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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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上清任凭万理将他拉进了客房。万理坐在床榻上，道：“上清有什么猜测，不妨说来我听听。”
叶上清淡淡道：“鬼主不想说，我怎么好妄自揣测？毕竟我是你仇人的徒弟，鬼主自然应当提防着我才是。”
万理神色转严肃。屋内沉默了片刻，万理终于沙哑道：“上清若想听我说，那便让我想想从何说起罢。”
万理告知了叶上清，他被抛下悬崖之前，家人糟了不测，自己也被下了七绝六脉毒。幸得叶上清出手相救，万理才得以从狼口逃生。第二天，奄奄一息的万理被路过采药的一对夫妇捡走。他们散尽家财救了他，收了万理当了他们的养子。
“十年……平静的生活只有十年。”万理轻声道，“我都已经决定这辈子当个普通凡人了。可魔道门派袭击了我们村子。村落一夜之间被烧了个精光。想必那场情境，上清也在梦魇中见到过吧？我还记得，那夜你曾出声阻止我进那屋子，又救了我一命。”
叶上清便记起来魇魔所造梦魇里，被大火吞噬的村落和当时眉眼尚未长开的少年万理。
叶上清心里一动，问道：“那晚拉着你的青衣少年，是青魑？”
万理扯出个微笑，点点头，而后伸了伸手唤了青魑出来：“他本名叫林清池。是无念斋的人。”
青魑见了叶上清，露出个开心的笑容，飘到了他跟前，却见叶上清眉头紧锁，神情痛楚，以为万理惹他生了气，便皱了眉头气呼呼地瞪了万理一眼。
叶上清问：“我师尊，还有魔道他们为何对你下手？”
从万理被抛下山崖开始，追杀似乎就如影随形没有停止过——若是无念斋之事也是针对他，那盯上万理的，竟是正道魔道两波人。
叶上清隐隐想到一个可能。
万理回答道：“为了长生籍。”
果然如此……一切的疑惑便都有了解答。
叶上清闭上眼。神农夫妇原来不是云游四海了，是被师尊夏禹害了。
万理只继续说道：“当年魔道不知从何处得了长生籍在我手上的消息，对我养父母的村子下了毒手。却没曾想到，无念斋得知了这场阴谋，派了清池过来探查，还把他们最想杀的人——我，给救了下来。”
“好笑吧？那时候，我便以为我的仇敌是魔道的门派。那个杀了我全家，给我下了七绝六脉毒，还把我扔下山崖的人，是魔道的人。”
万理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一直觉得那些过往是心魔，能不触碰就不要去触碰。可这些陈年旧事如未经处理便被匆匆包扎的伤口一般，逐渐溃烂，毒侵入骨，更显狰狞可怖。如今伤疤揭了开来，虽刮骨疗毒，锥心裂肺，却让他有种自己终于活了过来的真实感。
“村子被屠后，我无处可去。承蒙无念斋收留了我。后来几年，我隐姓埋名，一直提防魔道的动向。可我完全没想到，正道竟然也参与了进来。无念斋也因我而无辜蒙灾。”
“事发当时我不在无念斋。清池早知道有人要对我动手。他叫父亲支开我，让我去安阳城查失踪少年的真相。我查到那是魔道其他门派传的假消息时，顿时觉得不妙，可那时已经晚了。无念斋被灭门，清池也已经被抓走，折辱了整整七天。”
“我找到清池的时候，他被扔在那乱葬岗，没了舌头和四肢，惨不忍睹。时值夏日，他的尸身已经腐败到可怖了。”
“……可那本该是我的下场啊。”
万理语气淡淡，叶上清却听得低下头，袖口被拧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万理看向青魑：“只是，还好。虽然我去晚了，可他的魂魄还在那里等我。”
“上清还记得那尸坑的鬼火吗？被我用拘魂链拉出来时，清池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鬼火。是以他现在，也会时不时冒些绿光吓到别人。”
青魑想来是脑子还是不太好使，也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只见叶上清看着他，便露出个有些害羞的笑容。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门派，第一件事就是去把潜山寺给灭了。”万理低头，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可是就算这样，林清池，以及其他因他而死的无辜的人，也不能再活过来了。
潜山寺灭门，是万理成名第一战，也是鬼主的称呼的由来。万理亲自拔去了那些人的舌头，更是扯去他们的四肢，而后扔在乱葬岗上等死。待得死透了，魂魄刚刚离体，便又被万理的拘魂链生生抽散，可谓是惨到极致。
那时候，来救场支援的人只看到浴血而立的万理，和他身边立着的一只浑身冒着惨绿鬼火的鬼奴。
众人听得万理唤那鬼：“清池，我们走。”
后面传闻经了几轮便误将清池的名字传成了青魑，万理也被他们唤为鬼主。
叶上清一直以为万理是为了立威才那般虐杀那些人，还当他生性嗜血，不敢苟同。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清虚观是正道第一门派。我师尊警觉心又一向很重，所以你不惜联合仇敌，当了魔道之首，好与清虚观抗衡。”叶上清点点头，“我身死那日，便是你给清虚观递帖子的日子——你是打算在那日向我师尊复仇。”
万理点了点头，勾了勾嘴角：“哪知让我遇到了他们正准备对你动手。幸好我见上清长得顺眼，顺手拘了你的魂保住了你。”
万理站起走到叶上清身前，低下身来去迎他朝下的视线，打趣道：“现在想来我也是个不祥之人，救过我的人都不得善终。上清可是救了我三命，怕不怕被我克死？”
叶上清只兀自垂着眉眼，脸色又怒又悲：“不怕。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万理笑了：“啊，还真是，我都差点忘了。你看，我果然是不祥之……”
“你不是。”话音未落，叶上清便斩钉截铁否认道，“你不是。是世人贪得无厌。”
万理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我一开始未告知实情，也是怕上清伤心。”
叶上清看向万理：“再如何伤心，也不会比你更甚。万理，我竟不知，你是神农夫妇的遗孤。”
屋内静得厉害。青魑也无声的缩在一旁看着这二人。
万理听到神农夫妇二字，晃了晃神，轻声道：“也没有那么伤心。他们的相貌，我都记不太清了。”
叶上清摇摇头，只觉得心中又酸又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这一腔愤懑，轻声道：“抱歉，我知道得太迟了些。”
叶上清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复生。醒过来之时，他还当是上天给他一个机会洗清冤屈。可此刻，他却觉得是上天想让他看清他从未看清过的真相。
他原本以为万理是魔道的人。可现在看来，万理当鬼主统领魔道，是想魔道跟清虚观两败俱伤。他不可能放过杀害他养父母的魔道。如今清虚观散了，鬼主下一个要动的，大概便是之前作过孽的魔道门派了罢。
放天灯许愿那夜，万理告诉他的不破不立，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上清缓缓说道：“不破不立。欺世盗名的正道，作奸犯科的魔道……早就需要一场动其根基的大清洗了。”
而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向万理：“这天下原来早这般污浊了。亏我还自诩清明……当真可笑。”
万理看着叶上清一点点将悲愤敛进眼眸，神情转为坚定而平静。
“长生籍下卷是你父母的遗物，我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待我魂魄集齐，记得清了便默给你。至于魔道那边——”叶上清伸出手，“万理，从今往后，可否与子同仇？”
万理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求之不得。”
只可惜逝者已逝，再怎样也于事无补了。叶上清道：“万理，抱歉。清虚观已亡，我师尊夏禹也已不在人世……那么，这罪，就让我来替清虚观赎吧。”
万理想到姜鹤那时候查出夏禹未死一事，一时眼神闪了闪，只隐瞒了下来：“上清要赎什么罪？你救了我，应当是我报恩才是。若你坚持要做些什么，今夜便替我再捏捏胳膊腿儿如何？”
叶上清脸红了一红，抽出手答应道：“好。”
入了夜，叶上清才明白万理叫两间房的险恶用心——那车夫喂饱了马，来了万理这边取了钥匙去了隔壁房。叶上清这才发现自己漏算了这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再问小二，已是没有其余空房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住一间屋子了，叶上清便没有做过多无谓的抗议。他替万理诊了诊脉，便开始给他边揉捏四肢边道：“那七绝六脉毒原本是药，长生籍下卷只提了制法，却没提如何解。就算能解，只怕你的经脉也没法恢复了。不过书中倒是有提过用灵物替那□□的猜想。如果能找到那等灵物，也许能换掉你的经脉。”
万理点点头：“我不用灵力，这毒就暂时奈何不了我。上清魂魄未全，莫要操心太多，我们先休息罢。”
叶上清看了一眼仅有的一张床，道：“你睡罢，我不困。”
万理眯眼笑了笑，也没多说，朝内侧躺了些，闭眼便睡了。
叶上清等他睡安稳了，便将房间四角的灯掌了一座放在了桌上，倒了杯水。而后他看茶盘边放了本书，便顺手拿了翻了开来。
——竟是刘一守新写的那话本子。
叶上清对刘一守夸张的煽情和叙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自己作为主角在里面与奚元思的爱恨纠葛，以及和鬼主之间莫须有的旖旎情节，也不禁面红耳赤，差点没控制住直接撕了书。
他坐立不安的看到了结尾，出了一身大汗。而后他翻到后记，乍一读，又觉得如被一盆冷水浇头。
“奚元思以捆仙索捆住夏禹，扔下思过崖，百般折磨。后夏禹竟不惜离魂，夺舍重生，逃离清虚观，后误打误撞被刘某救下。本故事中部分情节便为夏禹亲述。”
叶上清登时想起自己在思过崖内看到的那根断掉的捆仙索。他手中茶杯一滑，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动静极大，叶上清便慌忙看向熟睡的万理，看他有没有被惊醒。
万理没醒，但他的呼吸却也是突然急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