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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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什么意思？”威尔惊惧地想。他实在揣测不透汉尼拔的意图，他行过如此多时空，却从来看不明。此刻威尔却无其他念头，唯独心尖感受到的危险是真的。
中年汉尼拔像能看穿他内心——
威尔知道他一直能。
男人嘴角只勾起一个笑，弧度很小，大约只能舀起四分之一汤匙生奶油。声带振动的方式华丽如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的馥郁排比。“威尔，如果你不想我消失，你得回到过去，对我与米莎所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威尔震惊地看着他。“难道过去我牺牲生命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这个冷酷残忍的要求让他实在无法理解。
汉尼拔伸手摸了摸他一头卷发，语调似乎很温和：“威尔，我想你还不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你对我过去的帮助，我当然没任何立场指责你，甚至要赞扬你的崇高与伟大。至少我看来，凡人甚少有能为其他人放弃自身生命的——”
威尔没等汉尼拔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的死是意外、我没想过为你们牺牲自己。我不是你口中所说那么高尚，当时那种情况，没有大人会选择置身事外。”
“你太善良了，威尔。”汉尼拔轻声感叹，他的手顺着威尔的后脑曲线缓慢下移，最终轻轻握住威尔的后脖颈，指尖在脊椎骨在身体形成的细小突起上来回摩挲。这让威尔有种对方在玩弄自己的错觉，汉尼拔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尽管这个男人竭尽全力表现出自己很无害，可威尔都能感到他的杀机。
可他还是静听汉尼拔说明情况。
“威尔，你有一种能力。按常理来说，它不该降临在任何人身上。但我倾向于认为你天赋异禀，你善良的品格与天性，让这个世界选择将这种天赋赐予你。但这世上但凡凭空得来的，都要谨慎思考后才能使用，是不是，威尔？”
威尔怀疑地看着他，他觉得汉尼拔又像从前一样，在他大脑里作祟—— 让他的脑膜炎进一步加重，而对方也从未对此负责甚至乐此不疲。
“你改变了我的过去。过去是已发生之事，本不能有任何人触及它。你救了我与米莎，而我原本的记忆是米莎丧身于那群德国人的口腹之中，甚至于—— ”说到这里汉尼拔沉重地微笑了一下，截断了话题，威尔却能从他笑里尝到血的味道。“感谢你的付出，我的记忆因米莎存活大面积被改变，威尔，你能想象每天你醒来，大脑中都不断出现一个你已经死去的亲人的记忆吗？而你现有的一切正在逐渐消失，被一种新的人生代替。”
威尔思考着他的话，半晌，他才从沉默中自我解除。
“米莎活了下来……”威尔突然想验证他心中的恐怖猜想，“汉尼拔，在我没有出现的记忆里，米莎最后是怎么死的？”
汉尼拔听后只是微笑着看他，笑容像苦栗，散发着枫糖和黑巧克力的焦香。那一刻威尔知道他的猜想是真的了。他也很震惊汉尼拔在经历这种事后还能正常成长到现在，在世俗意义上还如此成功。
“那三个德国士兵杀了她，因为没有食物吃了她……汉尼拔，我不能理解。过去的一切被逐渐替换的确痛苦，但就能因此坐视亲人被这样残忍杀害与对待吗？”威尔说，他想起其中一个士兵丢失的手臂与腿。这一切对汉尼拔太残酷了，对米莎更是，他仍觉得自己没做错。
“威尔，我不仅仅只是看着他们吃下米莎，我也参与了。”汉尼拔是，这句话自对方喉腔出来，近乎丧心病狂。
威尔在他手中惊惧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跌下床去。
“你说参与了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喊道，唯独这点他无法接受。
但汉尼拔像完全没心情为自己辩护，他只是残忍无情地确认了威尔的猜想：“我吃下了米莎的一部分，我的身体与灵魂的最重要一块，都由米莎供养。”
威尔颓丧地想要推开他，远离这个疯狂恐怖的世界，汉尼拔却将他揽入怀中，想用一种亲密的姿态消除他的恐惧。可威尔多想挣脱。
“威尔，你既然改变了我的过去，便对我的现状负有责任。看在我们还是朋友的份上，我对你实话实说，我正在消失。”汉尼拔说，他的手掌下是威尔紧致的肌肤。威尔不知道和朋友之前还能有滚在床上的关系，这可能比他所理解的朋友更加深入。但他却不理解汉尼拔所说的正在消失是何含义。
然后，抱着他的汉尼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
这男人的指尖已经变成透明。
察觉到威尔的视线，汉尼拔微笑了一下：“威尔，我会以这种方式消失。”他的话此刻听起来竟有些柔情款款，似乎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姿态。
威尔甚至怀疑汉尼拔是故意展露这种脆弱的姿态，好激起他的责任感与愧疚心理，用这种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毕竟他的本行是心理医生，他也相当擅长用这种方式操纵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同时还能让当事人以为这是自己的抉择，不是么？*
但他在逐渐变透明的手不是假的。
威尔觉得也许汉尼拔·莱克特也并非完全满嘴谎言。但他却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汉尼拔不明白他的时空旅行意味着什么。
汉尼拔会消失。
那么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似乎没了意义。
除了米莎活下来。
那么米莎和汉尼拔之间，要威尔做出选择，他可以选谁？这种时刻威尔承认自己真不是个很有勇气的人，这样痛苦，他有能力去左右一个他很看重的人的生命吗？
威尔有些颤抖，汉尼拔察觉到这一点，他逐渐透明的手安抚似地在威尔光洁的脊背上移动，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威尔的紧张。“威尔，别害怕。如果你做不到，至少在我离开之前，我们还能发生一段超越现在的友谊。”汉尼拔的手充满暗示性地顺着威尔伶仃的脊椎骨下移，那手法简直像维纳斯在金色喷泉旁惬意地拨弄竖琴，彷佛能奏出叮咚的乐曲。
他还真是游刃有余。威尔想。
不过他目前对于和汉尼拔发生关系没有半分欲望。这很容易理解，他刚救了汉尼拔的童年，此时却要和汉尼拔的中年发生□□关系，怎么想都觉得诡异。更别提——
他曾被青年汉尼拔在床上用匕首捅穿心脏，这一切实在令人心有余悸。
“汉尼拔，你不明白的是我如何进行时空旅行。”威尔说。
“我知道你有这种能力。”
“这不是我自愿拥有的，并非我想跨越时间，时间就会像夜店小妞一样花钱后任我动作。”
“但我想你知道该如何旅行？”
汉尼拔的这个问题刚好敲在了他脊椎骨，威尔觉得自己喉咙生涩：“是的，我知道。而且我已经因此旅行了三次。”
“那么是什么？威尔？”
“杀死我，我就可以进入另一个时空。”威尔说，而后他用一只手握住汉尼拔指尖透明的右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对方纤长手指环绕着脆弱的肌肤，只要稍稍一用力，威尔就能到达另一个时空。
“现在你有了选择，汉尼拔。”威尔说。
汉尼拔深深看着他，半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威尔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了，但他还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但我不能保证会去哪个时空，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随机的。”
汉尼拔原本准备收紧的手骤然放松，他长叹一口气，像是但丁写神曲时对人性丑恶的喟叹。“威尔，你真是个残忍的人。”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房门被猛然撞开。似乎是时空因威尔的行动发生错乱导致一系列蝴蝶效应，众多事件发生匪夷所思的改变——
另一个中年汉尼拔推开了门，脸上带着莫测的神情。但他看威尔的眼神，似乎很深情很感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