太吧?以后多花些时间陪伴太太,哄一哄她,你俩这么登对,是很幸福的呀!”
      程煜终于面无表情地扫了工作人员一眼。他拉开椅子坐下,取出装在衣袋里的结婚证和协议书,声淡无绪:“没有误会,麻烦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愣了愣,不敢置信:“先生,您真的不爱您太太了?”
      程煜目色沉沉地盯着桌上的结婚证,恍若未闻。
      迟然便自觉地挺身解围,用冷死了的心所锤炼出的清凉语调,道:“感情最怕的是感动,最要不得的是勉强。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为什么,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为什么的,身陷局中的人都有可能感觉错误,更何况是外人的眼光‘看’和‘感觉’,都不靠谱。既然是错的,那么及时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是对彼此的尊重,也是最好的祝福。”她把两本结婚证和离婚协议叠得整齐,放在工作人员的面前,“你不觉得,我说的很对吗?”
      工作人员再愣了愣,“你说的是挺对的,不过,”她正色,把剧情往自己身上带,“我和我男朋友准备结婚了,前几天我们吵了一架,差点分手,但我这份工作让我在这几年里见过太多以各种理由要离婚的危机夫妻,没有哪一对是真的对彼此完全没了感情的。感觉是靠谱的,没有感觉,何来感情?就算一段感情要被结束了,但是有过相爱的美好,也不能说是错误啊。你们看不到你们自己的眼神,可我这个外人却看得很清楚,你们的感情很深,为什么不能给这段感情再多一点时间和机会呢?”
      “不必了。”程煜声调凉凉地接过话,“我的确不爱她。”
      迟然坐得挺直的身子不能自制地抖了一抖。这话听人亲口说出了,着实如刀刃剜心。她低下头,觉得心口很疼,疼得眼眶不受控地起了雾气,还聚合成了一颗水珠砸在手背上。她立即借着梳理刘海的动作抹去眼角的水分,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得体的微笑:“你听到了吧?我们是已经达成共识的,双方均同意结束婚姻关系,现在可以为我们办手续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迟然,又再看了看程煜,心有不甘地叹息道:“明天我就要领证了,今天我是真的不想办成一次手续。”再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劝解之词,她便故意放慢节奏,能延缓两秒的坚决不延缓一秒,可直至证件办出来了,也没有人开口叫停这一过程。
      迟然和程煜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各自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离婚证后,迟然再次走在前头出去。从经往后,她再也不必在程煜身后跟着了。
      程煜望着迟然离去,握着离婚证的手心紧了又紧。他沉了沉气,正要出去,工作人员在身后追声,“先生,你明明是很爱你太太的,不是吗?”又一句随着叹息而来,“解决问题的方法怎么可能只有这一种?有些人一旦放弃了,以后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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