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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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清虚观后，待到了天明时分，万理和叶上清二人便租了马车继续赶路。
车夫是万理一早吩咐姜鹤安排好的，早在青云峰下等候多时。
万理与奚元思一战原本就是逞强，行了几日，出了清虚观的地盘后，万理终于撑不住，整个人松弛了下来，改为半卧，靠在了叶上清的肩上睡了过去。叶上清探了探他的伤势，发觉甚是险恶，便先帮万理疏散掉仍然汹涌的灵力，然后运气想替他修复受损的经脉。
可七绝六脉毒不愧为神农夫妇所研制的。常人经脉受损，不说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愈合些许，而万理的却是损毁了便毁了，如枯枝败叶一般毫无生机，断的再也续不上，裂的再也合不拢。
叶上清无奈之下，只能将万理不自觉吸聚的灵力尽数散去，防止他灵力溢满，损害更多完好的经脉。马车的空间本就局促，叶上清为了让万理躺得舒服一些，便朝着车边贴了又贴，只求空出多些位子。而后他探了手，轻柔地替万理揉松略僵硬的肢体。
车厢安静得有些沉闷。颠簸之下，叶上清的头越来越烫。他动作开始迟缓，眼皮也越来越重，没多久，他也靠着万理睡了过去。
待叶上清睡得沉了些，万理却是睁开双眼，起了身把叶上清横倒下来，将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而后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中，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
叶上清只觉得原本因滚烫而跳痛的太阳穴被一双微凉的手按得舒适极了，原本紧蹙的眉毛便松了些许。
蓝魅无声的出现在马车中。万理仍看着叶上清，头都没抬，笑道：“上清可真傻，我的灵力就这样白白被他散了去，也不知道引给你和青魑。自己都烧成这样了还顾着我。想之前我毒发，浑身僵硬之时，何曾被人这般伺候过。”
蓝魅没答，看了半晌道：“鬼主打算何时告诉他？”
万理反问：“告诉他什么？”
蓝魅：“魔道万鬼朝拜大会上那群人必然是要造反的。你这身子打算怎么应对？”
万理想了想道：“自然是借此机会将那些魔道之人给清剿了。名单上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蓝魅有些气急：“鬼主这般逞强，是不想活了？”
万理答道：“魔道那群人精见我受伤，必然会齐聚起来造反，这等机会难得。怕是错过了，后面想再一网打尽就难了。我时间本就不多了……活是自然想活，但本座也从不怕死。可我若死了，你们也得死了。你怕么？”
蓝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们本来就死了。借鬼主之手多活的这些时日，已经算是额外的恩赐了。更何况，鬼主待我们一向极好，前世所求都已了，你觉得我们怕什么？”
万理点点头：“那就好。”
蓝魅看着万理腿上的叶上清，道：“从前鬼主总道活着没意思，只是有恩未了，亦有仇未报。如今……还这么想么？”
万理也看向了叶上清。他睡得很沉，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人长的不一样了，可又真真切切是他。万理借着着拘魂链的感应，竟是感觉从未如此的亲近过一个人。叶上清的身躯已毁，他自己都记不太清自己的样子了。可万理却一直记得他原本的面貌。
怎么可能忘呢？他梦见过许多次从悬崖坠落。一开始他是懵懂的孩童，而后他是冲动的青年，最后他是杀伐决断的鬼主。可每次落地之前，都是这个白色身影将他护住，轻声道：“没事了。”
魇魔制造的错乱时空内，在他每一次生死攸关之时，这谪仙般的白色身影都出现在了他身旁。每见他一次，万理都更信了一分，这人便是他的命定之人。
无念斋灭门后，万理终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心中再无软肋和依恋。可他自知心中还存了一点温暖的念想，便是找到这位仙人。
现在怎么还舍得去死呢？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正在他怀中安静的睡着。
万理捋了捋叶上清的发丝，轻声道：“蓝魅，你可曾想过。从没有人用魂木替代过人的身子。长生籍中所言都不过是猜想罢了。先不提叶上清能不能想起长生籍下卷中魂木的使用方式，就算一切顺利，长生籍的猜测也真的成功了，可魂木……却是只有一株的。”
蓝魅看着他。
“叶上清这个身子撑不了他完整魂魄太久。就算撑得了，他那性子，也不会容忍自己夺舍。只怕……这乱世安定后，他便自行离魂了。”
“若他死了，我活着大抵真没什么意思。可若要他活着……我就不得不死了。”万理低头看着枕着自己腿安眠的人，表情不明。
蓝魅心里一紧。她从不知道鬼主的思量是这样。
不是不想，是没有得选，便不敢想太多。怕要的越多，待死那日，便更不甘心了。
只是心里明了是一说，做不做得到又是一说。这段日子，鬼主对那人，好像还是越陷越深了。
“那他想要怎样，鬼主难道不想问问？”蓝魅道。
“不想问。我不想知道。”万理道，“蓝魅，莫要再多说了。”
蓝魅愣了愣，万理便挥了挥手，让她散去了。
莫要再多说。莫要追问再深。再这般探究下去……
就只怕自己更贪恋这尘世了。
叶上清这觉只觉得睡得是神清气爽，仿佛这几日的奔波和疲乏都散了去。发了一身汗，烧也褪尽了。只是好像隐隐做了个梦，梦中似与故人重逢，又似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醒来只觉得恍若隔世，忧伤又怅然。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是拘魂链跟万理起的感应。他睁开眼，便看到一双温润如玉的手正覆在自己的眼睑和额头上，丝丝清凉的灵力正轻柔的带去他额头的余热。似感知到他睁眼的动作，万理移开了手，低下头，那双如幽潭一般深邃的眼便对上了叶上清的视线。叶上清恍惚了一下，还以为在自己又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梦了，便索性坦然盯住万理近在眼前的脸，好好欣赏了一番。
“上清醒了？我们到客栈了。”万理见他看得这般认真，没忍住促狭地眨了眨眼，咳了一声道，“上清再这般看下去，我怕是会把持不住了。要不，我们进了客房，好好相互欣赏一番？”
叶上清这才反应过来并非梦境。再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枕在万理的腿上，登时尴尬至极，慌忙起了身，几乎是窜出了马车。
马车所停之处还是个熟悉的地方——平阳城的相思楼。
故地重游，叶上清不禁打量了一圈这街道。可等了一小会，迟迟不见万理下来。叶上清终于忍不住，于是转身又探入车内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下来？”
万理笑盈盈地朝着他伸出手：“上清扶我一把……脚被你枕麻了。”
“……”
叶上清更尴尬了。他伸出手扶住万理，万理站了起来迈出了马车。只是他刚刚站定，便整个人一歪朝叶上清倒去。叶上清登时踏了个七星移步避了开来，警觉地看着他，可却发现万理是真真朝地上倒去，便慌忙一个转身又踏了回来架住万理，问道：“你……你当真脚麻了？”
万理却眼里露出笑意，趁机将叶上清抱了个满怀。
“啊，可不是吗，整整一个半时辰，我动都不敢动呢。”万理抱怨道。
叶上清感到后腰被万理漫不经心地捏了一把。他浑身一僵，咬牙切齿道：“好了没有？可以松手了罢？”
万理满意的退了一步，放开了他：“今日我们就在这休息一夜吧。顺便打听一下，魔道那群人现在在做些什么。”
相思楼内仍然如叶上清第一次来的一般，还是那般姹紫千红，艳俗得紧。二人入了内，见原本刘一守说书的地方换了一位歌姬在弹唱。二人环视了一圈，便默契地相视一笑，朝着当日那角落的席位落了座。万理替叶上清倒了杯茶水后，小二便过来问倒：“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万理道：“住店。给我们二间客房罢。”
小二应了便去取挂在腰间的钥匙，万理却是想起了什么，继续他问道：“你们之前那个说书先生还在么？怎地不见他上台？”
那小二忘了手上的动作，眉飞色舞地笑道：“客官说的是刘一守么？这事儿说来也巧了。刘一守在灯会之后，说了几日书便走了，说要出个话本子。清虚观前几日不是散了么，奚元思出面认了罪，正逢刘一守那话册子面世，你猜怎样？他那瞎编的故事竟还真应了奚掌门的几条罪状，而后那册子便卖疯了，一册难求啊！他还算是不忘本，赠了些话本子给我们，客房内都放着本呢。客官想看，去桌上寻便是了。只是说道刘一守的行踪，我们也不知道。他现今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是不会来我们这了。”
叶上清脸色一变：“你说清虚观……散了？什么意思？”
万理也是紧了紧眉头。
小二则是告知二人，奚元思对外公布了近十几年以来清虚观借着为民除害的借口做的数件伤天害理之事。其中便有当年和潜山寺诬陷无念斋一事。奚元思还自述罪状，承认是自己用了禁药，诬陷并杀害了叶上清。也是他曾为了掌门之位和霓霞阁勾结，导致清虚观护山阵被霓霞阁混入的奸细破除，与魔道一战中元气大伤，直至门派解散。
“他自是清虚观的罪人了。”小二摇了摇头，一脸鄙夷，“也不知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万理摇了摇头：“他倒是会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叶上清也是皱起眉轻声道：“无念斋一事……不可能是他做的。师兄他接手清虚观的事务，是无念斋被灭门之后。那师尊他……”
万理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道：“上清，我们先回房说罢？”而后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客房钥匙给我。”
小二见叶上清脸色苍白的样子，正暗暗怪自己多嘴，听了万理的话，从腰间手忙脚乱拿了两串钥匙递给万理，旋即走了。
叶上清却是恍若未闻，兀自说道：“那师尊他……不可能不知情。”
万理拉住他的手，起身道：“上清，听见没有？我们回房说。”
叶上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将手抽了出来，直视着万理。
“万理，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将你扔下悬崖的黑衣人……”
怪不得万理对清虚观这般敌对。怪不得他问自己，如果师尊夏禹是被人所害，自己要如何。叶上清浑身都抖了起来。
良久，他才重新平静下来。继续开了口，“……那个将你扔下悬崖的黑衣人……是我师尊夏禹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