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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项瑶之怒 ...

  •   朝芫双膝跪得发麻,头有些昏昏沉沉,极力克制住要倒下的身子,狠狠地地压抑着项瑶肆无忌惮的羞辱带来的愤怒。
      也是,与之前的屈辱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这项瑶本就不是个讲理之人,说多只会让她更气,万一事情闹大,自己身份暴露,济川因此被牵连,可是她最怕看到的。
      故此,朝芫索性不再开口,任由她出几口恶气罢了。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苦命的妹妹,记忆中的昭芫生来便是带着三分懦弱的脾性,幼时,在各府溜达,总有些小混账趁她落单便欺负她。朝芫回身发现时,总会将那些小混账揍得连亲爹娘都认不出才解恨。各位候爷大人们每每找上门来,自己总免不了一顿家法。可是她从不因此而哭,在她心里,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好妹妹,善良可爱的芸儿,连自己都不舍得说重话,怎能白白受他们欺负。
      当那些细细的棍子如雨点般打在自己身上时,她总是后悔没将他们揍得再狠些。多亏有了芸儿,自己才不是候府的老幺,否则自己该有多寂寞。在她被候爷的家法侍候之时,无论身在何处的昭烜总能感觉到同等的苦痛。常常有这种时候,昭烜在同一帮小崽子爬树翻墙干仗,或是认认真真地跟着太傅温书时,突然便一阵钻心之痛袭便全身,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吓得周围人立刻飞报慕候爷,他家公子昏倒,快别再打二小姐了。
      每每此时,慕绥总是换做痛骂一场解恨,这些小兔崽子,老子半生积下的军威被都他们兄妹俩糟蹋的干干净净。而慕夫人总会破涕为笑地柔声打个圆场。慕绥望着妻子哭的肿成桃杏般的大眼睛,满眼温柔与心疼。
      后来父亲家法侍候他时,她虽感觉不舒服,却也不至于昏厥。关于实情,朝芫很久之后才知道,昭烜说,自己的那些昏倒,大都是装的。一如她不肯让别人欺负芸儿,自己亦不忍看着妹妹挨打,故而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这是只属于他们双生子的小秘密。再后来,每每二人斗嘴,昭烜辩不过时,又改口说,那些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感觉,之所以她感受不到,肯定她的关心不够。一番话说得伶牙俐齿的朝芫找不出只言片语怼回去。来来回回,朝芫更相信他后来的那一通解释。在他们逝去之后,再也没有肯冲在前面挡风挡雨父母兄长,再没有乖巧玲珑有些懦弱,永远跟着自己身后,无限依赖自己的芸儿妹妹。
      妙真师太说,他们都是大善大爱之人,逝去后便成了天上的繁星。漫天星河中,你能看到最亮的那几颗,就是你最爱之人的灵魂。现在看不到月色星光,可朝芫觉得他们仍旧在天上望着她。若是昭烜还在,看到有人如此羞辱她,只怕早已一脚飞踹到天上去。时光流逝,岁月无情,这一分一秒的隐忍,将自己早已打磨得苒苒物华休。
      芸儿,长姐如此懦弱,肯定很失望吧?六七年前,慕家有女,温柔似水,能驾桃花烈马,灵动张扬,不失善良大方。看到侍权扬威,欺负弱小之人,总会出手相助,打抱不平。
      到如今,病体残弱,名节尽毁,善念是被丢到爪哇国去。
      依靠色相诱人,勾心斗角,手上沾满鲜血,仅存的一丝医术,也全部扑在如何置人死地上,更不耻的是自己竟也学得这般低眉俯身畏权势,无论寻了什么借口来宽慰,内心深处,她还是越来越瞧不起自己。今日被项瑶侮辱,她更看不起自己。
      忽然觉得眼前是一波力量更足的苍白,她再也无力抗争,最后映入心间的画面还是项瑶抽出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娇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扑通一声,她栽倒在地,隔着厚厚的一层毯子,也能清晰地听到扑通的一记闷响。
      项瑶被吓得向后一弹,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那大丫鬟扶了一把。躺在地上的朝芫,纹丝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却只是阴冷一笑,很显然,她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悄悄附在项瑶耳畔嘀咕了些什么,项瑶略显平静的脸登时涨得绯红,她动怒了,再温柔都哄不了的那种。
      喝令侍卫们将她架起,自己从刚担来的一桶冰水里,舀起满满的一勺,哗啦啦一滴不浪费地泼在朝芫脸上,看她熟练地拈瓢手势,泼出的水一击命中,便知经常做这样的惩罚给别人。
      泼的似乎不尽兴,故而又骂骂咧咧开来,你个小贱人,以为装死我就看不出来?给我起来,你装什么装,我有话问你。你这不识好歹的狐狸精,给我起来……
      朝芫稍觉清醒,可依旧无力挣扎。项瑶不死心,一勺又一瓢,直至堂堂齐王妃丝毫不顾及形象亲自出马拎着剩下的半桶水浇在朝芫脸色,熟练地,一击中的。朝芫才渐渐苏醒,浑身打着冷颤,一字一句道:“不……劳……费心……我醒……”
      项瑶似乎完成一件大事,屏退众人,只留下那个大丫鬟。双手死命掐住朝芫秀项,朝芫被勒得喘不过气,她从未有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那么深的戾气和嫉妒。
      只听她压低嗓子,似乎自己更不愿讲出那些话:“这个野种是谁的?回答我,是谁的?”
      项瑶对这个话题有着格外浓烈的异样情绪,如果说有女子对她的夫君有什么想法,她可能会一怒之下杀了她,但若是有了孽种,她一定要诛她满门。这般心狠如蛇蝎的女子,她的嫉妒心已经几乎要人命,怀上孩子更是对她高傲自尊心自负心的一大挑战。
      谁也没想到,包括她自己,时至今日,她依旧是个未开化的女人。相识许久,济川哥哥从未碰过她,哪怕她试尽了百般手段,上至古医仙方下至三教九流的瓶瓶罐罐,都试过,但他就是百毒不侵。这便算了,至少初次相识,他们便发生了关系,她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她的乳母无意间发现,诧异不已,这才告诉她,她只是喝了太多酒,嗅了太多牡丹园中夹杂着合欢花,故而只是一场春梦了无痕!羞愤难当,却又无处发泄,而如今,这个青楼歌妓竟然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这比一切赤裸裸的羞辱更让她无地自容,这也让她灭她满门的心都有。当然,她是无论如何也灭不掉了。
      朝芫撑着力气很快读懂她眼中的寒意,只是再无力解释,冰冷发紫的嘴唇颤抖半天吐出两个字:“……误……会……”便再也说不出话。
      项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也不想在看她装虚弱,摇尾乞怜,捡起地上的长刀,便向朝芫的腹部砍去,朝芫拼死挪出一小步,毫厘之差地躲过她连劈下的几刀。
      项瑶见没砍中,更怒火中烧,欲举刀再劈,突然有人飞出一枚暗器打在刀背上,瞬即长刀断碎片,项瑶的手亦被这强大的力量震得生疼。只听得门外叮咣叮咣的兵器落地声,瞬即满院便静得吓人。
      项瑶心疑,莫不是齐王回府?正思量间,只见条黑色人影,旋即出手,将大丫鬟点了穴道,踢到里间,同时不忘一手掐住项瑶脖颈,正如刚刚她对待朝芫那般。
      唯一不同的是他力气使得极大,仿佛要掐死她只在一念之间,好比捏死一只蚂蚁那样随意。黑衣蒙面人听得朝芫一声咳嗽,心中大喜,纠结之下,还是先放过她,故而将只剩一口气游走的的项瑶狠狠扔在椅子上,轻轻抱起血泊之中的朝芫飞身离开。
      朝芫痛苦万分,却还是费力挤出一丝微笑,“承……影。”
      一心忙着驾马躲避行人的少年略顿了顿:“嗯”,他不怎么会骑马,又赶得这样急,稍一分心,差点连人带马载到裁缝铺子里。
      听她温柔开口,少年心中登时流过一阵暖流,舒适得好似夏夜草原上的清风。
      “你要带我去哪儿?太累了,我睡一会……”朝芫似乎喘过一口气,脸色缓和许多。
      “不能困,慕小姐,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慕小姐,这就到了。”
      “你知道吗?有多久没有听人这么唤我了,真好听!”
      “你喜欢我便天天如此唤你。慕小姐,你撑住,这就到医馆了!”
      “不!不!我不去,不去……求你……”朝芫又有喘意。
      慌得承影急急调转马头,安慰到:“好,好,你放心,我不去,不去!安心,慕小姐!”
      只是这下承影可犯了愁,他只会看些刀伤剑伤的皮毛,自是无法医她,她抵死不愿去医馆,天色已晚,可还能去哪里?不行,管不了那许多,只得找那个人罢!
      朝芫歇息许久,缓缓道:“谢谢你!在我走之前……还能看到故人……上天垂怜……咳咳……”
      朝芫又道:“此生足矣……”
      承影安慰道:“你一定可以撑过去,慕小姐,你一定是上天派下历劫的仙子,如今劫数未完,怎能轻易就走呢?你坚韧如蒲苇,闯过无数鬼门关,每一次都让人对你刮目相看,这一遭也一定能过去,你若是去了,我在这世上再无眷恋,不如随你去吧!”
      朝芫眼泪夺眶而出,连声道:“你真是太傻,太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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