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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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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荻修出来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不远处的房舍顶上还飘着袅袅炊烟。少年环顾四周,朝着最近的那处人家走去,他首先得搞清楚这里是哪里,如何回到格兰萨城,他要去找林致。
“请问——有人吗?”梵荻修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敲门道。
紧接着,少年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预示着有人来开门了。
吱扭——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松散地扎着,袖子挽到了手肘处,腰间系了一个红白格格的围裙。
“请问….”
“啊!!——鬼啊!!!———”
还没等梵荻修的话问出口,女人已经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在里面锁住了门锁。
梵荻修愣愣地站在那里,还没从女人的尖叫声中回过神来。
什么鬼?是说他吗?….
“喂——摆脱开下门啊!我不是吸血鬼!”
少年有心想要解释,迫切地拍打着锁进了的大门。奈何房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梵荻修绕着房屋转了半圈,走到了挂着干辣椒的窗户前,这才清楚了为什么刚才女人见了他如此惊慌。
只见不太干净的玻璃上,倒映着少年的脸。暗紫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睛,青白色的面容,最令人心颤的是嘴角两颗尖锐的獠牙。
梵荻修被自己的面貌给吓懵了,这还是他吗?…一只吸人血的怪物。透过沾染了尘土的玻璃,少年看见了屋子里一角,那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抱着个襁褓瑟瑟发抖,仿佛在惧怕什么野兽。
梵荻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没有流血,却有些疼,说不出什么滋味,他选择了放弃解释,有些尴尬地走出院子。刚一出院子,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十几个大汉团团围住了!
“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怪物?”其中一个拿着砍刀的男人问道。他们村落靠近北斗大森林,时常会有野兽出没袭击人类,因此对于村子里的异常情况,大家都十分敏感。方才他正巧听同伴说道看见村子里有一个红眼獠牙的类人野兽,突然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一伙人立刻抄起家伙赶了过来。
“对!就是这个!”
其中为首的男人大着胆子上前了一步,高声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梵荻修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个人,不是怪物。我是光明皇家学院的学生。真的,我是跟随学院来到这儿的。”
男人又问道:“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说你是人,你那怎么解释你的眼睛兽牙?”
“我….”梵荻修语塞,他刚刚经历过传承,血族的血脉觉醒,外貌上属于吸血鬼的特征也彻底暴露无遗,可他要怎么解释?说他是一只吸血鬼?那他们会不会像刚才那个女人一样,惧怕自己?
“哥!他是只吸血鬼啊!!”突然,人群中有一个人惊慌地喊道。
吸血鬼??!!红瞳、獠牙!
经过刚才人的提醒,男人幡然醒悟,吸血鬼!!这群村民们都没有见过吸血鬼长什么样子,但是根据创世神学的记载,吸血鬼就是像眼前的少年一样,有着红瞳獠牙的野兽!!
“吸血鬼是一群邪恶之徒。遇之,必杀之。”
“你是一只吸血鬼?!”男人再次开口问道,不过话语之中已经笃定,就连握着砍刀的手,也加了把力。
梵荻修想要否认,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如果此时此刻,有人经过,就会看到一群手拿武器的村民站成一团,中间围了个低着头好像犯了错误受到批评一般的少年,大有以强欺弱的架势。
可是倘若知道了这个少年是一只邪恶的吸血鬼,那么所有的排斥和猎杀,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创世神说过,吸血鬼都是邪恶残暴的,遇之,必杀之。
咣当————
一块尖锐的石头打在梵荻修的脸上,擦破了脸颊。梵荻修呼吸一怔,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半大的孩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弹弓。
看到梵荻修望过来的红色眼瞳,小孩子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
“宰了他!!一只邪恶的畜生!!”
不知道人群之中谁最先喊出了心中所想,紧接着,所有人都在大喊,蓄势待发,只等为首的男人下达冲锋的信号。
“不,不是的。”梵荻修努力想要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一只吸血鬼…不…不是…我在三天前还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是。”
男人并没有把少年的话听进去,大刀缓缓抬起,又快速挥下:“杀了他!”
“杀了他啊!”
“一个野兽!畜生!!”
也许是因为周围大人在身边,人群中的几个小孩子也都壮大了胆子,一块接一块的石头接连不断地砸向梵荻修,脑袋上,胸膛上,背上,脸上。
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拿着一把长长竹竿,趁其不备狠狠敲在了梵荻修的背上。
“啊嗯…嘶..…”
后者因为疼痛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又是一竿子打了下来,像是在驱赶殴打家畜一般,毫不留情,倒也实实在在打出了几条红印子。
梵荻修喘着粗气,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惊慌地召唤出风翼,气流旋转,飞到了半空中。他想要解释,但是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谩骂着,诅咒着,甚至还有把刀片匕首向上投掷的。
梵荻修咬了咬牙,扭头向远处飞去,风之翼的魔法等级并不算高,能维持的时间也不长。他必须要赶在风翼消失前离开村子,这样才不会被地面上追赶着的村民们剁成肉酱。
这是少年第一次感受到,大家对吸血鬼的排斥。
被孤立的滋味,梵荻修不是没有过,当初在村子里刚被林致捡回来的时候,他就受到了来自学院学生的孤立,后来到了皇城,也受到过那些贵族子弟的排斥,但是那些时候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对他的排斥,是因为他是一只吸血鬼。
雨越下越大,大有滂沱之势,梵荻修走回酒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头发衣服已经淋湿,不过少年却并没有闲心管它。
“林致呢?!”梵荻修抓着学院的一名学生,问道。
似乎是被梵荻修凶狠的样子吓到了,那名学生结结巴巴道:“林...林老师不在酒店。”
“他去哪儿了?!”梵荻修有些怒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此刻的状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被…那个好像是,守城的人带走了。”学生道。
“带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哎….”
不等那名学生说完,梵荻修扭头便往外跑,他有预感,或许林致已经知道了什么,不然守城人为什么偏偏带走了他?
因为天气的原因,路上倒也没有了什么行人。不过,空气中飘着的饭香,却明明白白告诉了少年,傍晚已至。
“咕噜噜——”
梵荻修感觉他自己肚子的叫声,才发觉自己早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滴水未进,梵荻修饿得有些眼晕。
少年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还要去找林致。
格兰萨城偏东的方向是一片别墅区,人烟稀少,建筑却个个华美。格兰萨城本就有魔都之城,花园别墅区更是富丽堂皇,这是城中富人的居所。梵荻修并不住这里,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格兰萨城主。
“叮咚——叮咚叮咚——”
隔着雕花大门,梵荻修按响了门铃。随后,听到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梵荻修?你怎么来了?”开门的是柳暖暖,格兰萨城主柳恕的唯一一个女儿。也是梵荻修救了一命的女孩儿。
对于梵荻修,柳暖暖一直抱有好感,她忘不了那次比赛中,梵荻修舍身相护的恩情,但是多年养尊处优,使得她拉不下脸面主动追求他,她在等着他主动。这次梵荻修主动来找她,女孩儿也非常意外,又惊又喜。
“快进来吧。”柳暖暖说着,将手里的雨伞微微举高了些,挡在了少年的头顶。
“我来找城主。”梵荻修说道。原来不是来找自己啊。
柳暖暖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说道:“父亲大人不在,你先进来等一会儿吧,他快要回来了。”
梵荻修跟在女生身后,柳暖暖穿着家居的吊带裙,露出了光洁的脖颈。不过梵荻修没心思欣赏少女的美好,他在意的,是自己突然灵敏很多的嗅觉,因为他闻到了柳暖暖脖子处的皮肤下,跳动着的鲜血。
甜腻的血,温暖的血,沸腾的血。
好想….好想尝一口…好饿....想喝.....
梵荻修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脑袋距离柳暖暖的脖子只剩下了二十公分的差距,而后者,则身体僵硬在了原地,脸颊颇红。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吸血吗?!
感觉到梵荻修的停顿,柳暖暖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梵荻修你….”
“那个...我先回去了,等城主回来我再来。”快速说完,不等柳暖暖说话,梵荻修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柳暖暖没来得及挽留,她隐隐觉得,梵荻修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或许,人家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想法吧,柳暖暖失落地想。
........
梵荻修发了疯地往外跑,别墅区很大很大,却并没有什么人。雨越下越大,道路上也积了不少雨水,跑过的地方能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刚刚…在干什么?他想要喝她的血....喝血.....
那是人类该干的事情吗?….不是吗?…
他是人啊….他不是吸血鬼…不需要用吸血来填饱肚子的….不是的...不会的.....
“啊——”
大雨湿透了少年的头发,顺着发尖儿往下淌,模糊了眼睛。梵荻修闷头向前跑,因为心有旁骛,并没有注意脚下,突然被绊倒在地。
梵荻修坐起来,看清楚脚下的东西,伸手拿了起来,那是两个圆圆的面包,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还微微热,不知道是被谁扔在这儿的。
梵荻修失神地看着那两个面包,突然撕开袋子大口咬了下去。“唔.....唔嗯”少年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没怎么咀嚼就要咽下去,似乎在竭力证实着什么。
看吧,我还能吃面包….我能填饱肚子….我不需要吸血,我不是吸血鬼….
不是吸血鬼.....
“呕——”
或许是吃得太快,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梵荻修突然将梗塞在喉咙处,还未完全吃进去的面包全部吐了出来
反胃....恶心...难受....明明肚子饿了,为什么吃不了?咽不下去吗?
少年微微有些晃神,再次拿起啃了半块的面包塞进嘴里。
“呕——”
吃不进去,怎么会吃不进去.....能吃的,能….吃的....
梵荻修大口喘着气,想要平复躁动着的心绪,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好饿.....想吃东西.....吃人类的食物.....
少年再一次举起了手里的面包,发了疯似的往嘴里面塞着。真的...我真的能吃的....我真的不是吸血鬼...真的不是....
梵荻修心头一酸,滚烫的泪水失控般涌了出来,和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早已经模糊一片,看不清前景。
老师....你在哪儿…梵梵饿了.....梵梵....想吃饭.....老师…我好想你….
天色暗沉,阴云密布,大雨滂沱。空旷的别墅区四下无人,梵荻修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吃了半块的面包,任凭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身边是一滩依稀分辨得出的呕吐物....
不远处,黑色的雨伞阻挡了倾泻而下的大雨,雨伞下站着两个人,略微在前的一人整个身形隐匿在黑色袍子下面,另外一人身长玉立,手臂微微前倾,给前面的老者撑着雨伞。
“教父大人,真的没事吗?”左零度看着不远处的一幕,有些揪心。
“这就开始怜悯了?”梵卓亦面无表情道:“看来你还是没变,烂泥一样,扶不上墙。”
左零度心突然揪了一下,却不敢反驳。
片刻,梵卓亦看着少年一遍遍吃进去,又一遍遍吐出来的场景,依旧铁了心道:“人类的食物已经不能满足他了,是时候开荤了。”
左零度道:“那孩子....看上去很排斥吸血....”
“那又怎样?”青年还没说完,便被老者打断了:“这是他的天性。”
一头饿疯了的,在发狂边缘极力挣扎着的野兽,遇到送上门的香甜食物,岂有放过的道理?
即便是藏起獠牙,沸腾着的兽血依旧在血管中跳动,永远不会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