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贝的夏天》邬恋

50、芒

　　等我们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车子停在路边，那个开车的男人抱着手闭眼在驾驶座上面睡着了，我们4个身上盖着他的那件笨重但暖和的外套，车厢里闷闷的，我赶紧推醒她们几个，打着呵欠摇开关好的茶色车窗，新鲜空气流淌进来，外面传来鸟儿的欢叫，还有花的香，我探头往窗外一瞧：一头大金牛？再瞅瞅，“昆明站”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哇！我们到了！！我们到了！！”我激动地抬起头转身大叫，头狠狠地撞到车顶，“咚”地一声我也不觉得疼，
　　“哈哈，太好了”白玉堂也欢呼着去推车门，推不开，原来锁了。
　　“快给强哥打电话”铛铛蓬着头大喊，那一刻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就像在大海里漂泊了一个月的人看到了陆地时一样激动！
　　最前面那个男人被我们吵醒了，不吭声地递过来一个手机，他戴上了墨镜，仍然不说话，锵锵对着他微笑了一下，接了过来，白玉堂赶紧拨号问强哥所在的酒店地址，
　　“就在这附近，左拐400米”白玉堂高兴地边跟里面说边大声向我们宣布，那个男人转过身，发动汽车，
　　看着车窗外移动的陌生景物我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怪怪的，像个装了太多氢气的气球，有点委屈、有点紧张、有点慌乱，等待甜美爆炸、释放能量的那一刻… …
　　“看！！！强哥”锵锵指着窗外站在酒店门口笑嘻嘻的强哥，
　　车子停了下来，我们打开门冲下去，大叫着去拥抱强哥，强哥被我们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好说：“受苦了吧？什么也没带”我们马上安静下来，鼻子酸酸，眼红红，
　　“好了好了，刚才我给你们开了2间房，快去洗个澡”强哥笑笑，我们用力点着头，全身放松，开始打着呵欠往酒店电梯走去，
　　“多亏了这位大哥，他把我们载过来了的”锵锵却停在那里，向强哥介绍一直站在车旁边安静看我们大团聚的那个男人，他见强哥走过去，摘下墨镜，疲惫但礼貌地冲强哥点了点头，好有男人味哦！
　　“谢谢你啊！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我还担心要不要雇车过去接她们，今天无论如何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做生意的强哥自然很会交际，
　　我们也笑着对那个男人说：“对啊大哥！一起吃饭吧！说好了哦！我们先去收拾一下，待会见！”
　　然后冲到房间，看着镜子里那个脏得像从沙漠里回来的模样，自己也要忍不住骄傲，狠狠地泡了个澡，浴缸里的水都是黄的，才开始的旅途，就在西部乡村流浪，光这一段，也不虚此行了吧？呵呵，我边冲边想… …
　　泡完澡，换上洁净柔软的衣服，昨日的奔波疲惫一扫而空，下到酒店饭厅，强哥已经点了一桌子菜，大声地在那里跟那个男人聊天，看到我们过去，强哥高兴地在饭厅里大叫：“芒他要去西部，可以顺路送我们去大理，哈哈”
　　“芒？好奇特的名字哦，大哥你是少数民族吧？”我们大家坐下来，拿起筷子，笑着问那个男人，
　　“是”那个男人点点头，夹起一只大辣椒，
　　白玉堂打了碗汤，喝了一口，客套道：“你不用送我们，锵锵她小姨~”
　　“好啊，这样省的我们还要坐一天火车呢，谢谢你哦”锵锵却白了他一眼，生硬地插了一句，
　　我们3个随便他们怎么安排，只管埋头吃，
　　“不过，我要在昆明办点事，可能要晚上才能走”那个男人放下筷子，淡淡地对我们说，
　　“当然没问题，晚上坐车很凉快，我们刚好可以在昆明好好玩一下呢”锵锵高兴地应和，我们自然是点头，只要能吃饱、有车坐，怎么都行，人在经历一无所有又流落他乡之后大概都会变得像我们一样知足。
　　吃饱后，那位芒大哥匆匆地去办事了，我们则背着包包到处乱逛，
　　昆明，一座外表还不错的城市，阳光是橘黄色的，照在人的头顶，像小时候爸爸温暖的大手掌摩擦着你的脑袋，夺目而美好，到处是鲜花绿树，空气却凉凉的，感觉像在夏日清晨的太阳底下喝了一大瓶冰镇橙汁，有点凉，却很过瘾。
　　这里满街都是汉族人打扮，泰国人倒是比哪里都多，老外坐在沿街的酒吧聊天打盹，松树上可以看见跳来跳去的松鼠，鸟儿会飞过公交车窗，一派闲适的地方。
　　我们去了民族杂居的民族村，跟那里热情好客的少数民族的兄弟姐妹手拉手跳舞；去海埂公园看高大的桉树和辽阔的滇池；在植物园数不知道名字的蝴蝶；买3块钱一大把的鲜花；吃40多块一碗的过桥米线，香浓的鸡汤好烫嘴巴；西部的天空低矮，云朵寥散，7、8点了太阳还在天上… …
　　走了一天，因为太新奇，竟然不觉得丝毫的累，折进南屏街的小吃街，窄窄的一条街排满了云南各地的小吃摊，口音各异的吆喝声夹着甜甜、香香、酸酸、辣辣的气味围绕在四周，到处都是人，衣着平凡的人牵着超不平凡的大狗走来走去，那些狗狗盯着我们手上的小吃酷酷地跟我们擦肩而过，我们庆幸没带阿布来，否则它不是自卑就是会爱上哪只当地大狗，没准这里的狗也流行走婚，那只甜甜倒是应该来自卑一下，因为白玉堂看到什么狗都要说几句，这只眼睛没他家甜甜好看哪，那只神态没他家甜甜精神啊，尾巴毛不够多啊，总之他家甜甜就是“此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铛铛边吃着路边买的炸鱿鱼边跟强哥调侃：“恭喜强哥，一生有幸被甜甜这样的绝世好犬咬一口！此生无悔吧？嘻嘻！”
　　“你那也就是只低等大狼狗，人家这是藏獒，身上一根毛都比你家甜甜值钱”咚咚停下来买泰国甩手粑粑，指着走过来的一只巨大的雪白大毛狗说，
　　白玉堂张大嘴，看着那只慢慢踱着优雅步子，不怒自威，神态高贵的狗说不出话来，呵呵，被震到了，
　　“好家伙！”强哥两眼放光，那只狗高傲地扫视我们一干人等，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身后还牵着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小女生，她手里牵着绳子，嘴里咬着一个肉加馍，（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叫饵块），边走边东张西望，跟她的狗神态相反，很好奇地看了看游客打扮的我们，
　　“这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我哑然失笑，
　　“一顿要吃好几斤吧！现在猪肉那么贵！啧啧，西部人民真有钱！”咚咚也艳羡不已，
　　“没见人家自个只能啃馍馍吗？我家甜甜可什么都吃，从不挑嘴”白玉堂又高兴了起来，一口咬掉一个糖葫芦，终于在这条无与伦比的藏獒身上找到了一个缺点，
　　我们集体给他做了个鬼脸，继续朝前走，
　　“芒说可能要晚上10点才能办好事，我们要是等不急可以先走”强哥到路边接了一个电话，边赶过来边通知我们，
　　“什么事要办到那么晚？依我看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我们自己去吧！”白玉堂明显不喜欢芒，可能是锵锵对他太热情的缘故吧！
　　“晚点就晚点呗，我们还可以好好体验一下昆明的人文风光”咚咚又买了个烤豆腐，举在手上说，她不讨厌芒，
　　“那个芒好酷哦，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多有安全感，干脆，我们跟着他到处旅行吧！游山玩水、黑夜白昼，嘻嘻”铛铛笑嘻嘻地憧憬，
　　“那个送我们来的芒大哥是个缅甸人呢”今天一直表情奇怪的锵锵突然开口跟我们说，
　　“缅甸人？”我们看着她，停了下来，
　　“昨天在他的车里，我看到贴在车窗上的跨境驾驶许可证，还有他车厢里的啤酒、地图上写的英文注明都是缅甸的，而且他的车牌UU9123,所以，即使他不是缅甸人，他的车也是缅甸的”锵锵说得很仔细，看不出昨天那么困她还有空观察，
　　“锵锵不愧是学法律的，就是取证严谨，我也早就看出来那个芒身份可疑”白玉堂站到锵锵身后连连夸奖，
　　“缅甸人？一般到云南都是来——贩毒的吧？做那生意有钱！！！”强哥摸着下巴感慨，莫非他也想做一桩？
　　“可他分明是云南的少数民族啊?他还会说少数民族的话”我想起昨天被堵在巷子里的情景
　　“本地人才好销货啊，扮成旅游者的样子，哼，这人一看就有猫腻，哪有叫芒的？分明是随便编个字打发我们”白玉堂振振有辞，我瞪着他，这家伙完全忘了昨晚是谁把我们从那个苦海里救出来的，不仅忘恩负义，还血口喷人！
　　“哇，才来云南就遇到一个黑电话大婶，一个狭义心肠的毒贩，知道他们为啥有钱养藏獒了，呵呵”咚咚没事似的在那穷开心，
　　“毒贩才不会管我们呢，别乱猜测，他肯定是好人！”锵锵白了白玉堂一眼，继续往前走，想想，我们这么一大票人堵在路中间对个好心人猜来猜去也够无聊的，
　　“哈哈，是很可疑，不过有趣，可以边旅游边调查啊，跟着他好了”我笑，这地方，毒贩都那么有气质的话，未免太好玩了吧！
　　“怎么调查？？”强哥手机又响了，是芒吧？他指着手机看着我，
　　“去肯定要去的，见机行事呗，呵呵”我冲他大幅度地点头，强哥以前还不是吓我们？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坏人，
　　“那个芒大哥不像坏人”铛铛坚定地拉着我们说，
　　“我也觉得，但他一定有秘密，我很好奇，所以我们跟他一起旅行吧！”锵锵低声过来跟我们说，
　　“秘密，呵呵，这趟旅行很不一般啊，”咚咚高兴的不得了，有这么多小吃，还有跨国毒贩的可疑人物，够回去消遣的。
　　晚上9点，天终于黑了，芒的车在酒店门口等我们，我们兴高采烈地把行李拿进去，强哥跟白玉堂坐在最后面嘀嘀咕咕个没完，锵锵主动坐到了芒的旁边，看书，偶尔跟他说句话，我和咚咚、铛铛坐在她们后面，仔细地观察着：芒换了件军绿色T恤，还穿着那件黑色厚外套，厚牛仔裤，头发很黑，刮了刮胡子，神情稍微放松一点了，仍然很少说话，但却可以看出他并不讨厌我们，车厢上方挂着一个东巴文绣的香包，跟着车摇晃个不停，
　　“芒大哥，你这次是去哪里啊？”锵锵在前面，套了件外套，问，
　　“西、北部”他表情和缓了一点，淡淡地说，
　　“你是哪个族的啊？”咚咚小心地问，要是别人她早劈里啪啦问一大通了，
　　“佤族”还是淡淡的两个字，
　　“佤族！！？？”我在后面大声地问，大家都不说话了，诧异地盯着我，芒一动不动，继续开他的车，
　　“干什么呢你？”咚咚死命掐了我一把，瞪我，
　　“佤族，一听就是个很厉害的民族，呵呵，真厉害”我缓了缓，夸了一句，
　　“小女生就是爱大惊小怪，呵呵，叫芒给你签个名好了，”强哥嘲笑我，我没空回头瞪他，白玉堂已经趴在座位上睡着了，昨晚他几乎一直盯着芒不敢睡觉，
　　“怎么回事？”铛铛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这几个字，
　　“佤族人喜欢猎头，把有络腮胡的人的脑袋割下来祭拜，嘴里还塞进鸡头，据说用来祈祷丰收”我写下，传给她们两看，她们疑惑地看着我，继续写，
　　“现在还猎头吗？”
　　“不知道”
　　“可是芒就是个络腮胡啊？会被同伴砍去吗？”
　　“不知道”
　　“佤族在西部有吗？”
　　“不知道”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咚咚不满意了，直接开口问我，我连忙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个纸团，扔到窗外，
　　“芒大哥你们的新米节好玩吗？吃不吃月饼啊？”我想起佤族的新米节，据说是他们最隆重的节日，就在中秋节的前3天，
　　“不吃”还是淡淡的回答，仍然专注地开车，一直在跑高速，其实用不着这么认真，真想让他放松点跟我们好好聊聊，免得我们这么好奇，
　　“你经常出国吧？”锵锵指着抽屉里那些外文卡片问，
　　“嗯”冷淡的回答，毫不回避，越是把我们搞得云里雾里的，我叹气：我们里面再出个学心理的就好了，
　　“我们跟着你去旅行可以吗？我姨妈不在家，去泰国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正不知道去哪里好呢，一看你就是个旅行家！”锵锵不知道打什么算盘，信口撒谎，
　　“好！！！”我们3个自然是齐声附和，不跟着去的话就见不到芒了，满肚子的疑问就要烂在里面，多败兴，
　　“我们去那里就跟今天一样逛我们的，保证不妨碍你，可以吗？”锵锵微笑着说，
　　“怎么样都可以”芒还是那样不带任何情绪地说话，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还是从来就不懂得拒绝？他腾出一只手，拿出一支烟，礼貌地看了看我们，锵锵点点头，他打亮火机，点烟，
　　西北部？是怒江还是高黎贡山？还是香格里拉？我摇头叹了口气，出门前我就啃了点大理、丽江、西双版纳的知识，现在要去的地方我几乎一窍不通，芒的简约回答让我对前方的旅游一点概念也没有，加上锵锵这个随性的带队，我们的旅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银子也怕不够花… …再想想，
　　既然是自己旅行，随性点也好，没钱了就闪到锵锵小姨家白吃白住呗，呵呵，想想踏实了，今晚都没有月亮哦，好困，我找了件衣服盖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睡觉，咚咚和铛铛早就歪着脑袋在一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