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47、抉择

　　原来萧湛自清醒之后，便一直暗中调息，一点点积聚内力，混沌神功生生不息，一般迷药不能完全压制，他本想再积蓄部分内力，却没料到福姬会骤然发难，心急之下真气瞬间爆发，挣脱枷锁！
　　他的身子猛然弹起，疾速冲向人偶师，口中却对福姬喝道：“走！”
　　福姬也猛然起身，还不忘顺手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踉踉跄跄的向门口跑去，萧湛悍然一掌击向人偶师，咬牙道：“你该死！”
　　人偶师身法诡异轻灵，身形飘然一动躲过这道掌气，嘿嘿嘿的笑起来：“你以为你们走的掉吗？”
　　萧湛暴喝道：“走之前，我要杀你为武林除害！”
　　人偶师嗤笑道：“动辄喊打喊杀，这便是所谓的武林正义吗？”
　　萧湛道：“不杀你对不起那些枉死的冤魂！”他愤怒之下双掌连击，体内真气在运转之间加速恢复，狂风扫落叶一般向人偶师狂卷而去。
　　人偶师忌惮萧湛的浑厚掌力，身形飘然后退，反身向福姬的方向扑去。

　　此刻福姬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却见外面黑夜深沉，门外是一条曲折回廊，长廊沿水而建，廊外便是滔滔江水。
　　人偶师身形一闪，伸手向福姬抓去，福姬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翻出一三枚金针，射向人偶师的面门。
　　人偶师的反应极快，头一偏躲过这三枚金针，又一探手，已捏住福姬的右肩，福姬低呼一声，穴道被拿住登时全身发麻失了力气，手一松小女孩摔落地上。
　　他扬掌喝道：“我就先杀你！”

　　萧湛猛然从怀里抽出一本册子高声道：“放开她，混沌神功就是你的！”
　　人偶师手掌顿在空中，冷笑道：“随便拿出本东西就说是混沌秘籍，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话说这本册子正是风神秀为萧湛写的助他修炼的心法口诀，薄薄的一本，他平时都贴身收在怀里，人偶师料想他不会随身携带混沌神功的心法口诀，连搜都没仔细搜，却没料到他怀里贴身处确实藏了东西，眼见他从怀里抽出，不由得懊恼不已。
　　萧湛道：“你可以赌一赌，万一是真的呢？”
　　人偶师心念急转，心道这次失败，还有下次机会，便嘻嘻一笑道：“那我们就来试试。”
　　他探出左手一把提起伏在福姬脚边的小女孩，扣住她的喉咙，两只手一手一个人质，冲萧湛哈哈笑道：“咱们不做赔本买卖，来来来，二选一，以你的秘籍来交换其中一个，你选谁呢？”

　　萧湛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戏码，不由得捏紧拳头：“人偶师，你不要逼人太甚！”
　　人偶师歪歪头：“我喜欢，你能奈我何？”他双手快如闪电，同时点住两人周身数处大穴，一手拎着一个递出长廊之外，两人脚下便是滚滚江水，他笑道：“快做决定，否则我改变主意，一个都不留。”
　　萧湛恨得牙根痒痒，人偶师还在火上浇油：“虚伪的正道大侠啊，你会选谁呢，是选这位貌美如花的红颜知己？还是选这名黄发垂髫的小儿？真是难选啊！不过，要快一些哦，我手酸了，就要放手了！”说着他的手臂又向廊外探了探。
　　萧湛急忙喝道：“且慢！”他定了定神，心中道，如果是风神秀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救福姬，还是救那个孩子？
　　萧湛心念电转，看看那个孩子，又看看福姬，她神色镇定，一双美丽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他，似乎他选择谁，她都不会怪他。
　　萧湛把手里的册子举高，沉声道：“把她们两人都交给我，否则我便毁了这本秘籍，让你空手而返！”

　　人偶师被他反将一军，却并不担心，嘿嘿笑道：“你若毁掉秘籍，我便将她们两人都丢入这江水之中，让你眼睁睁看着她们淹死。”
　　萧湛冷笑一声：“那你便丢吧！”说着神功运化指掌之间，手掌一扬，但见那本册子飞一般向江心疾射而去。
　　“好小子！”人偶师见状再顾不得两名人质，一松手飞身向江心扑去。而在他松手的同时，萧湛也向两人飞扑而来。
　　他先一步捞到那个小女孩，反手一甩将人送上岸，而长廊距离水面距离甚短，这片刻功夫，福姬已“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萧湛心道糟糕，紧随其后跳入乌沉沉的江水之中。

　　夜晚的江水刺骨冰冷，萧湛追着福姬跳入水中，长臂一揽便将福姬揽入怀中，然后他便想起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不会水！

　　落入水中的萧湛，身体比被点住穴道的福姬还要僵硬，他徒劳无功的扑通两下，却感觉两人身体如秤砣般，一直向水下沉去。
　　好在他内力深厚，气息绵长，在水下短时间内也可支持，只是他担心福姬无法支撑多久，他一手搂着她，一手为她解穴，然而发现在水下动作分外吃力，比岸上慢了不止一倍。
　　萧湛暗道糟糕，低头查看怀中福姬的表情，见她面露痛苦神色，只怕支持不了多久，他转手握住她的手腕，打算以澎湃内力冲开她的穴道。
　　福姬身无内力，眼见一口气尽便气息难继，萧湛犹豫片刻，心道一声冒犯了，将人再抱近一些，低下头以口唇相对，向她渡了一口气。

　　见萧湛低头吻来，福姬双眸瞳孔乍然收缩，心中虽然愤怒，却同时也一解之前胸口气闷之感，萧湛掌中真气再催，福姬浑身一震，各处被封穴道终于通了！
　　福姬一恢复行动，便反手拉住萧湛手臂，带着他向水面游去，入了水他手脚僵硬的就像一根朽木，她却从容不迫姿态优美，犹如一尾姿态优美的人鱼。
　　两人浮出水面，福姬深吸一口气，带着萧湛向岸边游去。两人挣扎上岸，筋疲力尽的躺在地上。
　　向四野望去，周围尽是黑压压的树林，应该是城外郊野，萧湛长吁一口气，扭头看向福姬：“你没事吧？”

　　她坐起身，衣衫尽湿，湿淋淋的裹在身上，衬的曲线毕露，长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一直深入衣领的深处，萧湛脸一红，收回目光。
　　福姬转头看了萧湛一眼，忽然扬手扇了他一记耳光。
　　萧湛捂住脸怪叫一声：“你打我干嘛？”
　　福姬又恢复那张冷漠脸：“刚才在水下，你冒犯我。”
　　萧湛闻言气息一窒，随即理直气壮的说：“冒犯你？我那是为了给你渡气，要不然你在水下早窒息而死了，还有力气打我？”
　　福姬低头整理湿漉漉的衣裳：“我知道，否则就不是打一巴掌了。”
　　萧湛怒道：“你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福姬针锋相对道：“女人都是不讲道理的，你不知道吗？”

　　萧湛见她一直侧头整理衣衫，虽然口气强硬却一直没有直视自己，揶揄道：“你不会是第一次被男人亲，害羞了吧？”
　　福姬手指一翻，拈出一支金针，淡淡道：“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我就不客气了。”
　　萧湛强忍笑意，点头道：“好吧好吧，我闭嘴。”他环视四周，发现随着水流涌动，两人已经离开了那座房子，萧湛道：“那个小女孩还留在那里，我们得回去找她。”
　　两人顺流而上又回到那座房子，小女孩还倒在那里，萧湛抱起她，发现已经没了呼吸。他叹了口气，冲福姬摇摇头。
　　“还是没能救得了她。”萧湛把那女孩的尸体放在地上。
　　“你已经尽力了。”福姬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纵然见惯生死，她仍不忍心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死在她面前。
　　“现在人偶师得到了他想要的，应该不会回来了，明天我会叫人来这里处理房子里面的东西，顺便把她送回家人身边。”

　　萧湛看了看四外，除了这座房子也没其他人家：“看来我们要露宿了。”
　　两人找了块平坦背风的地方，萧湛四处找了几根树枝，燃起一堆火：“先把衣服烤干，别着凉了。”
　　两人坐在火堆旁，福姬道：“你给他的那本册子，真的是混沌秘籍吗？”
　　萧湛道：“你冷吗？快烤烤火。”
　　福姬眉梢一挑：“你不回答，是因为怕我因此内疚，还是怕我因此而感激你？”
　　萧湛用树枝慢慢拨弄火堆，让火燃烧的更旺些：“无论是与不是，那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从他手里拿回来。”
　　福姬注视着燃烧的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着她完美的侧脸，显出几分妩媚和温柔：“无论如何，都是你救了我，多谢你。”
　　“既然我救了你的命，那之前的约定就算作废了。”
　　“什么约定？”
　　“自然是……那一个月的约定！”
　　“哦，你说做我仆人那一个月的约定？”福姬狡黠一笑，“那可不行。两件事，不可相提并论。”
　　“那你怎么报答我？”萧湛偏头想了想，“嗯……要不给我唱个小曲儿吧。”
　　福姬闻言沉下脸来：“你当我是街头歌女吗？”
　　萧湛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很特别，唱曲儿应该会很好听。”
　　“唱曲儿我是不会的。”福姬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吹上一曲。”她随手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用指腹揉了揉，放在唇边吹起来。

　　叶笛声音清越婉转，于夜风中缓缓荡开。
　　蒹葭苍苍，白露茫茫，伊人独立，在水一方。
　　萧湛默然凝视，她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十分专注，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却于患难中对自己不离不弃，心中这般想着，看向福姬的目光不由得柔软几分。
　　一曲吹毕，萧湛故意逗她：“吹的挺好啊，再吹一会要把野狼招来了。”
　　福姬斜了他一眼：“我的笛曲冠绝儒门，连以舞乐著称的欢喜地都无人可及，你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
　　萧湛笑道：“好吧好吧，有机会再听你吹笛子。”他看看天色，道：“还有两个时辰便天亮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待天亮再回去吧。”他脱下外袍递给她，“你睡会吧。”
　　福姬接过外袍，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她盖在身上，在火堆边挑了块平整的地方躺下，萧湛就坐在她的对面，这个男人虽然并不顺眼，却不知为何让她十分安心，缓缓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