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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暗度陈仓 ...

  •   八月宁州府
      “高山寒树,碧水青烟,好山好水好天色。”
      不甚宽阔的水面上,一席扁舟随波飘荡,从船舱内矮身走出一个白衣书生,眺目四望,不觉心旷神怡,对舱内道,“公子,此景不看大为可惜。”
      他生地清秀,眉目细长,笑起来温文尔雅。但似乎身有旧疾,使得动作言行孱弱不少,面上也多少带了些倦意,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几分病气放在这个人身上,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船舱内低低应了一声,少顷便走出来一个灰衣青年,体量比一般男子瘦削矮小一些,通天的气度却令常人望之莫及。
      他戴着一块玄铁面具,将下半张脸遮地严严实实,一双凤目不怒自威。
      从船舱出来后,长腿一跨,便来到书生身边,举目环顾,果见天山共色水皆碧的好景色,心下也畅快不少,“是......”
      一句话没说完,船头便往水下猛地一沉。
      青年脸色猛然一变,摘下面具趴在船沿边就是一阵吐。
      书生扭过头去,一脸恨铁不成钢,叹道,“如此良辰美景终究错付。”
      船尾传来艄公的声音,“客官坐稳些,莫乱动,船小,经不住动。”
      刚刚觉得心里头舒服一些的青年,刚刚起身,一阵头晕目眩,又趴在船沿吐个昏天黑地。
      巨大的黑影从水面缓缓扩大,青年还来不及反应,脑袋上响起一个清澈干净的声音,“哟,我当是哪个不中用的,原来是胡言宝宝,怎么,初到宁州,水土不服?”
      伸手捞了一把还没有被污染的水,抹了抹嘴,从腰后把面具摸上,昭昱直起身,斜睨了一眼蹲在大船船沿上的男子,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便又是一阵恶心,趴在刚刚那个位置,吐了几口酸水,望着水面大口喘气。
      男子有意多调笑几句,一转头看见船头的白衣书生,挑眉笑道,“是我眼拙,伤秋先生也在此啊。”
      “不敢,”叶伤秋面色不变,微微俯身给大船上的男子行了一礼,“少阁主在此,伤秋有失远迎。”他面上说的恭敬,藏在袖中的短刀却不知何时滑到了腕口。
      浮云阁少阁主之一,不久的将来应该是唯一的少阁主游子意灵巧蹲在船沿上,一双大眼滚圆,白净的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生的纤细,四肢修长,蹲在那里也不减半分风姿,反倒像只猫儿,捉不着,猜不透。
      大大的猫眼似乎不屑地从叶伤秋的袖口移开,饶有兴趣地盯着晕船晕的前后不分的青年。真是像极了一只猫,仿佛找到了一只新奇的玩具,只想踩在爪子下,任意戏弄。
      “胡言宝宝,这蜀中多好景,也不见你抬头看看。”说着神色一变,猛然暴起身形,屈指朝昭昱攻去。
      叶伤秋瞳孔畏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前一秒趴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青年,飘然而起,足间轻点,闪过游子意的攻势,落在了乌篷之上。
      她背着众人,反手戴着面具,右手翻掌为拳,扭身朝游子意打去。
      游子意挑眉,不惊反喜,“也好,看你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我真担心认错了人。”
      昭昱抖抖手,斜睨了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旋身迎上游子意凌空飞来的鞭腿,两个人身形在空中一错便分开,又立即缠斗在一起。
      游子意身形飘忽,闪躲挪移,灵活非常,明明是男子的腰,却比一般女子的腰更加柔软,好似一滩软肉,滑不留手。每每昭昱的拳风扫过去,总被他以诡异的姿势躲过去,如此倒也罢了,可这人的身子似乎没有骨头似地,明明腰已经拧到极致了,躲闪的同时抬腿朝昭昱抽去。
      年轻的公主招式何和祖上一脉相承,毫不犹豫地就直直举臂去挡,拳风大开大合,也得亏昭昱实力强劲,否则这耿直的打法在对方诡异的身形下,半分好也讨不得。
      叶伤秋啧啧称奇,早就听说浮云阁的这一位少阁主不但是个善使毒药的主儿,功夫也十分了得,如今看来,果真了不得。
      昭昱于武学上,天分一般人难以企及,更别提她这十五年来,寒暑不辍的苦练,才堪堪在弱冠之年,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没错,是一流武林高手,能带着一批累赘夜烧紫金山,一掌逼退浮云阁天众之一的杀手楚南冥的人,如此功力,名不虚实。
      而少阁主,眼下他还不能够是游子意,浮云阁每一任阁主都只有一个名字一张脸,那就是游子意。每一次换阁主,少则数个,多则十数个少阁主争夺这一个名字,每一次只有一个游子意留到最后。
      他还在阁中时,听人说了一嘴,最有希望是下一任阁主的便是西城薛雪城,谁知道这不过几年,便有了这么个棘手的对家,老阁主的手段他学了个十成十,没有人能将纯净和嗜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结合地如此之好。
      他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天真而纯朴,谈笑之间取人性命,人命在他眼中,与花鸟树木并无不同。阁中的人不知他名姓,偶然间老阁主见少年人于花丛中捻着一朵红艳艳的魏紫,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时间叹道,他这手段,当称得上花后了
      少年咧嘴笑,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却笑得周围的人头皮发麻,问老阁主为何不是花王。
      老阁主当即冷笑两声,女人狠毒起来十个男人也比不上,可十个女人都比不上他半分狠毒,怎当不得花后。
      少年人勾唇一笑,勉强认下了这个说法,漫不经心地捻着手里的花瓣,阁中的每个人都有个诨名,此后他也便有了。
      如今看来,狠毒没见识到,但这刁钻诡异的手段,倒是令人头皮发麻,宁可和昭昱对上几招,也不愿意与他为敌。
      正当二人缠斗之时,自船舱内走出一青衣女子,身段窈窕,白纱覆面,一把好嗓子,娇滴滴地开口,“小侯爷,午膳已经备下了。”
      昭昱听了,打向游子意的掌风一偏,露出一个破绽,被游子意瞅准机会,手臂仿佛像条蛇一样,紧紧缠住了昭昱的脉门,另一只手臂当即立断地跟了上去,紧紧锁住昭昱,迫使她落在了船舱之上。
      他笑眯眯道,“哎呀哎呀,这才两三个月不见,你倒是退步不少。”
      察觉到昭昱的不配合,手中暗暗用力,将人锁死在怀里,“这事你干的不错,找你白爷领赏去。”丝毫没觉得自己胜之不武,脸皮奇厚。
      女子欢天喜地地俯身,“奴谢过小侯爷。”
      “游子意,放开。”昭昱眉头紧锁,面色不善,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才不--放--”游子意将脑袋搁在昭昱肩膀上,状似慵懒,却丝毫不敢放松,“对了,你等会也记得去领二十透骨鞭。”
      他说的随意,女子却吓白了脸,“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嘴唇上下嗫嚅了几下,终究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侯爷饶命!”
      “才二十透骨鞭,死不了人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煞是好看。
      昭昱却忍不得他,“她犯了什么过错?”
      “也不是什么大过错,搅了我兴致罢了。”
      还真不是什么大过错,昭昱只觉得气血上涌,靠着一身蛮力,挣开了禁锢,气势汹汹地揪着男人的衣襟。
      对面的男人嘴角含笑,“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饶她这一回。可胡言宝宝,你要是不在船上看着我,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瞅她不顺眼。”
      “你......”这是什么道理,拿自己婢女去威胁一个外人,谁会吃这一套!
      “你也是要去宁州参加鉴刀峰会的么,顺路一起啊。”
      “我......”昭昱还没来及说话,脸色剧变,揪着面前的衣服就一把扯开,把脑袋埋在了里面。
      “哎,你这么......”热情......
      调侃的话还没说出口,游子意觉得自己胸口渐渐湿润,一种电流从尾椎直接蹿到天灵盖,游·小侯爷·子意少阁主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家伙,却又老老实实的站着。
      昭昱有几分局促地从对方的胸口抬起脸,游子意一看更生气了,好呀,这时候还不忘把脸给捂住,嫌弃地推开昭昱,自己扭身朝船舱走去。走了两步又把住昭昱的胳膊,带着她往船舱走。
      斜睨了一眼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吩咐道,“去准备热汤,给胡少侠备一套干净的衣物。”
      女子一听,麻利地起身下去了。
      叶·伪书生·真杀手·伤秋看得叹为观止,他递给同样瑟瑟发抖的艄公一粒碎银子,转身上了大船。
      昭昱晕晕乎乎地被带到一间舱房,里面布置地干净妥当,中规中矩。她窝了两天的乌篷,实在难受,面对热汤新衣这等诱惑实在难以抗拒。
      她咬咬牙,转身出了房门,一脚踹开游子意的房间,这男狐狸刚脱了外袍,见有人闯了进来,毫不犹豫的摸上腰间,等看清楚了来人是谁,立刻装模作样地喊了起来。
      “来人呐,有登徒子!”声音又娇又软,掉进水里捞都捞不起来。
      昭昱懒得理他这样装腔作势的模样,拉着腰带就把人往外弄。
      “你莫不是怕我在水里玩花样?”游子意什么人,眼珠子不用转,看到昭昱这架势什么不明白,立即笑道,“你也太小心了些,我要对你下手什么招不成,还用得着在水里下东西?”
      若是旁人,昭昱还信个两分,这这家伙向来没脸没皮,不论手段的,谁知道会不会这样干,将人拎出房门外就利落地插上门闩。
      游子意光着脚站在舢板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狐狸一样细长的眼转了几转,勾唇一笑,“胡言,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他的浴桶是那么好抢的么,那水里可是放着药材的,也不是什么坏事,虽说过程痛苦了些,可都是大补的东西。
      正来送水的女婢见到少阁主光脚站在门外,吓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地问道,“小侯爷?”
      “把我衣服送到这来。”说罢,便打开原本给昭昱备上热水的房间。
      婢女低头称是,内心惊悚不已,被抢了房间还没有发火,准是还有后招,这笑面虎惯喜欢这样玩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里面洗澡的侠客,还是该庆幸自己没有被这火给烧掉。
      昭昱甫一入水,便觉得水温热得异常,是一种霸道夹杂着一丝灼烧的感觉,她眉尖猛地拧起,伸手将搭在衣架子上的里衣拽了过来,放在了浴桶边。
      接着进入了水中,那水霸道地厉害,昭昱只觉得浑身被烧红的细小铁针扎地透透的,她险些没忍住,叫出声来。
      蹲在水底,咬着牙,昭昱嘴里忍不住咒骂一句,“该死的游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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