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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我喜欢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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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挨打的地方在篮球场。
上午的课一结束,他就抱着球直奔篮球场。我跟刘建说过,空腹不要剧烈运动。可是他从来没听过我的,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
不在乎其实没有那么难,尤其是对这些自己并不那么关心的人。
后来刘建去篮球场,我也懒得说他了。
我关心的是应毅,可是我很少有机会和他说上话。我知道他有一些不好的习惯,他在走廊的尽头抽过烟。从班级外的走廊望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和一个熟悉的轮廓。
等他走近了,我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谁。他冲我点了点头,这是他跟别人打招呼的方式。
我想告诉他别抽烟了,可是等他走远了,我也没说出这句话。
怎么把在乎表达出来,让对方知道,这是困扰了我许久的难题。
在平洋中学的两年,我见到最多的是政教处主任,他出现在我眼前的频率甚至超过了班主任。郎主任身材臃肿,还蓄着小胡子。听说他的眼睛受过伤,不能受到强光的刺激。郎主任身兼我们高二年级的段长,因此对我们年级关照有加。
原先的大课间活动全部被取消了,原因是很多同学躲在教室里下棋,长此以往不利于德智体全面发展。今后所有的大课间,一律到操场上做课间操。
郎主任不仅管我们的大课间,还管我们其他的课余时间。只要到了教室里,就只能学习。针对男生,他还特地去篮球场巡逻,抓到两次就予以处分。
郎主任是噩梦般的存在。
不过郎主任的政策,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老乔对刘建的伤害。老乔,就是那个打断刘建肋骨的人。
上午课后便是午餐时间,去处只有两个,食堂还有校门外的商业街。每个人都想尽早买到午饭,所以不管是食堂还是商业街,总是人满为患。
篮球场和食堂分隔在教学楼的两端,因此中午的篮球场,几乎找不到一个人影。
刘建在篮球场里练习投篮的时候,老乔就带着两个人过来殴打了他。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郎主任在播报通知的时候,只会说明事件,从来没有细节的描绘。
刘建被送到医院去了,不过就算他出院了,他也不会对我说的。他那么爱面子的的一个人,只会把自己帅气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晚上班主任过来找我谈话,他问我刘建平时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我什么都答不上来,虽然刘建是我的同桌,可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们的世界隔得很远。班主任说,那你帮他一个忙,把每天的作业都整理好,夜自习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拿的。
我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么些。
晚上郎主任在广播里播报了刘建发生的事故,他说受伤的同学正在医院里住着,这次斗殴事件性质相当恶劣。希望参与斗殴的同学出来承认错误,不然等监控调查结果出来,从严处理。
夜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停在门口打听刘建。我知道他是替刘建来拿作业的,于是就朝他招了招手。
刘建的作业我都整理好了,虽然每份作业的量并不是很多,可是每天安排的课程都五花八门的,要带的作业簿并不少。
“谢谢同学了,估计刘建还要在医院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今后就辛苦你了。”
我说:“不打紧的,您是刘建的父亲?”
他说:“不是,我是刘建父亲的司机。”
我知道刘建的家庭肯定不一般,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高官,或者富甲一方的商人,我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努力让这些想法在我的脑子里消失。
我说:“叔叔,刘建现在在哪个医院?有空的时候我想去看看他。”
“第一人民医院,”他戴着一双白手套,抱着这些作业簿显得很别扭,“我替刘建谢谢姑娘了。”
我说:“不客气。”
我以为殴打刘建的人离我很远,可实际上很近。他和我之间,仅仅隔了一个朋友而已。第二天蒋思蓓来学校了,大清早地就等在走廊上。我以为她是来找我的,我拿着早餐和蒋思蓓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蒋思蓓扔掉手上的香烟,然后踩灭,“刘建在吗?”
我说:“思蓓你还不知道吗?”
蒋思蓓说:“我想确认一下。”
我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蒋思蓓说:“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
我说:“第一人民医院。”我的第一想法是把这个消息隐瞒下来,可是我知道我还没学会说谎。
蒋思蓓说:“知道应毅什么时候到学校吗?”
“大概七点半吧。”我去打水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应毅被罚站在走廊上,七点十分的早读,他每次都要迟到二十分钟。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蒋思蓓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我注意到她的手有些发抖,点了两次火,才把香烟点燃,“你帮我转告应毅,让他晚上十点到老乔的烧烤摊来。”
我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喜忧参半,蒋思蓓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应毅。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刚刚蒋思蓓的神情在指引着我胡乱猜疑,蒋思蓓的种种表现,都让我觉得这件事和应毅脱不了干系。
第二节下课就是大课间,我们在走廊上排好队伍,然后一路小跑跑进操场。在操场上散开后,我找别人换了个位置,正好和应毅对齐。每个班的班主任,在队伍的间隙中来回走动。
只有在两个班的班主任都走到队伍前端的时候,我才敢加大动作的幅度和应毅搭话。
在踢腿运动时,我喊了声应毅。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你在喊我?”
“恩,”我说,“蒋思蓓让你晚上去烧烤店。”
“是老乔的烧烤店吗?”
“是。”
“有没有说几点。”
“十点。”
“好,我知道了。”
我有意分散了这些关键信息,一点一点的小心思,堆积出了对一个人的喜欢。而对那个人的喜欢,就堆积出了我的一整个青春。
我说:“应毅,刘建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应毅胡乱甩手,做广播操,他从来没有上过心,“我没打他。”
我说:“那你有没有。”后半句被我放在了肚子里,我不敢问太多,怕他厌烦。
应毅说:“你想问什么?”
我说:“没事了。”
高二一年,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一直是九点。到了高三,下课时间才被调到了九点半。不过寝室查寝的时间一直是十点,虽然我是通校生,可我经常听到住校生抱怨学校时间安排得不合理。
在平洋中学,夜不归寝是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可以开除学籍。下了晚自习后,我回到家看了会儿电视,作业在晚自习的时候都已经做完了。父亲还没回来。几乎每一次,只要九点后回来,他便会带着满身酒气。
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偶像剧,我越来越心烦意乱。我开始担心应毅,害怕查寝时他被发现。在九点半的时候,我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说自己会晚点回来。其实不放也无所谓的,喝醉酒的父亲根本不会去注意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我打开门,走出了房间。我跟小区里的人打听老乔烧烤,打听了四五个人后终于问到了。对一个人的担心,都让我忘记了自己平时腼腆的样子。
老乔烧烤就开在平洋中学和平洋一职中间的那条路上,在学生中的知名度要稍微大些。尤其是在平洋一职,老乔本人就是在平洋一职毕业的。
我沿着他们说的这条道路行走,走过了暗淡昏沉的灯光,亦步亦趋,离自己预想的轨道越来越远。我的背后传来了一阵口哨声,紧接着,几辆小电驴停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