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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心狠手辣 ...

  •   昭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从弘正殿走了出来。春日阳光照射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睛,双手不由握拳,少顷松了开来。
      郑良捏着拂尘,佝偻着身子,轻声问道,“殿下,跟咱家走吧。”见公主不做声,立刻示意几个内监上前。
      昭昱低垂着眉眼,任由内监除了她的紫金冠,脱去云锦金线的外袍。
      “天凉,姑姑小心身体。”一件披风搭在年轻公主的身上,带着融融暖意。披风的主人笑地更暖,“府上有侄儿照顾着,姑姑放心。”
      昭昱的目光在楚玄烨的脸上巡视一圈,她这个侄子拥有皇家人一脉相承的好皮相。剑眉英挺,目如点漆,明明是锋利逼人的模样,却因为嘴角含笑,无端端温柔了许多。她微微颔首,“自然。”
      少年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他整理了一下披风上的褶皱,笑着后退一步,双手交叠,“那孤送姑姑。”
      “不敢。”昭昱侧身,躲过这一礼。
      郑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见时间差不多了,方对二殿下行礼,“老奴先带着长公主下去了。”
      楚玄烨颔首,一直目送昭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移开。
      他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方红印,身后是弘正殿的大门,溶溶日光打在他身上,竟白的晃眼,看不清年轻皇子的面容与身形。
      书生手执白色瓷杯,食指缓缓在杯沿摩挲,眉眼间神色如常。手中的茶杯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瓷,平常人家,最喜欢这样的杯子,手感细腻是,素静大方。像是一些官宦人家是从来不屑于这种杯子,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这杯子对他们来说,太廉价了。
      而昭昱府上,大多数都是这种杯子,孟母起初觉得是公主瞧不上她,青木巷里无一样贵重物件,连杯子都不如她在江南用的。可她哪里知道,昭昱自己也是用的这些。
      孟夫人,着实苛责长公主殿下了。
      他等了一早上,也没见昭昱的人影。卉姑姑一行人一向对姑爷看不大上眼,茶不是什么好茶水,杯子也普通。不如他在公主府住的时候,无一不是精品。
      孟淮潜捏着杯子,有几分出神,原来到底是仰仗了她。
      门外动静逐渐大了起来,书生皱眉,起身去看时,瞳孔倏然紧缩,立在原地。
      为首一人,面色苍白阴郁,双目漆黑,发色乌黑,着一件白色长袍,唯有嘴唇鲜红如血,他转动脑袋,朝书生勾唇一笑,像极了勾魂夺命的白无常。他身后是无数气势汹汹,煞气逼人的巡司府卫。
      白无常双手交握,对这个一无所知的驸马爷行了一礼。
      跟着周焱的一队巡司府卫立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就连腰扣上的配刀发出的碰撞声都几乎融为一体。
      “久闻状元郎大名,本司巡司府司丞周焱,奉旨查处昭昱长公主府。”
      孟淮潜等了昭昱一早上,正是因为此事,昨日玉镜被匆匆带离,昭昱匆忙进宫。他原以为,以昭昱的胜眷荣宠,事情断然不会发展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可偏偏,剑走偏锋。
      驸马爷神色变换不过在片刻之间,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是周司丞,长公主现在在何处?”
      周焱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驸马爷,见他神情无恙,颇有几分失望。他咧开嘴,阴恻恻地笑,露出一口细碎银牙,“长公主涉献王案和永州案,现在正在我巡司府做客呢。”
      周焱恶意满满地接近孟淮潜,书生在他靠近地那一刻,不由肌肉紧绷,像是瞧出了驸马爷平静的面容下过度紧张的神经。
      巡司府的周大人十分亲近地拍了拍驸马爷的肩膀,“驸马爷不用如此,亏得二殿下明察秋毫,只要孟大人好好呆在临越,本司是不会上门叨扰的。”
      像是肩膀上搭着一条黏腻的毒蛇,孟淮潜面色阴沉,失了一贯的风度,他闪身避开周焱,“公主府的人呢?”
      周焱不以为意,收回手,状似无意地瞅着一片狼藉的长公主府,“他们呀,还不够格去我的巡司府,过会京兆府的人会来押走他们。”

      天地之间漂浮着暗沉的血色薄雾,昭昱惶然,她茫然四顾,分不清方向。她尝试移动脚步,脚底传来一种粘稠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阻止她移动。
      昭昱皱眉,用力挣脱,身子却猛然掉下去一截,刚刚十分安静的天地猛然间热闹起来。脚底坚实的土地迅速液化,卷上了昭昱的小腿。
      四周血色的薄雾疯狂聚集在一起,逐渐凝实,化作了一张人脸,看不清五官,扭曲可怕的脸。叫嚣着朝昭昱扑了过来,公主反手一掌,人脸被打散,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与此同时,因为用力过度,小腿的粘液逐渐到了腰部。
      薄雾散去之后,不再聚集在一起,反而凝成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在清晰与扭曲之中,快速转变。怪物包围着昭昱,不停发出干枯尖锐的嚎叫。
      昭昱捂住脑袋,强忍着痛苦将所有雾气有内力震散,她脱力过度,大口喘气。粘液已经到了她胸口,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气息。
      薄雾再度聚在一起,昭昱喘息着,她已经没力气去打散了。她浑身酸疼地厉害,连动动手指也不愿意。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被粘液覆盖,只是睁着眼,去看那薄雾,化作了一个人型。
      体态修长,身姿挺拔的一个男人。
      昭昱瞳孔紧缩,死死盯住那个男人。
      “呼......”昭昱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她一把抓起脸上的白色棉帕,重见光明。那人的名字在舌尖绕了几绕,终于随着叹息咽下腹去。
      “殿下可算醒了,梦见了什么?”侍女嘴角含笑,不慌不忙地将棉帕捡起,净水后欲上前来给昭昱擦拭,昭昱摆手,“准备热汤,我的配刀可有取来。”
      “是,”侍女将帕子丢在水里,转身拿来一套衣物,衣物上面放置地正是昭昱的朝血牙,“主子早就为殿下谋划好了,稍后便委屈殿下,以奴的面容示人了。”
      昭昱闻言,颇有些趣味地扫了侍女两眼,这是一张平平无奇,令人过目即忘的脸。
      “可。”
      侍女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在她脸上涂涂抹抹,昭昱兴致颇高,“小丫头手艺不错。”
      侍女抿嘴一笑,仔仔细细地给公主贴上面具,转眼再看镜中,便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昭昱不由啧啧称奇,捏了捏脸上的假皮,除了冰冷之外,倒是没什么两样。
      “你在这,我在哪?”
      那小侍女微微一笑,衣袖拂过面容,便换了一张昭昱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怔了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勉强夸了一句,“好手艺。”
      “公主谬赞,还请公主换上奴的衣服。”

      楚玄烨到公主府的时候,周焱已经走了,这会儿是京兆府的人过来拾掇烂摊子,为首的人客客气气地把呼延非几个老人家请入马车之中,见到二皇子过来急忙行礼。
      他目光悠长,在公主府的家人身上审视一圈,温和开口,“都在这里了么?”
      京兆府的典吏平日哪能见到此等贵人,上赶着巴结,几句话就把公主府的落败概括的干干净净,末了似乎讨好似的加了一句,“长公主平日里蛮横跋扈,该得。”
      二皇子嘴角含笑,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却直往身后的侍卫上瞟,重复道,“该得?”
      “可不是,”小典吏自以为得势,越发志得意满起来,前后走动也带着些扬眉吐气的模样。
      真·昭昱·假·侍卫眼观鼻鼻观口,连皱眉都没有。直到内庭走出的青色人影,她才有几分反应,见那人影过来,立刻低垂着脑袋,垂手站立在楚玄烨身后。
      “殿下,”孟淮潜心中一松,疾步过来,连礼都顾不得施,“殿下,昭昱她现在如何?”
      “淮潜莫慌,”楚玄烨一把拉住书生的手,冰冷彻骨,这倒是让他意料不及,颇有些深意地看向昭昱,果不其然,公主睁大了一双眼,盯着孟淮潜就没有离开过。
      少顷,这侍卫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
      书生的眉头微微皱起,朝侍卫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才拉着楚玄烨走到一边,细细问昭昱之事。
      侍卫呆着原地,没有跟上去。用脚踢着石块,只觉得一口浊气压在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吐出。
      廊下青年一如当初,姿容如玉,俊秀雅致。
      昭昱有时候想,自己见过的男子千千万万,怎么偏偏在这个人身上栽了跟头,迷了心魂,用那样不堪的手段把人束在身边。
      可是就算被折了翅膀,失了大好的前程,孟淮潜依旧是榜首之才,他比所有人见到的都要坚韧,真正做到了富贵不移,贫贱不移。
      “孟淮潜......”院里的枫叶缓缓落地,像极了姑娘无可奈何的叹息,说不出的缱绻意味。
      楚玄烨一心一意地编着谎话,却见对面的书生有些失神,顺着书生的目光看过去,青碧的枫树下,空无一人,有些疑惑的出声,“淮潜?”
      孟淮潜微微摇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你说,昭昱被软禁在宫里,我可否去见她?”
      “这可不行,她犯得过错,足以让公主府整个陪葬,现如今让她在宫里禁足,已经是阿爷的仁慈了。你且放宽心,等永州案结束了,自然就让昭昱出宫。”
      “她犯了什么事。”
      “窝藏献王余孽,”少年人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讥讽什么,很快便敛去了,“本来这也算不着什么大事,这丫头竟然是令王的倒钩,勾勾搭搭,朝中有百数人全被拉下了水。淮潜,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她在巡司府,咬死了这事是昭昱指使的。”
      孟淮潜皱眉,脑中极快地闪过几个人影,“是昭昱身边的大丫头。”
      “是吧,听名字叫什么镜的。”
      “二殿下,微臣有一事相求。”极大的震荡在孟淮潜/胸/中/绽开,五脏六腑都震地生疼。昭昱虽然跋扈嚣张,却对身边伺候的人极好,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现如今被关在孤零零地屋子里,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楚玄烨哑然,“你我二人何须说求这个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微臣想要去彻查此案,长公主定然是被污蔑的!”
      对面的书生神情坚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干扰他此刻的决定,直到楚玄烨轻飘飘的两句话,将他堪堪凝聚起来的信任,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你要去掺和此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要去审谁呢?案犯玉镜,昨夜被长公主殿下在巡司府的监牢里,拧断了脖子。”
      “你要审,只能审身处皇宫的长公主昭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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