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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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相思楼，三人各自歇下了。然而次日，叶上清叫那柳上启程时，意外发现万理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查那说书先生口中的那道修的事情去了。叶上清一路都被万理看得死死的，骤然得了自由，心里登时轻快起来，立刻启程，出了平阳城，朝着青云峰继续前行。
待得行进了七八日，触目所及处逐渐由绵延的山丘变为陡峭的山地，人迹也越来越少，傍晚时分，叶上清来到了入青云峰的最后一个小镇。小镇有唯一一个客栈，名为齐福客栈。出了镇子往南，便是启阳关，过了启阳关关口便进入那清虚观的地盘了。
叶上清预料到会有许多人冲着长生籍去青云峰，却也没想到这最后的镇子内竟然聚了这么多人。客栈内大厅聚了一批人不说，门口半条街都临时搭了些许棚子条凳供接待不下的修士小憩。魔道正道的人都不少，修为还都不低。想来是上门假借拜访之意，暗行探查之实，给清虚观递帖子来了。而清虚观掌门奚元思也派了弟子下山接了帖子，只道等他们呈上去后筛选再通报何时接待来访的客人，众人也深知，除非撕破脸硬闯，否则清虚谷断然不会让他们一股脑全上了山去——因此众人便在这酒楼纷纷下了榻静候消息。这就导致叶上清面对了一个困境——那客栈伙计对着他连连摆手：“没房了没房了。”
有房也没办法，叶上清和柳上都没钱，他们的金主万理也不在。叶上清很是愁，便和晚到的众人一起挤在齐福客栈门外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下饮几口白水，一边发愁今夜在何处安身，一边顺带想听一听众人对清虚观做何打算。只是那些修道者防备之心自然比凡人重，每桌几乎都架了个结界防止自己门派内的谈话被别人听去，是以看着众人都在交谈，实则却没什么声音，若是有凡人来此，必然觉得分外诡异。
柳上看叶上清百无聊赖连墙角都没得听的样子，一戳他的胳膊，轻声道：“恩公，要不我去给你探探信？”
叶上清道：“那些人城府颇深，你莫要妄动惹事。”
柳上一笑：“恩公你太小看我了，我曾经可是霓霞阁的人。”而后便起身，环视一圈，朝着一个单独坐着的，身着湛蓝色长衫的青年走去。
叶上清看着那青年眼熟，不由打量了一下——他立刻便认出，那青年正是那日在相思楼，说那句“断袖怎么就是堕落了”的谪仙居首座底子覃冰卿。
叶上清远远看着柳上上前行了个礼，说了些什么。而后那覃冰卿也回礼，点了点头回了句，柳上便坐下，开始跟他交谈。期间那覃冰卿和柳上只时不时朝自己看过来，覃冰卿的眼神一时惊讶一时怜悯的，看得叶上清云里雾里。
柳上和覃冰卿聊了一阵子，两人便双双起身来了叶上清桌前。覃冰卿行了个礼道：“在下谪仙居首座底子覃冰卿。秦公子，方才听闻柳上说起你的经历，便想着来结交一番，不知是否唐突了。”
叶上清完全不知道柳上说了自己什么事迹，心里暗奇怎么才不过片刻，覃冰卿竟就直呼柳上姓名了，这感情未免增进得有些快。心里想着，手上却没慢着回礼：“覃公子客气了，请坐罢。”
覃冰卿便落了座，叹道：“秦公子的遭遇，我听着，倒是想到那叶上清了。”
叶上清一惊，看向柳上。他可不想在这龙潭虎穴暴露自己的身份。柳上却是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接话道：“清虚观的叶上清？他不是六年前就身陨了吗？”
覃冰卿便叹道：“也不知真假，据说那叶上清是为了他心上人而死。现在重生归隐了。只是身子是夺舍来的……自然这夺舍的行径为人不齿，但若市井传说是真，我也是敬他敢爱敢恨，比那些名门正派实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过不少……”
叶上清了然地摇了摇头，想着大概是那说书先生刘一守的鬼话已经传开了。遂漫不经心端起茶杯：“哦？不是说他是用错了药么，怎么又成了为奚元思而死了？”
覃冰卿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之前倒是有传闻说过奚元思是叶上清的心上人，可那只是市井之人为多人眼球胡编乱造的传闻罢了，秦少爷还不知道么？叶上清的道侣是那魔道之首——鬼主万理。”
叶上清将口中的茶尽数喷了覃冰卿一脸。
柳上做久了小倌，一眼就能识别同类——他早在那相思楼便察觉覃冰卿应当也是喜欢男人的，只是他身为名门正派，大概也是如秦观一般不敢声张。是以就将秦观对父亲言明后被赶出家门一事讲了讲，果真引发了覃冰卿的共鸣，说要来结交一下“秦观”。却没想到他还抛出了这么一个花边新闻。
柳上虽被吓了一跳，但他是最早接受二人是道侣的设定的人了，加之一路看多了叶上清和万理两人在他眼中完全可以称为“打情骂俏”的行径，因此却也不觉得奇怪，只迅速调整了心态，恍然大悟地一笑，挂出一脸“原来如此，鬼主高明”的表情。
“……”覃冰卿不愧是谪仙居的弟子，涵养好得很。只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茶水，还保持着微笑，没给叶上清一点不好的脸色。
“抱歉……”叶上清脸微热，有点尴尬，边咳边道歉道，“我竟是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事情，一时太过震惊……”
覃冰卿却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一开始我也当是荒谬，可想来也没人有胆子敢造鬼主的谣，况且，鬼主也没出面否认。”他见二人不了解这段“艳闻”，便细细解说道：“正邪誓不两立，叶上清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今生也无法和鬼主结为道侣，竟索性将错就错，替那奚元思背下十三条人命的罪，借此假死脱离清虚谷，而后夺舍复生，和鬼主双宿双飞……真乃奇人。秦少爷也……勇于承认并接纳自己，覃某佩服得紧。虽然你家人不理解，但……我相信秦少爷也会有好结局的。”
叶上清身为当事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前世的罪名怎么又落到奚元思的头上了？万理到底搞了什么幺蛾子？他想到那日万理对着说书先生耳语的样子，顿时恨不得打爆万理的头。
他还想多问几句，却见一身着镶有月牙色滚边的黑色短衫的男子近了前来。这服饰明显是魔道门派斩月楼的弟子所专有。叶上清立即戒备起来。可没想，那人却是站在了覃冰卿面前，粗声大气道：“我们掌门邀你前去一叙。”
叶上清眉头一皱，想着是不是魔道之人要找着覃冰卿的麻烦，却见那覃冰卿耳尖一红，声音低如蚊呐：“你跟他说我晚些时候到。”那男人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那男人离去后，覃冰卿却是脸色沉郁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秦少爷，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如何看叶上清和鬼主的事？”
叶上清见斩月楼那弟子已经回去复命了，店内那桌斩月楼的弟子都露出暧昧的神色，当即便对他的处境了然——只怕是覃冰卿和那魔道门派斩月楼的掌门有些情愫，只是两人一正一邪，身份地位悬殊，加之道修对断袖一贯忌讳得紧，二人必然没什么好结果。他见覃冰卿眼里带着期冀，又想着覃冰卿本人定然比外人更明白其中艰辛，便也不忍再点破，想着安慰他一下，便朗声道：“自古都说正邪不两立，可这世间之水亦分了清浊，最终还不是合流入海。”
覃冰卿黯淡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灼灼地看向叶上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上清此言深得我意。”叶上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只是，我不过离去几日处理事务，上清怎的又和别的公子……”
叶上清登时深深地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说了句这话，还好巧不巧被万理给听了去了。又想到现今传言自己是鬼主的道侣，当下心里一别扭，耳根便热了，没好气的打断道：“鬼主看来事务不怎么繁忙？怎的不多处理几日，这般阴魂不散。”
不用看也知道，万理本尊来了。还回噎了叶上清一句：“我可是实实在在的人，上清莫不是忘了自己才是阴魂？”
叶上清哑口无言，只端起水灌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憋屈的心情。他默默决定，待他修为恢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跟鬼主拼个你死我活。
眼见万理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叶上清身边，整个一楼休憩饮茶的人们全部转头看向了他们这桌。而那伙计转眼挂着灿烂的笑容赶紧迎了出来：“鬼主，天字号房给您留着了。”
——对比之前他赶叶上清的神态，那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偏生万理还侧过头对叶上清温柔道：“上清，跟我回房吧？”竟是当那周围人是空气，毫不避嫌。
叶上清起身闪开三尺，道：“鬼主认错人了。”
若覃冰卿说的那些真已经人尽皆知，那现在，怕是跟万理站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了。
覃冰卿距离他们最近，听了个全部，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桌子上了。应当说他的表情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狂热……叶上清看他这表情，心里涌起一阵绝望感。那覃冰卿想是看到了叶上清眼中的生无可恋，立刻表明衷心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俨然已经成为了叶上清的忠实拥趸。
所幸叶上清一早也在他们桌布了隔音禁制，外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兀自私下窃窃私语。
“哦。上清是近乡情怯了吗？竟然真名也不让我叫了。”万理丝毫没有收敛，往前一步又贴在了叶上清身边。一下子众人的视线就从鬼主的身上转到了叶上清身上。
大名鼎鼎的鬼主在跟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说话，一贯阴冷的他神色竟出奇温和，还带笑意。联想这几日的传闻，这青年难道就是鬼主的道侣——那夺舍重生的叶上清？念及此，一众人的眼神顿时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各桌虽仍在音量不减地谈笑风生，眼睛却有意无意一直往叶上清身上瞥，有几个胆大的仗着自己修为高，甚至还把神识探了过来想查查叶上清的修为境界，可却被万理不动神色的给屏退了。
叶上清生怕万理说的更多，立刻妥协，抬脚就往顶楼的客房走去：“呵呵，那我就和鬼主挤一挤吧，谢鬼主好意了。”
这客栈的天字号房间叶上清在前世下山历练时也住过，大得可以塞下二十余人，两个人住一间有什么的？大不了自己睡地铺呗。这么一想，他脚下飞快，落在众人眼中反倒是像了迫不及待的样子。
进了房间后，万理转身便将门关上，设了个禁制阻隔了外面一众人等的窥探。
叶上清正想找万理麻烦，却见后者脸色一凝，竟分外严肃：“这几日怕是会生大变故。上清要小心些为好。”
叶上清见万理神色不似平常，便问道：“那道修的身份查到了？”
万理脸色严肃道：“是霓霞阁有动作了。查到信息，外面那群人都是得了密信，被人聚在这处的。暂且不知他们是不是打算一齐攻下清虚观，只是不知道霓霞阁如今竟有这等本事，能将正道和魔道都聚在一处……霓霞阁阁主果真好手段，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竟是这么大阵仗。”
“霓霞阁早就在各大门派安插了不少人了，布局那么多年，想必各门派中不少重要人物也是他们的人。要让他们同时行动，理由充分的话，其实并不难。”柳上轻声道。
万理点点头转身踱了几步，轻声道：“这样一来，我的计划提前了不少啊……”而后他看向叶上清，轻声道，：“上清，清虚观若要亡……你莫要做螳臂挡车那等傻事。”
叶上清确是听得火气大盛。他上前一步，对万理冷冷道：“叶某此生从没怕过威胁。”
万理愣了愣。他原本只是提醒，却不想听在叶上清的耳里却是威胁。万理只觉得心里涌出一股烦闷，神色一冷道：“那你就试试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