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上清人》雨涨清池

15、第 15 章

　　平日里素来不肯吃亏的冉菱眼珠子一转道：“不行！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若你答得我满意了，我便看心情，答你几个。”

　　叶上清应道：“好罢。”能拖一时是一时。他这残魂再有半刻钟便可以恢复过来了——比上次昏迷了三天情况已经算是好了不少。

　　冉菱却是个直性子，并没多想叶上清拖延时间的用意。再加上她听过叶上清前世的事迹，想着如今这叶上清虽然修为差点，可以他当年的境界，好好恢复的话，未来的修为也必然不会低，入万鬼陵成为鬼主的得力助将也是够格的。曾经的道修天尊变成魔道的人，想想真是特别有意思……冉菱越想越出神，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兴奋，看得叶上清一头雾水：“冉姑娘？”

　　冉菱便啊了一声问道：“你要不要加入魔道？”

　　叶上清当即答道：“不要。”

　　冉菱眉毛一竖：“你都夺舍重生了，难不成还想着能回清虚观？有魔道门派要你就不错了！”

　　叶上清却是笑笑不答。

　　而后冉菱却是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前世真的用了禁药还杀了同门弟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上清笑容淡了些许，答道：“没有。”

　　冉菱顿时了然——叶上清之死的真相背后必然是阴谋，而阴谋则意味着有可搬弄的是非，当即眼睛便亮了起来。叶上清见势不妙，立刻问道：“冉姑娘，你都问了两个问题了，轮到我了罢？——魔道是如何知晓三界魂玉的存在的？”

　　三界魂玉的吸引力显然比叶上清的事儿更大，冉菱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本就藏不住话，别人问她便说了，也不管叶上清并非鬼主名下的魔道盟派的人：“鬼主上次开那百鬼朝拜大会时有提过，貌似跟是跟神农谷的宝物有关。提了一嘴后就把底下的人遣散了，只留了掌门细谈，我没听到具体的。但那之后，貌似魔道内都出了通告去寻那连样子都不知道的三界魂玉。魔道找这玉动作近来也是有些大了，一来二去的，搞得正道不少门派也知道这玩意儿了。”

　　叶上清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鬼主是怎么知道的，但……始作俑者果然是他。”

　　冉菱道：“那你真不知道秦观为何带着那玉吗？三界魂玉到底是怎么用的？”

　　叶上清便答：“三界魂玉是进入神农谷的关键。”

　　冉菱先半信半疑问道：“神农谷？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农谷？”而后又一脸警觉道：“神农谷真的存在于世？莫不是在骗我？”

　　叶上清无奈道：“冉姑娘一开始不是还想把叶某掳去地煞府拷问么？如今我告诉你，你又不信。”

　　见她仍然一脸严肃，叶上清耐心道：“我之前是清虚观的首座底子，很多秘辛自然是能接触到的……依我猜测，鬼主肯定不止告诉你们这世间有三界魂玉这个东西那么简单。魔道之人不见利益不放血，那般狡诈，只怕鬼主不说清楚，是驭使不动他们的。只是我劝告姑娘，鬼主的用意不明，但争抢那三界魂玉的，只怕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你最好莫要卷入其内，否则就算是整个地煞府，恐怕也难护你周全。”

　　叶上清之前也探听过一些当今的门派势力情况以及最近的传闻，这三界魂玉和神农谷的消息早就有些语焉不详的流传了，只是冉菱行事高调，其他人见她便知是修真人士魔道之人，自然没人在她面前说太多。老阎王有心不让她卷进来，也是没有告知过她。

　　冉菱却是被叶上清这番说辞唬得一愣一愣，如入云里雾里，一脸警惕道：“你们正道人士果真是一个比一个狡诈，猜人心思一猜一个准，太可怕了。”

　　叶上清哭笑不得道：“冉姑娘太过奖了，人心难测，叶某从不敢妄自揣度。”

　　自己就是没看透人心，才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总得多留些心了。

　　——比如对那鬼主万理。

　　那三界魂玉的秘辛的卷宗他记得清清楚楚，仅有一份，就在清虚观的藏书阁的密室中放着。那卷宗乃清虚观几位研究灵器的长老所撰，内有上千种高阶低阶的灵器介绍。三界魂玉在那些声名鹊起的高阶灵器介绍中非常不起眼。详情介绍也极其简单——“神农谷的入阵印记”。何人所制，对应何种阵法，这等信息全无。要不是神农谷多少有些名气，叶上清当年读阅时怕是都直接略过了。

　　既然只有清虚观有记载，万理是怎么知道的？

　　又或者说，他当年上了青云峰，除了救自己，还做了些什么？当年他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破了那护山阵的？又或许，自己在身死的那刻，也许就卷入了万理的计划中了。念及此，叶上清只觉得心下沉了些许。

　　冉菱却是越想越觉得叶上清说的和她所知情的信息对得上，当即两眼放光道：“也是，神农谷如果真如传说所言……有无数灵药和宝物，传说还有长生不老药……如果不是很强的禁制，怕早被世人掠夺一空了，总不会到现在都还只有零星传闻，想必是有厉害的禁制。哇，那算命的真是福星，既然让我得了那三界魂玉的下落……看来我得先下手为强，取了那玉去神农谷瞧瞧去……”

　　叶上清见自己刚刚才警告冉菱莫要卷进来，她却立刻就起了玩心，当即哭笑不得：“月有亏盈，花有开谢，生老病死皆有天道。冉姑娘难道也信那长生不老的胡话？”

　　冉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叶上清——她只觉得这人很神奇，自己明明都怕死到夺舍重生了，还不准别人追个永生梦，真是只准自己防火不准别人点灯的主，便嗤之以鼻道：“我才不想活成个万年老妖婆，我只想治好我的脚伤罢了，倒是你，你都去夺舍了，还说自己不想永生？你们名门正道出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要脸呢？”

　　夺舍虽非叶上清所愿，可也是他撇不干净的事实了，于是他当下便哑然，心想这姑娘虽然行事诡谲，却是率真性情，有趣得紧。于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冉菱却是看着叶上清的笑容愣了愣，把头一扭，继续呛他道：“傻子，骂你你笑做甚？美男计对我可没用。”虽这般说着，却是也心下放松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把叶上清当个大魔头一般戒备了。

　　二人间的气氛诡异的缓和了不少，冉菱便得寸进尺道：“你真不考虑入魔道么？——我们合作，一同找那鬼盗，把三界魂玉抢过来，待我们进了那神农谷，我医好我的脚便行，其他有的没的全给你如何？”

　　叶上清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到地上昏迷着的柳上一声呻吟，幽幽转醒。冉菱却是没管他，只“噌”的一声跳了起来，口中结巴道：“鬼……鬼主安好！”

　　叶上清顺着冉菱的视线朝身后一看，发现那青魑竟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现了形，正伸手想摸他的头。青魑身边还站了一个身材曼妙，着黑色裙裾，五官端正但却不怎么惹眼的女子。

　　万理也正从庙外的瓢泼大雨中迈步走了进来。那雨点仿佛长了眼睛和腿一般从他身边避开了，他周身干爽，头发丝都没有沾到雨迹。见万理进来，那女子上前一步迎上，顺势站在了他身边，十分默契。叶上清看着这乌漆嘛黑阴森森的两个人，只觉得他们在衣着品味上真是异常登对——登对到有些扎眼。

　　万理却也觉得叶上清冲冉菱的这一笑也很是扎眼，遂眯起好看的眼睛冲冉菱发难道：“冉菱？你家老阎王到处寻你呢。”

　　冉菱弱声啊了一句。

　　万理再看向叶上清，眉头一皱：“上清，她伤了你？”

　　叶上清对冉菱的印象已经改观不少，便冲万理道：“一场误会。”

　　冉菱听万理叫的亲密，嘴巴几乎张成了一个圆形。她愣愣地指了下正瞪着庙里几个人想逃又不敢逃的柳上道：“难道这人说的是真的？你们真是道侣？鬼主，叶上清当年……不是你杀的么？”而后她登时想到方才她尝试拉叶上清入魔道的计划，不知想歪到哪儿去了，忽喜忽忧道：“鬼主你怎么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正道魔道要一家亲了？不对，叶上清都被清虚观逐出门派了……算不得正道了……那么是叶上清入赘了？呸呸呸，应该说是嫁过来……还是我魔道之首鬼主厉害，直接把人……”

　　万理本就是察觉叶上清魂魄有异动，当下一探，发现他受伤更甚，神色便一冷。他没理冉菱的通篇胡话说得叶上清气得咬牙，只盯着她道：“今后若再敢对上清动手，我便剁了你的手脚——信不信老阎王都保不住你。”

　　冉菱不知道这叶上清什么时候和他的杀身仇人搅合到一起去的，但她想不明白也知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见万理真动了怒，冉菱立刻怂了，她轻车熟路地冲万理讨好的一笑，两只眼睛却不怀好意地骨碌转了一圈道：“鬼主饶命，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以后……我地煞府都会护着他的！后会有期！”而后再不管柳上，冲出了庙门溜了。

　　万理看了一眼她消失的背影，对着叶上清道：“我才离开一天，上清便这么快就忍不得寂寞，找姑娘私会来了。”

　　叶上清懒得理他：“不敢当不敢当，鬼主不也带了个姑娘。”

　　万理认真解释道：“我带的不是姑娘，是女鬼。”

　　叶上清很是意外：“啊，难道这位就是蓝魅？”而后细细打量了一番，“青魑发绿光，蓝魅难道不是……发蓝光的？我看那青魑不能说话，还以为鬼都不能说话呢……”

　　叶上清对这个温温柔柔的女鬼很是有好感。比青魑那个奇怪的鬼要靠谱多了的样子，也难怪世人传说鬼主最得力的鬼奴是她。

　　蓝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顿时光彩照人，只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她笑着对万理道：“此人就是卦象里说的那人？”

　　万理点点头。

　　提到卦象，叶上清立刻就想到了天机阁：“天机阁的卦？”

　　万理：“没错。神算子老人家说我们夫妻同命，生死与共。”

　　叶上清一窒，行了个礼就往庙外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

　　万理淡淡道：“那小乞丐的药钱一共十六两。”

　　不喜欠账的正人君子叶上清转身回来：“……怎的这么贵？”上次逛城里最大的青楼都才四两而已！

　　万理看似心情很好：“我堂堂鬼主，跑腿费不过要你十五两银子，还嫌贵？”

　　叶上清讨好的笑笑：“鬼主太贵，还不起，不如打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