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几日后,启程去清虚观时,叶上清身边多了个小尾巴——那夜偷袭他的柳上。
“你没必要跟着我的,你回去照顾你母亲罢。”叶上清撩起幕帘,无奈的看着马车外忙前忙后递点心端水送茶的柳上。
“我说了要报恩的,恩公请难道是嫌弃柳上了?”柳上一双眼睛立刻盈满泪水,楚楚可怜。
“……没有。不过你不要叫我恩公,叫我上清就行。”
“那不行,怎能直呼恩公名讳?”柳上正色。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总比叫恩客要好——叶上清一头黑线,坐回了马车。可刚刚坐好,就看到青魑的头正从马车底下缓缓探出来,冲他风流万种的笑了笑,而后献宝似的递给他一朵小白菊。叶上清正浑身发毛,却见一颗石子在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内飞了过来,将那花击得粉碎。青魑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悻悻的缩了回去,在马车顶上乖乖坐成了一团阴霾的绿云,继续震慑一派路人。
蓝魅自然是陪着万理的。叶上清明白万理是派了青魑监视他,心里很是恼火——为什么要派个脑子有毛病还不能说话的断袖男鬼跟着自己?他更情愿让那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蓝魅监视!
幸得一路下来,叶上清已经习惯了青魑从任何地方漏出任何部位。起初还会被吓一跳,到了后面,叶上清只觉得自己原本七零八落的魂魄,在青魑的突袭锻炼下倒是经事稳固了不少,也算是因祸得福。
“恩公当真厉害,竟然找了鬼主当道侣。”柳上满脸崇拜。万理陪着叶上清来给他母亲诊断的那日说是叶上清的道侣,柳上便记着并当真了。毕竟那是鬼主亲口说的啊,可信度当然高了。
叶上清一头黑线:“都是误会……”
不知柳上兀自曲解成了什么,只连连点头道:“恩公放心,你和鬼主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更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叶上清解释了许久,说到口干舌燥,解释到一贯好脾气的他都忍不住拍碎一架马车后,柳上才在表面承认了他跟鬼主没有那等关系。
柳上为何跟着他,这事情说来话长。那天柳上离去后,回了家细细想了一晚上——自己当初因母亲之病有“奇遇”,卖身青楼后,而后那主人就出现赐了心法,包了他母亲的药和他的熏香,他一感动就死心塌地投入了霓霞阁伟大的暗杀事业。仔细想想事情巧得有点蹊跷,而给他母亲那药看似控制住了病情,实则停药就复发且更为凶险。种种状况看来,柳上这资质上佳的傻孩子都是被那霓霞阁的人给设计拉过来在青楼当炮灰小喽啰的。明白了这遭,柳上哭了一通立刻反叛,可无奈没有地方去,便找回了叶上清,誓死要跟着叶上清以报他的救母之恩。
万理虽和叶上清不欢而散,却也是记得他答应了叶上清的,嘱咐了姜鹤将王小和他母亲转移到了安阳城内一处安静的宅子里。姜鹤自有手段打点好了关系,霓霞阁的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对他们下手。后来叶上清提了一句王小想学识字,万理竟还传信让姜鹤安排了个私塾让王小去读书。当然,买宅子和王小读私塾的钱财都是王小和柳上的生父——柳家老爷出的。
当时柳家老爷和他夫人还想装傻,可鬼主的青魑当真好用。在柳家那一登场,只如饿狼入了羊群似的——只差点把柳家直接吓得家破人亡。
目睹了这全程鸡飞狗跳的人间认子大戏的叶上清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如在梦中。一切结束后,他问万理:“鬼主怎的这么好心?”
万理则是云淡风轻地道:“顺手罢了,不值一提。只是也不知为何,竟然从来没有人求过我帮忙。”
叶上清便翻了个白眼——其他人怕是躲鬼主这个瘟神还来不及,谁敢有求于他?
“被上清求一求,没想到感觉还挺不错。”万理道,“上清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尽管来求我。”
叶上清道:“求鬼主不要跟着我。”
万理一笑:“我不。”
叶上清怒:“你不是叫我求你吗?”
万理无辜道:“对啊,我又没说一定会应你。”
正邪势不两立!……叶上清把秦观的脸都气黑了。偏生柳上一路还念叨着鬼主的恩情,听得他耳朵都要生疮。
“没想到鬼主是这么好的人,我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看来人的偏见真是不可取,现在想来,他跟恩公还真是登对。”柳上如今每每想起,也同样觉得出乎意料,更是被鬼主被颠覆的形象感动得五体投地。只想着以后若有机会报答鬼主,必将万死不辞。叶上清听了前半段还不置可否,听到最后一句又脸色一□□:“我跟他哪儿登对了?!”
柳上则是摆摆手:“恩公莫要妄自菲薄,恩公虽然现在修为和容貌都差了鬼主那么一点,但按前世恩公的名望,配鬼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上清神情复杂的看着会错意的柳上,登时有些后悔要管他家的闲事。
柳上脱离霓霞阁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霓霞阁虽在城内未对柳上的家人下手,可也不想放过叛逃的人,一路明着暗着派来追杀的人不断,可那青魑却一直如影随形跟着叶上清他们,追杀的人一见鬼主那青魑,无不犹豫着退了回去。后面霓霞阁大概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喽啰跟鬼主过不去,久了便不再派人过来了。是以叶上清一路得以安稳前进,除了被正道之人鄙夷的看个几眼外,顺风顺水,没起任何争端,入住客栈,吃食,各店老板钱都没敢向他们一行人和鬼要,让正人君子惯了的叶上清很是不好意思。
万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突然就不见了人。只是那青魑一直跟着叶上清和柳上,叶上清便深知鬼主虽嘴上老占他便宜,实际上却是一直对他盯得极紧。他一路尝试了好些次冲破那拘魂链的禁制,可每次都以魂魄差点逸散告终。一来二去,他便也懒得折腾了——一切都等到了清虚观再说。
一路上,长生籍的传闻开始传遍整个辽蔚。每日借宿客栈,叶上清都会听到关于三界魂玉和长生籍的传闻一步步传得炽热起来,信息也越来越清晰。一听便是知情人散布的。联想到万理这些日的行踪,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搅动这场风云了——
客栈、茶楼、戏台、青楼等各大消息传递得最快的场所,众人私下无不在谈那些传闻。
比如说,白鹿上仙乃神农夫妇的旧友。三界魂玉其实是解除神农谷禁制的钥匙。那禁制乃白鹿上仙所设,寻常人根本无法破除。
比如说,神农谷内,有着数不清的灵丹妙药,每一种皆为世间不可想象、有价无市的神药;
比如说,除却这些丹药外,神农谷更是生长着无数可作为药引的奇花异草;
比如说,丹药的配方和奇花异草的图引介绍都在那本神农夫妇所作的奇书——《长生籍》中;
再比如说,长生籍,在清虚观。
叶上清看得多了人们讨论的时候的狂热表情,无正道魔道之分,个个皆为疯狂向往之状。他一路听得心惊,看着众人狂热的表情更是心生不安。原本清虚观弟子众多,下山历练的弟子也不少,时不时可以遇到一两个。可这传言一出,已经没有多少弟子敢再招摇的在大街上晃荡。利令智昏,多的是心狠手辣之人想掳走他们逼问长生籍的下落。
叶上清就算不想再听,可每个茶楼和客栈之间,只要有修真者所在的地方,这些议论便如影随形的传入他的耳朵里,想避都避不开。
“恩公,今日便在这里歇下吧。这家客栈看上去倒很别致。”柳上将马车停在一个阔气的客栈门口道。那客栈名字也是很旖旎缠绵——叫相思楼。
二人走入相思楼,环顾了一眼,叶上清便有些哭笑不得——柳上小倌当惯了,品味却是也被带得有些偏,终日穿的花枝招展不说,选的这客栈也看着不怎么正派的样子——这相思楼大厅内姹紫嫣红的挂了一众帷幔,正中靠墙处还布了一个颇为浮夸的说书台,一个年近四旬,贼眉鼠脸的说书先生却正啜饮了一口茶水。他捋了捋那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的胡子,咂咂嘴巴,重咳了一声。客栈中的人便纷纷静了下来,将目光投了过去。他将那折扇一展,唰的一声造足了势,这才开讲道:“上回讲了那叶上清入了清虚观,一路得他师尊夏禹和他师兄,也就是现清虚观掌门——奚元思之教导和爱护,一举迈入了无妄境之事,今日,我们便道道那奚元思与叶上清之间,那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罢!”
叶上清脚步一顿,拉住柳上便转身往门口走去:“换一家换一家。”
却不曾想迎面竟撞上了几日未见的万理。
“上清怎的才来就要走?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如跟我一起饮杯茶罢。”万理朝着那大厅内空余的一处位置指了指。
“鬼主竟也会选这样的客栈下榻?”叶上清呛了他一口道。
万理挑了挑眉,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些促狭之意:“我是特地来寻上清的。”而后扶住了叶上清的肩。叶上清登时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给推得转身重新进了大厅。
叶上清看他心情不错,脸色较之前也好了不少,想是用了什么方子控制了那七绝六脉毒。大厅内的人注意力都被那说书先生吸引了去,没有人注意到鬼主和那说书人口中的主角在这大厅角落悄悄落了座。
“奚元思只当叶上清是师弟,一直以来悉心照顾加指导,可未曾想啊,那叶上清,却是因此对奚元思起了些不可多言的龌龊心思。”那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道。
柳上偷偷瞥了一眼叶上清,万理也是眉毛一动,露出有些惊奇的表情,看了那说书先生一眼。
叶上清则是没忍住怒得一拍桌子差点站了起来,所幸柳上眼疾手快按住了他。说书先生这话一完,大厅内也是哗然一片,愣是把叶上清这拍桌子的声响给压了下去。叶上清余怒未消,端起桌上的杯子便恨恨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柳上磕磕巴巴道:“恩公,这,这杯子是鬼主的……”
万理却是朝柳上摇摇头:“无妨。”而后拿着叶上清的杯子喝了一口,重新看向说书先生。柳上看得目瞪口呆。叶上清却是眉毛倒竖着听那说书人要再说什么鬼话,压根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只见那说书先生非常满意众人哗然的表现,得意洋洋地拿出扇子凌空朝下压了压,待得客栈内重新安静下来,他继续声情并茂道:“可众人皆知,这清虚观乃名门正派,主的是清修和阴阳调和,对这断袖之事忌讳得紧。那奚元思得知了师弟叶上清的心思,自然是严辞拒绝了他。”
叶上清捏住茶杯的手抖了几抖,洒了一桌子茶水。万理却是怜悯地拍了拍他另一只手道:“上清莫气,旧人旧事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可不是有我了么,我断是不会严词拒绝你的。”
叶上清翻了个白眼。
“叶上清也是挺可怜的,生错了门派,一腔真心也是所托非人。”席间一位眉目清秀的青年道。他的话引来同桌的另一人呵斥:“冰卿,恶人就是恶人,有什么可怜的。更何况,叶上清本可找个好道侣,是他自己选错了人,非要自甘堕落,当个断袖。”
“断袖怎么就是堕落了?”那青年还想辩解几句。
“覃冰卿!”同门的人警告的叫了一声。
叶上清闻言便朝那替他说话的青年多看了一眼。覃冰卿在修仙中人也可谓是小有名气了,乃谪仙居首座底子,也算是当今青年中的翘楚。不过他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修为高,天资不错,更是因为长相——覃冰卿在辽巍修仙界十大玉面郎君榜排行第五。
那覃冰卿的青年被同门之人这么一呵斥,便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