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
叶上清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奚元思关在了思过崖。
思过崖是关押犯错弟子或犯人的场地。形似一道裂缝，两边崖壁光滑，崖内有极强的灵力禁制。天尊境以下的修真者若入了这崖谷，便会被压制得如凡人一般。崖谷深约十丈，失去修为的修真者根本无法凭一己之力逃出来。
叶上清沿着断崖走了些圈，发现出不去后，便在这思过崖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而后，他发现身后半人高处的石壁上，有类似喷溅形状的的黑色痕迹。叶上清上前查看，却发现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留。
而那石壁之下，叶上清还发现了一根断裂的捆仙索。
看着那捆仙索，叶上清一时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可又实在没有头绪，便作罢了。
清虚观这场大战持续了好几日。外面的打杀声起了又停。这几日，叶上清灵力受制，无法调息，之前白澜打入他体内那股阴寒的灵力便开始乱窜，搅得他忽冷忽热难受得紧，头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他担忧清虚观，一直强撑着听着外头的动静。可除了每日有三个弟子会轮班探头看看他之外，他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外面怎样了？魔道的人撤退了没有？”这日，叶上清实在忍不住，在又一次看到那小道修探头之时，开口问道。
“……走罢，掌门不让我们跟他搭话。”一个弟子正准备回答之时，却被另一个拉了开去。
这日入了夜，他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昏睡了过去。
而后，他做了个冗长的梦。
叶上清先是梦见了前世的许多事情。
梦境中他还是四岁左右的孩童。被师傅领着，一脸好奇的站在青云峰的半山腰的石碑旁，看着大他几岁的奚元思跪下，朝他和师傅一拜道：“拜见师傅，拜见师兄。”
小叶上清道：“你比我年龄大，还是你当师兄罢。”
掌门师尊夏禹则是将那护山阵印记点在了奚元思的眉心，笑道：“既然上清这么说，那你便当师兄罢。从此以后，你们要兄友弟恭，做我清虚观的表率才行。”
而后，是他们一同在青云峰修炼，一同下山历练的场景。
有些琐事叶上清以为已经不记得了，可在这梦境中竟如昨日再现一般，细碎繁琐得紧。包括他因偶尔贪玩误事被师尊责罚，奚元思将他护住时说的话，他都一字一句，听得甚为清晰。
梦里转眼过了数十年。下一个场景就换到了从无念斋回来的路上。奚元思一路都郁郁寡欢。叶上清察觉了，便问他为何情绪如此低落，奚元思没有回答，却问他道：“上清，你怎么看清虚观？你……想当掌门么？”
叶上清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梦境中的声音也是模糊的。
奚元思却是沉默了片刻，道：“那……上清就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你不想做的，就让师兄来吧。”
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一一闪过，越来越快，后来只成连续闪动的画面。少顷，叶上清看到眼前景色飞速褪色，直致退成一片黑暗。黑暗中的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之前，不知何去何从。
正茫然之时，叶上清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而后，带着这气息的身影贴近了他身后，叶上清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环住，而后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对上清……早有仰慕之情。”
那人鼻息喷到叶上清的耳垂上，带着点温软的热气。叶上清不由喉头一动，整个人都如被火点着了一般口干舌燥起来。
“那长生籍……可是在清虚观？”那人下句话，又让叶上清如坠冰窖。他蓦然回头，那人的身影却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上清。”那人下一刻却又出现在他身前，声音带笑。他身上带着扑不灭的幽绿鬼火，这火仿佛带了不该有温度，灼得叶上清浑身发烫。梦中的人面目模糊，眼神却清晰而温柔。他朝着叶上清伸出手，笑道：“你就是在这里……给了我定情信物……”
而后，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浮出了属于叶上清的半个护山阵印记。叶上清正想伸手去碰，印记却被那手重新攥住，捏得粉碎。
叶上清心一沉，脚下也跟着一空。而后，他掉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窒息感有如实形一般扼住叶上清的喉咙，他却忘了挣扎——因为那人的眉眼正在自己眼前放大。
“上清！”那人焦急的声音隔着水传来，而后拉住了叶上清。
好冷……冷得叶上清神志不清。他贴近前来，不管不顾地朝那身影的怀中钻去。
那人却是眸色渐深，低了头，封住了叶上清的唇。试探性的唇舌交缠从一开始的温柔转为急切，而后仿佛成了一场较量，变得如那攻城掠地一般，剧烈而混乱。
两人在水中仅存的一口气息被彼此来来回回渡了几口，终于散尽，昏天彻地的窒息感汹涌而至。
明明在水中，叶上清却越发觉得全身都陷入了干渴中。他不由地低声喘息道：“万理……”
对方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而后将他拥得更紧。
梦境中的湖水开始从周身褪去。叶上清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叶上清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实际却才半个时辰不到。梦境前半段发生在青云峰的往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残余些许惆怅和茫然，而最后梦见万理的荒唐情形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叶上清愣了愣，脑子仿佛空白了几生几世那么久。而后他缓慢的清醒了过来，极其懊恼地抹了一把脸，原本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身子更烫了。
而后，他又记起万理当日把清虚观通行印记打碎一事，心里又是一闷。
约莫是烧得愈发厉害了。叶上清只觉得眼前忽明忽暗，思过崖外的声音也是忽远忽近。而后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灵台之中，那缠绕着自己魂魄的拘魂链开始微微发光——他强行切断的与万理的联系又建立了起来。
看来万理没事。
叶上清无力的笑了笑。心道，也不知道感知到了自己的位置，万理会不会过来？
正想着，他好像真听到了万理的声音：“上清……可让我好找。”
叶上清浑身一震，抬头向上看去，正看到万理站在思过崖上边，表情淡淡。月光洒在他的玄色长袍之上，将他周身描出一圈浅淡的光晕。
叶上清只怀疑这又是他在做梦，只是刚刚的梦境的画面犹在眼前，他便立刻避开目光，不敢再看万理。
万理却不明白他在作贼心虚，还当他仍在生气，不想见到自己。万理心沉了沉，而后扫了一眼叶上清，好看的双眼一眯，不好听话却是脱口而出：“上清跟你师兄叙旧，怎地叙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叶上清没力气跟他抬杠，只声音沙哑道：“……还望鬼主出手相救……”
万理站在高处，只看到叶上清的外衣已经被奚元思挑得凌乱而破碎，加之他现在有些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万理蓦然觉得非常不爽：“你和奚元思那废物做了什么？！”
叶上清：“……”
万理背着手走了两圈，越想越气：“在那齐福客栈，你跟冉菱跑得倒是快，留我一个在客栈差点被那群人弄死。”
叶上清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怎么能怨他？明明是万理把清虚观扯了进来，害他不得不自爆身份，还引火上身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听他说来怎么反像是自己的错？
万理继续控诉道：“现在又……在这黑灯瞎火之地，衣衫不整，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见异思迁，寡廉鲜耻。”
叶上清哭笑不得，咳嗽了两声：“鬼主……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
万理却是不理，只摇了摇头：“怪不得姜鹤常说，美人不可靠。”
叶上清：“……不敢当。咳咳……鬼主不是说，我现在这皮囊差了点吗？要说美人……还是鬼主当仁不让。”
万理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而后想了想，“奚元思也远不及我。”
行吧。你说的都对。叶上清心下无奈道：“……鬼主要不，先救我出去再来比美？”
万理点点头，一抬手，一股大力便把叶上清托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叶上清狼狈的样子，终于发现他脸颊红得不太正常，遂探手摸了摸叶上清的额头，只觉得入手滚烫。他皱皱眉道：“你怎的发烧了？灵力也运转不畅……跟我走罢。”
叶上清朝远处看去。护山阵已经重新亮起，清虚观大门传来的打杀声也平息了，仿佛已经接近尾声。仿佛看穿了叶上清的担心，万理道：“魔道之人在护山阵中实力大降，奚元思不落下风。你有伤在身，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见他还在犹豫，万理道：“上清，他们是冲着长生籍来的。你若在此地，他们更不会走。”
叶上清便下定了决心离开。一转头，却见看守他的两个弟子躺地上昏迷着。不用想，肯定是鬼主的杰作。叶上清想上前唤醒他们，问问清虚观此时的情况。
他刚刚伸手却被万理按下：“走。莫要多事。”
叶上清被万理拉住，朝着山下掠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