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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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相思楼，已是时近黄昏，路上的店铺却也没关门，纷纷掌了灯挂在门前，影影绰绰和晚霞相印成景，街道一派橙黄橙红色的灯火跳跃。相思楼也不例外，小二也刚点完灯收起梯子，见叶上清站着一脸烦闷的样子，便好心上前道：“客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不如去逛逛夜市。平阳城被称为不夜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万理也是跟了出来，道：“好主意。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逛逛夜市如何？”
叶上清道：“早都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了。”
万理正色道：“食色，性也。今日听闻上清上辈子的事迹，可谓是在色上吃了不少苦头，我很是于心不忍，不如带你体验下吃喝的乐趣。”
叶上清怒：“劳烦鬼主操心了，叶某不需要！”
万理作思忖状，道：“上清若是遗憾，想试试色的滋味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叶上清心情不佳，语气便也冷淡了不少：“……鬼主请自重，莫要总是开这种玩笑。”
见叶上清真有些心不在焉，万理便正色：“上清不喜欢，我便不提了。”
叶上清只觉得一腔火气被瞬间浇灭，只更觉得憋屈了。万理简直是句句都在踩他底线，可不待他动怒，万理又立刻会退回一步，尺寸拿捏得极好，让他有火发不出，要翻脸也难，简直进退两难——更何况万理一路都跟着他，甩都甩不掉。就算甩掉了，叶上清也知道他灵台那拘魂链也不是吃素的，片刻间就会对万理暴露他的位置。
那店小二隐约听了些许，露出些笑意，而后听到上清啊鬼主的，总觉得耳熟，只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面露思索之色。叶上清生怕万理的狗嘴里吐出更多不着边的论调引发众人围观，终于妥协了：“走罢，去哪里？”
片刻后，叶上清便和万理还有柳上这个小尾巴在酒楼雅座落了座。这酒楼名为盛记酒楼，叶上清曾在安阳城见过，就开在他复生那玉面楼的对面，既然是开在国都安阳城的最繁华街道，档位价格可想而知。现在看来这酒楼竟也是家大业大，在平阳城也是开了个奢华程度不逊于安阳城那家的分店。
“鬼主破费了。”柳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环顾着雅间清雅的布置，啧啧赞了一番，而后又看到店里竟用的夜明珠照明，脱口而出道。
万理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没想带你过来。”
柳上讨好的笑出一对酒窝：“小的是沾鬼主道侣的光了。”
万理满意的点了点头。
叶上清已经对着桌上一圈精致的菜点几近呆掉了，忽视了柳上卖恩公求荣的行径。他咂舌道：“这些……都是吃的？”
万理道：“那是自然。”
叶上清瞄准离他最近的那只盘子，只见那盘内放着三只白如玉的点心，只只做成兔子的形状，两只眼睛只不知道是什么点上去的，如珊瑚豆一般通红闪亮，甚是可爱。他看了不舍得动那兔子，便将那雕出来的摆一旁的小胡萝卜夹了过来朝嘴里塞去。
“上清，那是装饰，生的，不能吃。”万理捉住他的筷子，夹了那兔子形状的糕点朝叶上清碗里放去：“吃这个。”
叶上清摇头道：“太逼真了，都不忍下口了——”
万理疑惑的看了一眼那精致可爱的兔子糕点，伸出筷子，快准狠地将它生生夹断成了两节：“吃。”
叶上清：“……”
果真不能要求魔道的主子解什么风情的。
这顿饭一开始吃得剑拔弩张——叶上清起初虽觉得那些糕点精致，虽心下喜欢，但也并没有多想尝，毕竟上辈子被清虚观的药草做的糕点坑了多年，复生后也没吃过几次正常的食物，因此，他对吃饭一事很是兴趣缺缺。可当万理仗着压倒性的修为跟他过了好几招，强喂了他几个菜后，叶上清也是发现这尘世的精巧食物跟他前世吃的东西不可同日而论，比起那破庙里乞丐讨来的馒头和咸鸭蛋也更是美味不少。是以，他终于津津有味的品了起来。柳上一路都吃的干粮，面对一桌子珍馐也是下箸如飞，吃的极其满足。万理则是难得神色温和地看着叶上清每个盘子都尝了一遍，三人的心情都大好起来。
食毕，三人便一起去了夜市，却看到那街上的人都熙熙攘攘朝着河边方向走去。柳上好奇，便拦住一个人问了问，那人回答说，河边正在举行燃放孔明灯的活动。
“不会走水吗？”叶上清听了后问道。
“不会，每年都有放灯的活动，河边地势开阔，周边无山，而且活动有修真人士坐阵，不会有事。”那路人年龄不大，对放灯活动兴致很高，兴奋道，“这也算是我们平阳城一年一度的活动了。为了祈个好愿景，求姻缘，求平安，求健康，求富贵的都有，三位是外来的罢？不如也去放个灯，许个愿吧。听说灵得很呢。”
万理不置可否，叶上清虽然一直认为求神不如求己，可也是没见过这么大规模又有意思的活动，便想去看看。柳上少年心性，早已经欢呼一声催着叶上清快走了。于是三人便跟着人流来到了河边。此时已经有许多人点燃了灯，等待着号令，准备放手。
“一，二，三，放！”
有修真者用了传音之术，听到施令，河边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声，纷纷放了灯。
刹时，河面腾起众点星火，一如繁星点点，又如有人往那静谧的夜里投了颗石，惊起一片萤火。那些橙色的灯火承了众人的美好愿景，成群结队地朝着天空冉冉升去。
万理偏头，看着一直有些烦闷的叶上清嘴角终于翘了起来，只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些灯。他漆黑的眼里如这夜空一般，仿佛也跳动着点点星火。
万理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凑近了随口问道：“上清猜猜，这些人许了什么愿？”
叶上清听他唤了自己，便转头看向万理，眼里带着的一点笑意还未收得住，仿佛这等温柔的神色是对着万理展露的一般。万理只觉得这点笑意也如那灯火一般缭绕着烟火气，在目光交接之时，轰的一声便点燃了他胸腔内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一瞬间，万理如鬼使神差一般垂了垂眼，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了叶上清些许。
叶上清还沉浸在天地间灯火星河交相辉映的美景中没回过神来，只对万理奇怪的举动感到有些茫然，一时忘了戒备也忘了躲开。他看到万理的脸靠了过来，近在咫尺，脑子便更是一片空白了。这时柳上却一手拿了一个灯兴奋的跑了过来道：“恩公，我买了两个灯，你也许个愿吧！”
被打搅的二人登时回过神来，看向柳上。柳上则是一个急停，差点嚼了舌头：“你们……呃……”
叶上清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便见了柳上手中拿着的灯，忍不住露出笑意，走过去接了一个。柳上见了刚刚那一幕，只道是自己看错想多，万理却是莫名的有些郁闷，见叶上清拿了灯，便一把将柳上手里另一个也给夺了过来。
“鬼主怎的抢我的东西？”柳上不敢对鬼主发火，只委屈地小声抗议道。
万理脸色很不好：“饭钱。”
叶上清哭笑不得，便将自己手里那灯塞道柳上手中道：“你来放罢，我没有什么愿望。”
万理却是拉住叶上清的手，放到刚抢过来的灯上道：“上清的愿望和我应当一样，我们共用一个罢。”
叶上清摇了摇头：“我求的是天下太平。鬼主却只想搅得这天地变色，怕是跟我不是一个愿望。”
万理却恍若未闻，只是又抢了柳上手中的火折子，没理会柳上一脸的愤懑之色，点燃了那孔明灯，而后他微微一笑，看向空中的那片灯河道：“上清，看远点……不破不立。”
叶上清心中一动。魔道正道一直以来都分庭抗礼，平衡岌岌可危。可正道之首清虚观却是在自己离世后，门派颇有些凋零之势。细细想来，之所以二者一直没有大冲突，说起来还应当是鬼主压住了魔道蠢蠢欲动的其他门派。历年来鬼主开的那百鬼朝拜大会也大都是颁布一些严禁魔道之人太过为非作歹的各种条例。
或许他不是不想维系这种平衡，而是……不能。
是了。鬼主中了那七绝六脉毒，本就命不久矣。
没有了万鬼陵的魔道必然一盘散沙，魔道的众门派也必然不再会遵循那些不能为祸人间的条例了。而正道门派凋零，为首的清虚观损失叶上清和夏禹两位天尊后，也已远不如当年。这一场平衡被打破，修真界的派系格局又将怎样重新洗牌？
“太平……只不过是天下这柄天秤两端的权势，达到了平衡罢了。”叶上清轻声道。
万理闻言，看了他一眼。
叶上清还有疑问没有问出口——鬼主想要砍掉天秤另一端的清虚观……魔道众门派岂不是更难制衡？
若清虚观还在，至少魔道不敢太过放肆罢。叶上清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魔道统领这世间。自己必须得尽快恢复到天尊境才行。得阻止鬼主对清虚观下手，得比鬼主再活的久那么一点——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夺舍来的身子还能坚持几年？
柳上却是没懂叶上清在忧心什么，只兴奋道：“我没你们那么大的愿望，天下苍生这等事让清虚观新掌门和鬼主去互相折磨吧，横竖恩公你也不是清虚观的人了，好不容易复生，远离这等事情，清清静静的过一辈子不好么？我嘛，只求家人平安就好。嗯……还有恩公。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万理嗤之以鼻道：“燕雀之言。”
叶上清却觉得这个少年虽当了几年霓霞阁的杀手，却仍有着简单的心思，活的倒是比他洒脱不少。不由温柔地笑了笑道：“我倒觉得你的想法甚好。柳上，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柳上想对叶上清回个笑，却看到万理眯了眯眼瞥了他一眼，他登时噤声，只松了手，眉眼却忍不住飞扬起来，目送着灯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
热流拂过叶上清的手指，他和万理也同时松了手。两盏灯一前一后悠然上升，缓慢融入了那灯河，再也认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