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上清人》雨涨清池

14、第 14 章

　　却说回那前几日。叶上清替王小的母亲诊治完，开了药方之后，王小兴冲冲的提着“正逢药铺处理多余存货，免费赠药给前五十名顾客”的不要钱的上好药材回来了。而后叶上清煎好药，伺候王小母亲服下后便告了辞，一个人回了破庙歇下了。

　　破庙里的小乞丐们都因为万理的青魑被吓得挪了窝。叶上清一个人住了一晚，颇为冷清。第二日替王小母亲调理后，她的身体已经无甚大碍，于是叶上清便嘱咐了王小和柳上继续服半月的药，便再次回到了寺庙，只想着次日启程去青云峰。

　　待到半夜，风声大作，树叶唰唰作响，竟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叶上清闭着眼睛听着风声，还未入睡。正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危机，身形一动，挪开了数丈。正巧此时闪电大作，他看到黑暗中有细如牛毛的丝丝银光闪起，几根极其细微的银针便插在了他刚刚躺着的草铺上。

　　雷声紧接而来。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空气中弥漫了一股尘土的腥味，还夹杂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香。细细闻来，那香味中还带了点清苦的药味。

　　偷袭者一击未中，似有些意外，却也不愿久战，转身便走。叶上清正想追，却见那人刚刚出了庙门，就仿佛遭了重击，急退几步，跌进了庙。恰逢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嘻嘻，终于追上你了。”一个叶上清觉得颇为熟悉声音响起，紧接着声音的主人迈入了庙里，叶上清借着那瞬间刚巧划破天际的闪电认出——来人是那小魔女冉菱。

　　偷袭者一身黑衣，带了个面罩，浑身上下包得只剩两个眼珠子。身后是叶上清，身前是冉菱，腹背受敌，一时间不敢妄动。而冉菱则是借那闪电看到了叶上清的身影，只是庙内太过昏暗，一时看不清，只“咦”了一声。

　　“冉姑娘，在下秦观。又见面了。”叶上清报明身份。

　　冉菱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顿时亮了起来。

　　却说一个时辰前，冉菱在玉面楼被姜鹤擒下还扒了衣服，大哭一通，还顺带造了个谣，整个玉面楼怕是都知道了天机阁阁主不知从哪里掳来了个“少年”，被少年嫌弃器小不说，还想着用强。一时间，这小道消息就如插翅的鸟儿一样飞进了姜鹤常去收集情报的几家大窑子里，各位老鸨都“明白”了为何姜鹤从来不跟姑娘家过夜。大名鼎鼎的天机阁阁主姜鹤在青楼圈内的名头从“买艺不买身之洁身自好的翩翩美男阁主”变成猥琐至极的断袖变态一枚，还想存点颜面这种东西？不存在的。姜鹤实在没脸再呆玉面楼面对众人的目光，又碍于鬼主的吩咐不能动冉菱，便灰溜溜地带着冉菱出了玉面楼，自己则心烦意乱的摸着他的大耳垂回天机阁去了。

　　被丢下的冉菱回过神来，却仍是惦记着可以治好她跛足的三界魂玉，只想着那少年应当还会行动，便潜伏在那玉面楼门口，没等多久，见那少年出来，便一路跟着他，看着他乔装打扮后到了这破庙，而后便再次见到了叶上清。

　　冉菱奇道：“咦，他们要找的人竟是你？真是巧。”

　　叶上清：“他们？谁？”

　　冉菱对眼前这看上去修为不咋样的“秦观”更是好奇了几分——霓霞阁感兴趣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三界魂玉的下落，莫非和这人有关？这般想着，冉菱便好奇地再上下打量了叶上清好几眼。

　　“霓霞阁的人——你是什么人？啥时候得罪过他们？”冉菱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个竹筒，摇晃几下往庙顶横梁一扔，竹筒两端顿时喷出白焰，冒出亮眼的光，照的整个破庙亮如白昼。她拍了拍手，凑近那偷袭者，一把把他的面罩拉了下来，而后毫不客气地扭着他的头凑向叶上清问道：“你可认得此人？”

　　那人是冉菱见到的那个少年，也是叶上清认得的人——竟是柳上。

　　却是在叶上清的意料当中。他神色平平地点点头道：“果然是你。你身上的药香，和我开给令堂的药方一样。”

　　冉菱没想到二人之间还有这层交集，只睁大眼对着柳上不齿道：“咦，霓霞阁的人果真杀手出生，忒冷血，人家救了你娘，你竟还来杀他。”

　　柳上却是反驳道：“主人本就准备再给我药，用得着别人救？王小去拿的那些不要钱的药材都是上品，他小不懂事，我可不傻，要不是主人打点了药铺……”

　　叶上清打断他道：“是鬼主万理帮你打点的药铺，不是你那个什么主人。”

　　柳上冷冷一笑：“哈……鬼主万理是何等身份，能好心做这等事？说起来也是，你带鬼主来我家，莫不是早知道我是霓霞阁的人，借给我母亲看病的借口来探查三界魂玉的消息的？我倒是对你的身份很好奇，竟能让鬼主做你道侣——”

　　冉菱却是一愣而后笑道：“鬼主怎能是这小道修的道侣，霓霞阁的人果真爱胡说八道……”

　　柳上没理冉菱，只瞪着叶上清继续道：“你根本不是秦观！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上清见他不承恩，也不再多解释，只问道：“你如何得知我不是秦观？”

　　柳上道：“那夜在玉面楼，我明明看到秦观突发急病，呼吸都没了……身子才刚凉，结果一口气又活了过来，你是冲着秦观带的三界魂玉才夺舍了他的身子的罢？”而后他又嗤笑道：“没想到罢？你夺舍得太不巧——那玉被盗走了。”

　　而后柳上又看向了冉菱：“那天就是你在床底偷听的？你早就盯上我了？哼，要不是我拖累……主人怎么可能追不上你……”

　　冉菱和叶上清却皆是一惊——那三界魂玉竟然曾经在秦观身上？

　　叶上清想到那夜他不翼而飞的钱袋和被剪断的玉佩绳子，眉头皱了起来。秦观的记忆里并没有那玉佩的来历。难道是万理给秦观的？毕竟他那时候也在那玉面楼附近，还目睹了自己被秦家逐出家门的全程。

　　冉菱则是想到了柳上和那妙手鬼盗交易的情形，这下全想通了——想是妙手鬼盗不知何时盗了秦观的玉，而她正好撞到柳上和那妙手鬼盗做交易换那三界魂玉，可却没想到被那人间小贩给抢了先机。而后她又顺着那天想到了在玉面楼非礼她的天机阁阁主姜鹤，便柳眉一竖嫌弃叶上清道：“哼，原来你也是玉面楼的嫖客。”

　　叶上清：“……用词文雅点。”

　　冉菱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人的恩客——那你讲讲呗，为何那三界魂玉会在你夺舍这人的身上？既然是你这身子原主人的东西，那你一定知道三界魂玉到底要怎样才能治好我的脚罢？”

　　让魔道的人用词文雅，果真是自找没趣……叶上清认命的叹了口气道：“你们鬼主大概是最清楚的。我还想问他呢。”

　　冉菱嘻嘻一笑继续道：“你不肯说那玉的来历也没关系。既然你和这霓霞阁的小倌认识，那我便也抓了你一起去地煞府审审，也好有个伴。”说着，将柳上一掌劈昏，软鞭一甩，就朝叶上清攻去。

　　看来自己跟这魔女真是跟自己八字相冲。叶上清郁闷。

　　上次河边交手，冉菱并未真想抓叶上清，出手有余地，因此几次袭击都落了空。而这一次她起了抓他的心思，便用了十分实力，可未想叶上清短短时间便跃入了太虚境，灵台的残魂更是解了些许禁制。只见叶上清姿势清雅地又踏了个七星移步，躲开了她的攻势不说，还紧接着一招一贯万机使了出来。

　　这一招仍然是平实无奇的劈刺。叶上清连剑都没拿，看着实在是不像有威胁的样子。可冉菱并没有托大，飞快后退避开。果然，那剑气行进几步便锋芒更甚，周边空气顿时如被潮水淹没一般令人透不过气来。

　　冉菱听柳上说眼前这人是夺舍而来，心知此人必定前世修为极强，因此发挥超过修为的实力也不足为奇。他在河边能躲过自己的蛊惑术，现在想来也解释的通了。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按之前在河边交战过的宁梦、宁致和宁远所言，此人使的是清虚观的招数，想必此人生前是清虚观的弟子。而清虚观这种名门正派的弟子，是断不会干夺舍这档子事情的。这么一来，也就只可能是被驱逐的了。清虚观判出的人极少，修为高又死了的就更少了……她脑子里迅速浮出一个名字——

　　冉菱脱口而出：“你是叶上清？清虚观那个短命的上清天尊？”

　　他当年不是都魂飞魄散了吗？冉菱摇摇头，刚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却见叶上清动作一顿，点了点头承认了：“是。”

　　冉菱惊了一大跳,心念如电转——她不知道叶上清魂魄不全且有禁制，随时可能溃散，她只想着自己可是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大魔头。现在此人和自己修为不相上下，要不斩草除根，怕是以后找她麻烦会更棘手。前世叶上清声名狼藉，也不是个好人，没必要留着他为害人间——这一想，她手里的招数顿时凌厉了起来。原本没动杀心，现在却开始招招致命。

　　叶上清只感觉压力顿时大了起来。他比了个剑指，飞快地画了个指诀，口中念道：“姑娘得罪了。”而后一招青云剑诀第二式——三山五岳使了出来。

　　冉菱只觉得周身仿佛出现了数把重剑将她团团围住，软鞭击过去却如同抽上了极其坚硬的岩石，鞭子反弹了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重剑包围的圈子随着叶上清的手势变换而越收越紧，冉菱只觉得行动迟缓了起来，压力越来越大。她脸色一冷，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锤头和一根长约一尺，上挂一个圆环的长钉——分明是入葬用的棺材钉。

　　“镇魂钉？这不是潜山寺的灵器么？”叶上清愣了愣。而后冉菱双手交接，锤子和那镇魂钉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阴邪的一声“叮——”的脆响。

　　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如跗骨之蛆一般钻入叶上清耳朵，直袭他的灵台。他魂魄不稳，调用修为本就勉强，灵台正是脆弱之处，如何敢硬抗？叶上清硬生生收回招数，端坐下来凝神护住灵台。

　　冉菱没想到叶上清竟直接放弃攻势守灵台去了，于是趁热打铁，将全部修为灌注到那镇魂钉中。那声声敲击之音直入叶上清的脑海，他身形一晃，额头顿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正当冉菱以为牵制住了他时，叶上清却突然朝冉菱的方向状似随意的一指，一道极细的剑气竟然凝出了实体，朝着她疾驰而来。

　　冉菱出生入死多次，直觉告诉她这一招她不要硬接为妙。可当她想避开时，竟发现那剑气竟然生生分成九道，将她可能的退路完全锁住。剑气虽然微如细针，可凝气为实体冉菱也是第一次见。她将手中的软鞭一甩，硬着头皮接了一根。那无声无息的剑气撞上鞭子，竟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铮鸣声，冉菱顿时真气一滞，双眼一黑，朝后飞去，手掌剧痛，想是掌骨已裂了。而那猩红色的鞭子也脱手而出。那鞭子被剑气割了一道口子，漏出了黑漆漆的一道伤痕。叶上清也是有些意外，他看那鞭子看似软弱无骨，原本想着这一击鞭子都会碎成湮粉了，可没想到那鞭子实则是由上百节玄铁所制，刚柔并济，每节的接口都几乎不可见，可见其珍贵。

　　叶上清又意外了一下——这丫头虽然修为一般，可随身带的宝物可真不少，看来是地煞府的重要人物罢？他死那年冉菱才十岁不到，就算出了地煞府也只是个杀伤力不大的小丫头，叶上清当孤魂野鬼的六年，冉菱的修为也不高，不自爆身份，自然是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地煞府掌门老阎王的养女。

　　冉菱也没料想叶上清竟有此等手段，本以为他最多也不过是太虚初阶的修为，可此时对上高阶的她竟然完全不落下风。她受伤不轻，兵器受损，顿时心生退意，可见到地上的柳上，又想多问些三界魂玉的消息，舍不得离去，因此只戒备的看着叶上清。

　　叶上清使这一招自然是伤及魂魄的，可这一次他拿捏的尺度还算好，没有当场痛昏过去，可也是一时动不了了。

　　冉菱自然发现了他没有乘胜追击，却又不知叶上清的底细，只在犹豫。正在此时，叶上清却开口了：“冉姑娘，可否问你几件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