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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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醒？”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万理眉头皱了一皱。他周身异常僵硬，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如被那枯干的树皮黏住了一般，没成功。
“你确定药灌进去了？”男声也似不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万理感到脸皮被人揪了一把。这一揪，原本几乎没有的痛感仿佛跟着恢复了些许，麻木的肢体开始重新有了些知觉。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听到咔哒一声，如同生锈的机关被扭动开来的脆响。
“动了动了，他的手指动了！”女子的声音带着惊讶和欣喜：“姜鹤，再用力点，揪脸看来有用！”
万理只觉得自己另一边脸一痛，被来回拧动着：“真的？我换一边试试，你把那棒子拿开，先不要砸那儿，我怕你没轻没重，一棒子下去让他断子绝孙了……”
“姜鹤你找死么！”万理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却正看到冉菱举着个木棒对着他下半身。冉菱见他起身，慌忙将木棒往身后一藏。姜鹤刚还捏着他的半边脸的手则没地方摆，只举在半空尴尬地甩了甩。
万理满心怒气，却因为浑身太过僵硬，摆不出太过凶狠的样子。起身动作太大，他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如电流一般掠过他全身。他倒抽一口气，差点倒了回去。
万理这才想到他周身经脉都在客栈那场大战中被震碎了。
破碎的经脉彻底僵化而死，再也无法复原。他体内灵气缓缓外溢，每运转一周，便损耗一分修为。
“毒控制不住了。”万理眉头紧锁，封住了自己几处大穴，停止灵气流转。
“我都说了三月十五就是你的大限，你现在信了？”姜鹤不满道，“我给你定的那寿衣可是做工精湛得紧，请了苏州最好的绣娘缝制的，还熏了那比金还贵的百年沉香，怕是皇帝也用不上，那棺材也是最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可保尸身千年不腐，不被虫噬，内铺那江南州府丝缎，入手如水丝滑，冬暖夏凉，吸湿透气一绝。那棺材钉也是玄铁所造，整整四十九根，包你不会诈尸，陈家木工可被人称为鲁班在世的，那棺材板上的雕花都是精巧得很，你说退就退回去了，到时候看你用什么……”
只听得住棺材的冉菱两眼放光道：“好生厉害，跟我睡那棺材板子比起来真是云雨之别……”
“是云泥之别。”姜鹤好心的纠正道。
“诈尸我先就把你这嘴给撕了。”万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这对狗男女怎么在一起？我是怎么回万鬼陵的？”
被骂作狗男女的两人丝毫不介意，对视一眼，眉飞色舞的开始讲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冉菱迈出一步，眼神发光。
“那天我掐指一算，你有大难。”姜鹤一指万理，声情并茂。
“当日在那启阳关，我跟那叶上清被霓霞阁的一位妖女截下，我俩不敌，叶上清便拦住那妖女，叫我来找你去救他。”冉菱作惊惶状道。
“我便去了那齐福客栈，没想到那里竟然如修罗炼狱一般惨不忍睹，一看就是鬼主所为。”姜鹤连连摇头，满脸痛心疾首，又看向冉菱。
“……废话少说。”万理实在受不了他们这说书一般你唱我合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跳痛得紧。
“哦。”冉菱和姜鹤同时应道，老老实实简单明了的把当日之事交代了一遍。
原来那冉菱只返回客栈，想找万理帮忙，却没想到只看到万理血洗后的客栈。六神无主的冉菱遇到了同样六神无主的柳上，两人琢磨着鬼主不见了，正愁怎么去救叶上清时，姜鹤难得算准一卦，也赶到了。姜鹤看到那蓝魅沿途留下的特有记号一路找到了重伤的万理，遂把他带回了万鬼陵疗伤。
万理神色变幻了一下，问道：“那他呢？”
“谁？柳上吗？他趁乱混进了清虚观。”冉菱道。
“我是说叶上清。”
冉菱哦了一声：“后来我和柳上去找他，却发现那姑娘和叶上清都不见了，据启阳关的山民们说，清虚观掌门带着个道修，和一个男人打了起来，后来二人一起逃上了青云峰。”
万理皱了皱眉：“男人？难道是霓霞阁阁主亲自出面了？”
姜鹤则是深深地看了万理一眼。偏生冉菱好奇道：“你们真是道侣？那叶上清真是厉害，连鬼主都搞得定……”
姜鹤制止道：“胡说八道！万理一将行就木之人，叶上清怎么看得上他？我看他就是单相思罢了。”
万理只觉得僵硬的脸皮一抽，灵力跟着心里的火苗一窜，经脉仿佛又碎了一次。
冉菱当即转成同情的神色：“鬼主……”
万理看着这两个人叽叽喳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挥手道：“滚出去。”
冉菱哎了一声就往外走。姜鹤则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
万理抬头补充：“姜鹤，你也给我滚出去。”
姜鹤啊了一声，见万理面色不善，迅速溜出了万理的寝居。
那拘魂链仍然是没有反应。难不成，自己要闯一下青云峰了？那人当众说自己看过长生籍，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盯上。万理面色阴沉不定。
万理闭眼正准备调息，冉菱却是又探了个头回来轻声唤道：“鬼主，鬼主。”
万理不耐：“说。”
冉菱道：“叶上清说，若是能把你绑了送给他当道侣，他就把那长生籍默一份给我，医好我的脚。”
万理脸皮抽了抽，半晌后道：“你怎么说的？”
冉菱的眼里带了点跃跃欲试：“我当时觉得打不过你，不过现在看……”
万理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可以。你来试试？”
冉菱脸一垮，头登时摇得快掉下来：“不了不了……”
万理却是笑了笑。冉菱看着呆了一呆，而后回过神来“哎呀”的叫了一声，一拍脑袋道：“忘了说了，现在魔道那群人正在围攻青云峰呢，围了几天几夜了。叫奚元思要么交出长生籍，要么交出叶上清，听说清虚观有内鬼，护山阵给从内往外破了。啊呀，奚掌门当真入了魔道，用了好些邪路子守山，现在清虚观弟子见掌门不是个清白道修，不少都下山了，清虚观人去楼空，怕是这几天真要玩完了……”
万理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两位白痴气的即刻就要暴毙：“……你怎么不早说？！”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废话一大堆！
姜鹤也探了个头：“嗯？我当不是什么大事呢，反正你也打算灭了那清虚观，他们动手和你动手有什么区别？坐享其成，乐得自在！”
万理勉强扶着床柱站起身来：“那上清呢？！清虚观陷入这等境地，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冉菱一拉姜鹤：“我说的没错吧，鬼主果然……”而后她瞥到万理阴枭的神色，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不再废话：“他自然也在青云峰，只是被奚元思给藏起来了。”
万理起身披上长袍：“我去一趟。”
姜鹤急道：“你这身子不好以身犯险……我跟你一起去！”
万理摇头：“放心罢，我不跟他们正面冲突。若真要战，我借青魑的灵体，不用自身修为，那毒便奈何不了我。你替我准备一下……我把今年的百鬼朝拜大会，提前到三月十五了。”
姜鹤和冉菱对视一眼。冉菱还想说些什么，姜鹤却是拉住她，点了点头。
万理对冉菱道：“此事也要劳烦你家老阎王了。”
冉菱却是看了万理一眼，而后道：“那，鬼主，我不能跟你一起去青云峰了，我家老阎王其实已经在来万鬼陵的路上了……”
万理嗤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我能帮我什么忙？我自是不会让你去闯这等龙潭虎穴。”
冉菱却是小小声道：“可是我会担心啊，鬼主你和叶上清怎么这么多坎坷，我……我还是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我原本以为鬼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相处下来，原来鬼主也是个正常人，还比好多魔道那些人有情有义得多，其实，其实你还是勉强配得上叶上清的。”
万理听前面一句还有点诧异，后面却越听越怒，听完最后一句一掌拍在了床柱上，只是灵力被自己封了，并没有什么震慑效果：“什么叫勉强配得上叶上清？！本座的容貌！地位！势力！想配谁配不上？！”
冉菱小小声：“邪……本就低了正道一等啊。”
万理却是冷笑一声：“何为正，何为邪？道修杀几个小奸小恶之人就为正，我杀几个坏事干尽的伪君子就是邪？就拿你地煞府来说，从未谋害过人命，却只因体质特殊需休憩在墓穴，便被世人传为邪魔歪道的族人，和那恩将仇报、杀害恩人却无人知，还当上天下第一正派掌门之人，谁为正，谁为邪？若真真说道起来，外人眼里，上清他用禁药，杀害同门，夺舍重生——这等魔道行径正跟我万理正配得很呢。”
冉菱却是挠着下巴：“天下第一正派的掌门……你说的是奚元思？”
姜鹤则是一把拉走冉菱让她闭嘴：“别说了，走罢！”两人一通手势和眼色乱飞，而后一副“你懂的”“我明白了”的表情，出了门彻底消失不见了。
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万理便闻到了身上浓厚的血腥之气。
他抬起手，这才发现十指和外袍还粘着齐福客栈内大战时沾染上的血——那些鲜血已经凝成了皲裂成片的暗红色血块。姜鹤一贯少爷习性，不会伺候人，又怕他受伤之事外传，不敢叫人替他沐浴更衣，是以万理就这样裹着血污昏迷了几日。
“蓝魅，给我准备水沐浴更衣罢……我要去一趟青云峰。”万理唤出蓝魅，而后嫌弃地甩了甩手。
不知何时，他开始觉得，血……有些令人反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