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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身不由己 ...

  •   承影勒住缰绳,轻轻地为她拭去嘴角殷红的鲜血,满腹惭愧的男性低磁音夹杂着哭腔:“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的故人,你一定要活下来,我还没有得到你的谅解……其实我……”
      朝芫积蓄些力气想去捂上他的口,挣扎几次,还是力不从心,“咳咳……我知道……原谅……”
      “不,你不知道,其实我……我是……”正要解释,却听得丛林中有脚步声走近,他暗暗握紧了剑,待看清来人,才放下心来。忙将朝芫细心抱下马,在此等候多时的阴着一张脸的萧寒一把将他推开门,亲自将她抱起,安顿在床榻,嘉箐忙去把脉开药,煎药忙活到凌晨方才得空歇息。
      星夜寂寂,春浅寒凉,更深露浓。
      当此际,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远远听得蛙声阵阵,不时还会有只猫头鹰之类的夜行鸟飞过。
      承影一直呆呆麻木地喂马,从日落到日出,而马还很配合,一直在咀嚼,给什么吃什么!
      宁静的碧波亭阁在夜深时,以更深更烈的热气回应着斑竹的眼泪汪汪。
      屋内灯火通明,蜡炬啪嗒啪嗒地滴着泪,有几滴落在萧寒手心里,他竟也觉察不到疼过,因为,烛泪,竹泪,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的泪。
      萧寒刚刚寻着表弟将近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重新梳理干净,得到许多意外收获。
      然而,很快又随风飘散,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肯留下。
      萧寒的表弟,便是承影。当朝凌贵妃便是承影的亲姐姐。这个秘密同凌府,萧家关系密切,几经商议之后,凌氏夫妇只得含泪将年幼的儿子再次送走。
      承影的父亲本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公子哥,幼时随母亲出城祈福,不甚走散,辗转流离,吃尽苦楚。其母为此整日自怨自艾,百般寻访未果,最终含恨离世。
      其父便无心生意,家道中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一伙贼人闯入,失手将他推倒在地,他便再也没能起来。所幸凌茝被送往京城萧家探亲,这才躲过一劫。
      萧寒的祖母与凌茝的婆婆是闺阁密友兼堂妹,两家关系自来要好。再萧老爷子尚未飞黄腾达,到处与人许儿女姻缘之际,凌茝也曾是强劲的候选人。后来萧家见她生来便是副美人胚子,便动了其它念头,苦心栽培,往后送与别家结秦晋之好。萧勋也不想利用他可怜表妹的亲女儿,可谁让自己子嗣单薄,无奈呀。
      谁曾想,萧寒偶然间竟发现了她弟弟的踪迹,原来被抓进项府做了暗影,难怪消失的无影无踪。凌茝来看时,单看他的模样就认出是弟弟,更不肖说他手臂上的胎记以及项上挂着死活不肯让人取下的那枚玉佩。直到凌茝颤巍巍地方从手帕中取出极为相似的一枚放在他手心。
      那是在他出生时,父亲花重金聘请能工巧匠连夜打造出来的一对,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两人的名字并生辰八字。整个看起来小巧别致,剔透玲珑,她自打有记忆便带着,再熟悉不过。
      眼前遍体鳞伤的骄傲少年,正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啊!暗影的训练惨不忍睹,承影更是承受十年之久,凌茝望着弟弟,很是心疼,这么多年,他除了长高些,乡音有改,其它的几乎没怎么变。
      他容颜俊雅清秀,却仍旧带着三岁孩童的影子。暗影中的杀手大多如此,快速提高武功修为,他们大都被喂过各种药丸,副作用便是不论你十岁,二十,甚或五十岁同孩提时代都极为相像。
      是的,也可以认为,他们自从进入这修罗地狱,身体的某些部分,便不再生长。
      这也是命中注定吧,十年后还能找到他,也多亏他的童颜稚貌,父亲,母亲,你们安息吧!本想带他回江南认祖归宗,熟料萧勋却有了别的打算。
      彼时,凌茝被宇文翊看上,将来很有可能成为皇妃,甚至皇后。她的历史,门第必须清清白白,方能堵得住悠悠众口。虽是萧府的半个主子,可跟其它人比起来,地位仍是低微。
      倘若此时再与杀手弟弟相认,还有谁愿娶她?不若各回各处的好,图日后寻个时机认个义子不救两全其美?再者说,多少年过去了,江南的偌大家业早已被族内宗亲霸占干净,她二人无权无势如何争得过?凌茝听罢一番劝诫,无奈只得应允,为今之计便是先做好她的新娘子。
      萧老爷子对承影本不甚关心,只是为了哄的凌茝安心嫁入王府,不免耗费唇舌,亲自劝解。承影是她的弟弟,日后可为己所用,血浓于水的亲情,可比花重金买下的细作要牢靠的多。
      故此,承影在那次不慎落入萧府之后,便死心塌地为他们做事。他在出师后接到的第一个重要任务便是打入定远候府,在慕家身在曹营心在汉地窃取信息,也是在那个年纪,他遇上豆蔻年华,明艳动人朝芫,心向往之。
      后来,他又被派到萧丞相府上执行任务,谁知萧寒早有准备,一行人通通落网,损失惨重,最后只有两人拼死逃回报信。
      自然,萧勋对这个刚认的侄儿是不舍得真的追杀,放走另一人,纯粹是为了掩护承影。自从,他便籍在项府,心系朝芫,身为萧家,好生疲累,却始尝酸甜苦辣,不再只是那具冷冰冰的躯体。
      承影帮萧家做了许多事,只为凌茝能在后宫过得安稳。初见凌茝时,他便觉着眼前女子眉眼间有些熟悉,还以为是同朝芫相相像,后来才明白,那是记忆中的长姐样貌。
      她嫁人后,二人还能时常相见,她进宫后,便难如登天,只见过两面。一次是闲唠家常再回忆回忆往事,最后一次便是让他找机会除掉朝芫。他不解,但是能猜出同是萧寒的关系。
      他觉着朝芫跟凌茝有些相似,时间久了才发现,二人如同天壤之别。
      朝芫善良大方,而她则多为自己;朝芫可以灵动活泼,而她始终沉稳,难起波澜,;朝芫的美好,好似蟾宫仙子,温柔活泼,灵气十足,而她的气质则多是是江南大家闺秀的钟灵毓秀。
      各有各自的好,她们都是自己在世间最爱之人,为何长姐就偏容不下她。他并不怪凌茝,只恨萧寒,那个娘里娘气的男人,真不知长姐怎会看上这种妖精。
      虽心有厌恨,可还是要尽心为他办事,传递消息。前些时日,他闻知岳麟之向项伯安写信求援,便知时机已到。萧老爷子那也有了动静,突然将一大批事交给他办。
      于是萧寒潜心半月有余,终于为岳麟之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安排了一条绝无仅有的死路,如今的他,背叛萧府之后,攀上项伯安这个座大山,顺风顺水,如今已是封侯万里的镇西将军。萧寒生平最恨背叛自己之人,既然他岳麟之想不开,那便好好送他上路。
      在安排停当之后,急忙去寻朝芫,她应该很想听到这个消息。谁知径入嬿薇阁,朝芫的院落早已住了别人。他一怒之下,将院中人通通赶到柴房去。
      柳氏胆战心惊,却也见过大风大浪,打扮的花枝招展便去应付。刚迈入花厅,便被人用剑指着。吓得她魂不附体,像堆软泥瘫倒在地不住求饶。萧寒狠狠抓住她衣领,厉声责问:“人呢?”,眼眶红得厉害,好像发了疯魔的狮子老虎,张开血盆大口,白面獠牙,极是骇人。
      柳氏眼珠转地飞快,思量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少些雷霆之怒。心中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故而将那些银票收据时时装在贴身衣物内。
      慌忙取出,将那日画舸中齐王言行事无巨细通通禀报,又说了如何谈的买卖,如何无奈,强忍悲痛将朝芫送走,更着重讲述萧左相如何催促,如何威逼利诱得逞。
      萧寒见她说得毫无破绽,收据果然有胡咏才的签字画押,这个混蛋!
      柳氏见他脸上潮红渐退,恢复如昔,心头的千斤重担被卸下大半。心中暗想:对嘛!我不过是个中间人,要算账,找你老子才是正经。如此想法脸上依然撑着褶子微笑着,慢慢挪开青冥的剑。
      青冥察觉,眼神凌厉地警告她,不觉又加大力度。
      萧寒慵懒地晃晃小指,青冥倏然收了剑。
      柳氏会意,忙千恩万谢,半滚半爬地退下。萧寒端起手边茶盏凝神,只见朝芫素日爱用的这只玉盅沾了些许新鲜胭脂,他大怒,生生将玉盅捏的粉碎,碎玉锋利,刺破他手心,鲜红的血丝顺着苍白修长的指节滴落在洁白无瑕的天鹅绒上。
      青冥看得心疼,忙取出手绢包扎,萧寒却猛然推开,就着蘸血的手一把抓起那些票据摔帘回府。
      再也没人敢去闹柳氏要住进朝芫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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