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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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思过崖，叶上清便觉得周身的灵力便开始恢复了些许。
离开清虚谷不久，叶上清便唤出了碧空剑，让万理站他身后指路，他则带着万理御剑向万鬼陵飞去。
约莫是有些烧得厉害了。叶上清虽然灵力运转稳定，但头脑却是越来越乏了。晚风微凉，叶上清感觉背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袍，而后万理的声音响起：“上清穿好，本就发烧，莫再着凉了。”
叶上清闻到万理的外袍带了一丝极浅的血的甜腥气味，不由的想到方才那梦。他脸上一热，拒绝道：“不，不用了……鬼主身上……似乎有血的味道？”
万理不由愣了愣，想到之前那场屠杀沾了满身的血，只疑心叶上清嫌弃他衣物脏。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叶上清，低声道：“上清……将就一下罢。我刚沐浴过。衣服也是新洗过的。”
叶上清见他误会，莫名心里一软。他不再推辞，披好外袍，解释道：“我是听说魔道的人在齐福客栈对你出手了……你身上有些血的味道，是不是受伤了？”
万理却不答话，得寸进尺地把头轻轻的搁在他肩上。叶上清身上僵了僵，听万理又道：“上清，七绝六脉毒彻底发作了。我时间不多了。”
叶上清闻言一惊，便顺手握住了万理的手腕诊脉。
果真如万理所说，那霸道得很的毒已经彻底发作，万理周身经脉已经僵死，已有细微经脉破碎，灵力外泄严重。再大幅动用灵力，只怕会直接经脉碎裂而亡。
“……那长生籍下卷中的确提过换经脉的方法，但是，一来不一定能找到替代经脉所需的灵木，二来……我也不知能否成功。”叶上清皱眉道，“更何况你的情况危急，除非废掉修为，不然……”
万理摇摇头，下巴蹭得叶上清脖颈有点痒：“废掉修为？魔道和正道对我这个鬼主可都是虎视眈眈呢。我若不能自保，不一样还是死？更何况，我那四只鬼还得靠我的灵力养着，我没了修为，他们也只能灰飞烟灭。若是如此，我宁愿跟他们一起死了的好。”
叶上清只觉得有些意外——万理对那四只鬼奴，倒很是情深义重。
他想了想道：“你也别太灰心，我现在魂魄不全，还记不太清长生籍的具体的内容，给我点时间想办法……你万不可使用灵力，看看找些药，先护住经脉。”
万理轻声笑了：“上清是在担心我？”
叶上清闻言愣了愣，坦然承认道：“……是。”
万理幽幽地叹出一口气：“上清，其实也不用这般担心。我手腕都快被你捏碎了。”
叶上清这才发现他还无意识的掐着万理的手腕。他慌忙想松手，却被万理反手捉住。
而后万理将他的五指轻柔却坚定的展了开来，十指相扣。
万理轻声道：“我不能废掉修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待一切结束……上清愿不愿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半个拼凑完好的护山阵印记在手心缓缓浮现。
“上清当时给我这个印记，是场意外，我那时也不知道它代表的意义。今日，我便问你……你还要收回它么？”万理道。
叶上清只觉得万理的手微凉，指骨分明，略为硬朗。十指相扣的姿势太过暧昧，他只觉得轰的一声有如一股电流猛地击中了心脏，而后一路流过了四肢百骸。
叶上清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强定心神道：“……不用了，你若想留……就留着罢。”
万理眼神亮了一瞬。他笑了笑，紧了紧握住叶上清的手。叶上清身子微微一抖，驭的碧空剑上下晃了三晃，晃得二人差点从剑上掉了下来。
所幸万理很快便松开叶上清的手，退了一步。刚刚的十指交错仿佛是错觉。
而后叶上清感到万理身上腾起一股杀意。
“奚掌门，别来无恙。”万理眯眼道。
正前方，奚元思正御着沧海剑堪堪拦住他们的去路。
“上清，跟我回去。”奚元思没理万理，只死死的盯着叶上清刚刚被万理握住的手，声音沙哑道。
万理却是像听了个笑话一般：“回哪儿去？上清是被你亲自逐出清虚观的，难不成你们正道行事如此儿戏？”
沧海剑微微抖动起来，奚元思揉了揉额头。半晌后从牙缝中挤了几个字出来：“我跟上清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随着话音落地，沧海剑爆发出慑人的威势朝着万理袭来。
青魑瞬间凝出了实体，直接对上了朝万理刺来的沧海剑。万理抬手搭上青魑的肩，青魑周身瞬间爆出刺目的绿色光芒，一股极其强势的气势将叶上清推离了十丈开外。而后，青魑的灵力与沧海剑交接，空中发出一串刺耳的短兵相接之声。而身处灵力圈内的奚元思和万理却都是没有动。
“只会驱使鬼奴的缩头乌龟。”奚元思看着万理，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敌意。
“你又算什么东西？用药的废物一个，自然不值得我亲自动手。”万理却不恼，只嗤笑着回敬道。
奚元思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大变，一张清俊的脸也因扭曲而显得狰狞了几分。他召了那沧海剑，怒吼：“青云剑诀——万物归墟！”而后直接无视了青魑，朝着万理大刀阔斧的劈斩而去。
叶上清只觉得那沧海剑周边似生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将空气中的稀薄灵力以可怕的速度吸了进去。沧海剑爆发出一声海啸一般的悲鸣之音，只震得这天地都似抖了几抖。与那沧海剑同源的碧空剑似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在叶上清的脚下也跃跃欲试的微微震动起来。
“师兄，稳住心神！”叶上清喊了一声，“你是想走火入魔吗！”
可奚元思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双眼通红，盛满杀意。而后那万物归墟的第一波剑气已成——带着睥睨天地的威压，似将那空间都割成了碎片。
身处剑气之中的青魑被飞速的割裂，而后又在万理的灵力输送下重新凝聚成型。叶上清骇然发现，万理凝聚灵力的速度丝毫不比那沧海剑慢，甚至还快上不少——青魑的光芒直面沧海剑的攻势时，不仅丝毫未弱，反而越来越盛。盛极之时，已经由幽幽的绿光转为刺目的白光。而周边三五丈之内竟被两人抽出了一层灵力真空，将二人一鬼团团围住。
两人的气势越来越强。空中出现一个包裹着肆虐的灵力的耀眼光球，照的方圆十里亮如白昼。地下散居的村民已经有察觉到异样，还当是什么天降异象。叶上清却是知道，这个看似美丽的光球实则包含着两人的天尊境的灵力，若是爆发，想必便是毁天灭地的灾难了。可那些凡人却不知这层，只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出门来看热闹。
“废物就是废物，用了药，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罢？奚元思，要不是你使那些旁门左道，清虚观的掌门之位，怎么都轮不到你身上。”万理神态轻松，侧头道。那青魑竟也摆出了跟他一样的动作，看着分外诡异，倒像是万理的魂魄出了窍，正在旁学他的动作一般。
“要不我们试试，是我先灵力枯竭而死，还是你先爆体而亡？”万理和青魑同时张嘴说道。
而后万理和青魑动了——万理的神识已经完全操控了青魑。只见青魑直接迎上那剑，一路破碎又凝聚，竟是生生去扛那招万物归墟。青魑每迈一步，身上的光芒便减少一分，而奚元思的剑气也是被消磨掉一分。待终是跨过了这层层叠叠、能将万物吞噬的剑气后，青魑的颜色已由刺目的青白，变回了淡淡的绿色，还隐隐有些透明起来。奚元思则觉得周身灵力四处乱窜，无暇再顾其他，只得凝神控制住自己神念，唯恐此刻失神至走火入魔。几个瞬息间，那青魑便到了奚元思眼前，动作迟滞却坚定——他轻飘飘的举起了鬼手，将那巴掌缓慢地印在了奚元思的胸口。
奚元思大惊，他没想到万理竟然会这样拼了青魑灰飞烟灭，也要正面对上他。这一掌到了跟前，奚元思顾不得其他，只立即调动修为护住了心脉，而后沧海剑刺出，直接将那青魑震碎开来。青魑却嘻嘻一笑，似阴谋得逞，散了开去。下一刻，万理的身形却是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奚元思眼前——他也同样伸出了手。
奚元思堪堪退了一步，却再无可避，被万理一掌击中。
此刻，二人再无力控制那暴虐的灵力——空中的光球终于破碎开来。
身处光球外的叶上清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那些灵力突然爆开，四处流窜，眼见就要将地面上的一众凡人等来个赶尽杀绝。叶上清一惊，立刻掐指，召出一个阵法将地上的居民团团护住。
匆匆化解完一场灾难后，叶上清抬头，却见青魑已经消失，万理和奚元思正从空中跌落下来。叶上清一招三山五岳使出，绵延的剑气交织成网，托住二人缓缓着了地。
万理躺在地上，啐出一口鲜血，扭头看向不远处正跪坐在地，表情不明的奚元思。
“奚元思，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万理擦了擦嘴角的血，反倒是笑了起来，“想要掌门之位你不敢说，自己做的错事你不敢担。就连喜欢一个人，你也不敢去争。”
万理撑着地面，直起身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是个废物就罢了，偏生自己还不愿承认。我若是你，求不得又不肯放弃，光明正大的走了魔道的路子也就罢了，世人还敬你敢作敢当。偏生你连那点虚名都不敢舍。端着那清高的架子，背地里却比谁都不堪。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舍不得。你想得可真美，莫不是这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一个占尽不成？——嘴上说着倾慕上清，却看着他替自己背尽天下骂名，龟缩在堂堂清虚观掌门的名头之下，屁都不敢放一个。这种倾慕，啧啧，这世间恐怕没人敢要。”
奚元思蓦然抬头，眼底那片幽潭掀起巨浪。
“死不敢去死，活着也这般窝囊。就连打个架你都不敢拼命。畏手畏脚，顾这顾那。你说说看，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话音落定，万理立起身来，朝着叶上清走去，再也不愿多看跪坐在地上的奚元思一眼。
万理走到叶上清的面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把靠在了叶上清身上。叶上清深知万理原本就伤重未愈，此刻恐怕是强弩之末。他小心地扶住万理站稳，又转头看了看奚元思。
奚元思定定地看回叶上清，仿佛在等他说些什么。
“师兄，你回去罢。我不会再回清虚观了。”叶上清叹了口气道。
奚元思的神情慢慢萎顿下去。
叶上清没有犹豫。他解下了那碧空剑松了手。碧空剑缓缓地飘在了奚元思身前，叶上清道：“这剑乃清虚观之物。现也归还给师兄罢。从此以后……我便不是清虚观的人了。奚掌门，你好自为之。”
奚元思猛然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叶上清表情坚决，奚元思终于慌了神。他不顾体内正乱窜的灵力，站起身来，伸手去拉叶上清，声音沙哑道：“上清，我知错了。”
叶上清却只是避开，摇了摇头。而后他一挥手，解了和那碧空剑的联系。
够了。当断即断，不用给太多无谓的希望。自今日后，再见，就是敌人了。
碧空剑发出浅淡的光芒，而后“空”的一声悲鸣后，光芒散尽，如死物一般往地面坠去。奚元思一愣，伸手接住了碧空剑。再抬头时，叶上清已经转身离开了。
奚元思握着那碧空剑，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如死掉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