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录》云海生

46、人偶师

　　再醒来时，萧湛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被铁索绑住双手双脚，困在了一个房间里。他挣了挣，却发现身体绵软使不出丝毫力气，他运功提气，猛然自丹田传来刺痛之感，疼的他大叫一声。
　　只听身后发出一声低吟，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福姬，也被绑着，靠在他的身后。
　　他捏了捏她的手，唤道：“喂，醒醒！福姬，别睡了！快醒醒！”
　　福姬悠悠转醒，她眨眨眼，茫然环顾四周道：“这是哪里？”随即也发现两人的情况不妙，挣扎了一下，也是丝毫动弹不得。

　　萧湛抬头四处打量，这房间似乎很大，两人被绑在角落里，四面无窗，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旁边墙上燃着一盏灯火，光线十分昏暗，而那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勾勒出深深浅浅的线条，似有无数高高低低的人影藏在暗处。
　　福姬提鼻嗅嗅，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皱眉道：“我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好像是血腥味……”
　　萧湛与福姬背靠背坐着，触碰到她的手，只感觉她的手细腻柔软，却入手冰凉，他轻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
　　福姬这次没跟他抬杠，她踌躇了一下，反手握住萧湛的大手，定了定的心神，道：“不知何人将我们绑来，又有什么目的？”
　　萧湛道：“既然把我们困在这里，肯定会有人来……”
　　话音未落，便见房门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他点起灯火，屋中登时明亮起来。

　　萧湛定睛一看，来人竟然就是那傀儡戏班的班主！
　　此刻的他却不再是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他伸直腰杆，身材颀长精悍，双手变戏法似的抹了一把脸，面容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再不是那副饱经风霜的模样，看来年轻不少，皮肤苍白，目露精光。
　　却听福姬惊呼一声：“好多傀儡娃娃！”
　　萧湛四下看去，见屋中果然堆放了许多木偶傀儡，或坐或躺，有的雕刻一半还未完工，有的只雕了一个头摆在桌上，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偶脸部都雕刻的十分细腻、栩栩如生，然而被这么多栩栩如生的木偶默然注视，却让两人产生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萧湛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把我们绑来这里！”
　　“我没有名字。”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入耳却十分动听，“不过，你们可以叫我人偶师。”

　　“原来你就是人偶师！”福姬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是听过他的名号。
　　“人偶师是何人？”萧湛行走江湖时间尚短，对江湖人物还一知半解。
　　“传说人偶师武功极高，却喜怒无常、残忍嗜杀，嗜好剥人皮做成人偶，是武林中一个厉害角色。”福姬注视着人偶师，沉声道：“却没想到让咱们遇上了。”
　　萧湛看着眼前这个苍白俊秀的青年，实在难以将他与嗜剥人皮的杀人魔头联系在一起。
　　人偶师笑了笑，本来清秀的容貌，这一笑却显出几分沉郁：“咱们的相遇，是我的幸运，还是你们的不幸？”

　　他走到福姬面前，手指略过福姬修长的脖颈，流露出着迷的神情：“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皮肤，做出来的人偶一定也是最美的。”
　　福姬直视他，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折射出冰冷的光，淡淡道：“你觉得我美吗？”
　　人偶师眯起眼睛端详她：“我第一眼看到你，便被你迷住了。远远看去，你凝目注视的模样，就像一尊最美的人偶，忽然拥有了生命。”
　　福姬嘲道：“你把鲜活的生命变成僵硬的木偶，即使是最美的人，变成人偶也会丑陋无比！因为它们没有生命！只有蠢人才会从这种僵硬阴沉中看出美来！”
　　人偶师森然道：“你懂什么！生命短暂，韶华易逝，而我的人偶却是永不老去永不褪色的！能留在这里是你的荣幸！”
　　萧湛喝道：“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废话！自以为留住美好却夺走了别人最宝贵的生命！你只敢躲在暗处和这些人偶为伍，其实你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人偶师阴测测的笑道：“别怕，你暂时不会成为人偶，从你身上我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萧湛眼神一凝：“你要什么？”
　　“你是萧湛，天海御龙君的弟子，身负混沌神功，我说的是也不是？”
　　“混沌神功的心法口诀。”萧湛了然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人偶师嗤笑道：“头脑简单，栽在这种最简单的圈套里，真是辜负了绝世神功，不如写出来给我，免得绝世武学失传后世。”
　　“我若不给呢？”
　　“你果然不写的话……”人偶师阴测测一笑，“就会和她一样，被做成人偶。”
　　他侧身一让，两人见到他身后角落里，竟然放着一具被剥皮的尸体，靠墙与一只人偶并排坐着，原来刚才福姬闻到的血腥味便来源于此。
　　萧湛吃了一惊，怒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人偶师嘿嘿一笑：“所以你最好顺从疯子的要求，因为你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萧湛道：“让我考虑一下。”

　　“想拖延时间？随你。”他无所谓的说道，“表演时间到了，我回来的时候要听到答案哟。”
　　他离开后，房间里静了下来，萧湛侧耳倾听，确定他远离之后道：“你想到脱困的办法了吗？”
　　福姬摇摇头：“暂时没有，你呢？”
　　“也没有。”他挣了挣，只觉身子绵软用不上力气，“药效很强，功力提不起来。”
　　“我不怕死，但我才不要被那个变态剥皮做成人偶，”福姬环视四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太恶心了。”
　　“……”萧湛有点无语，“你不怕吗？”
　　“我怕有什么用？快想办法离开才是正经！”

　　萧湛看她危难当头，虽然因恐惧而手脚冰凉，却透出一股无畏的勇气，不禁笑道：“我第一次见到女子在生死关头如此镇定。”
　　福姬道：“生死之事见多了，自然就看的淡了。”
　　“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萧湛环视四周，寻找可以逃脱的机会：“你不怕死，我可怕你死。答应送你平安回家，你如果出了事，我岂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福姬哂道：“看不出你还是个很重承诺的人，自顾不暇，还考虑能否履行诺言。”
　　“那是当然，大丈夫一诺千金。”萧湛郑重的说道，“我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论有多么困难。”
　　福姬沉吟片刻道：“你如果把混沌神功的心法给他，他也许会放了我们。”
　　萧湛断然道：“不可能。如果把心法给他，他更不会放我们活着出去。更何况我也不可能把混沌神功交给一个武林魔头！”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假意给他，为咱们争取时间。”福姬道，“淮阴分舵的人发现我失踪，一定会来找我。”
　　萧湛想了想道：“我先答应他默写出来，如果他放开我的手，我也许还能与他一搏。”
　　福姬叮嘱道：“不可轻敌，人偶师武功极高，没有把握不要轻易出手。”

　　又待了不知多久，门嘎吱一声又被打开，人偶师回来了，左臂还挟着一个小女孩儿，他随手丢在地上，那孩子一声不吭，不知也是昏迷还是死了。
　　他冲两人呵呵一笑：“怎么样，想好了吗？”
　　萧湛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的两个条件。”
　　人偶师道：“两个条件？说来听听。”
　　“第一个条件是，立刻放了福姬姑娘。”
　　福姬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条件。
　　人偶师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怜香惜玉，放她离开也可以，不过必须在你把混沌神功心法交给我之后。”
　　萧湛点点头，又用下巴点了点躺在地上的孩子，“第二个条件是，放了那个孩子，我便把混沌神功的心法默写出来给你。”
　　人偶师扭头看看伏在地上的小女孩：“这个孩子与你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
　　“那你为何要我放了他？”
　　“你不能理解？”萧湛冷笑一声，“你这种恶人自然不懂，生命的珍贵与正道的坚持。”

　　“生命的珍贵……”人偶师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天真又虚伪的正道，自己性命尚且不保，还妄图拯救他人性命。不过，我只要心法，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以答应你！”
　　“最后，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人偶师倒也颇有耐心：“何事，问吧。”
　　“你在戏台上表演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二十年流传的江湖传说，我又如何得知几分真，几分假？”
　　“你表演傀儡戏的最后一段，天海御龙君被偷袭坠崖，江湖传说中并没有提到过。”
　　人偶师嘿嘿一笑：“你猜，这段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你又如何得知？莫非……”萧湛声音转冷，“偷袭之人是你？”
　　“哈哈，江湖传言你是天海御龙君的弟子，今日一看，倒是不假。”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人偶师嗤笑道：“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天下第一不就是我了。”
　　萧湛见他没有正面回答，心知也问不出什么，这一线索可留日后再查，便道：“现在放开我吧，我把混沌神功的心法口诀写给你。”
　　人偶师嘿嘿一笑：“放开你？我可不敢，被你一掌拍死可咋办？你来念。”他一指福姬，“你来写。”

　　人偶师在桌上放了纸笔，过来解开福姬手脚铁链，就在解开福姬双脚铁链的瞬间，福姬手指一翻，拈出一支金针，向人偶师的颈后无声刺去！
　　人偶师唇角噙了一抹冷笑，出手快如闪电，一指正中福姬手臂大穴，福姬手臂一麻，金针掉落。
　　“大胆的女人！”人偶师反手甩了福姬一记耳光，福姬被打的头一偏，唇角有鲜血淌下。
　　他一把扯住福姬的长发，逼得她抬起头来，他森然道：“你这张倔强的脸我真喜欢，不如现在就把你做成人偶……”
　　萧湛看到福姬唇角鲜血，心头一热，不顾丹田刺痛猛提真气，瞬间内力冲破全身枷锁，他大喝一声，铁链铮然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