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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故人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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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往事,项瑶不禁有些黯然失色。
这三年来,她成长很多,十五岁那年的灿灿烟花,终是刹那芳华;三年前的那片的花田,玫红依旧在;如今的美艳少妇,依旧没能闯进他的心。
相识三载,成婚两年,红颜易逝,年华尚在之时的自己尚且留不住他的心,往回这漫漫长夜可怎么挨得过。
不!定是外面那些混账带坏了他,这个什么狐媚子胆敢勾引自己的夫婿,也不打听打听自己也罢,这便去教训教训她。
她是个极不稳重的女子,素来没有心机,也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嚣张跋扈爱逞强,耳根子更软。听得什么风吹草动便直直地向前冲。虽然济川仍旧不肯接受她,但是对她的态度倒是比初来时好太多,尤其是在右相的帮助下,调来京城之后。
帝都城繁华似锦,遍地莺莺燕燕,她有些担忧,所幸济川并不爱她们那一套,故而她也就放心了。只是对那些对齐王不死心之人,她可就毫不客气,出手决绝,手段也是简单粗暴。
曾有轰动一时的玉钗案,说得便是她了。那是她刚随济川迁居文轩街,他难得休假在家,她便央着他去长安街端福祥去看新上的首饰。去便去了,谁知走在他们前面的却是一位长发及腰的窈窕女子,带着丫鬟扭着好看的淑女步,也在四处逛。单看背影,她便觉察到深深的威胁气息,她厌恶地向背影啐了一句。
谁知妙龄女子似乎有所察觉,转身回望,气质翩翩松松系上的月白面纱更趁得她眼眸如星,娇艳动人。她似乎看出项瑶面露凶光,不由得冷颤一下,瞬即转身离去。
正当项瑶为自己的眼神震慑了那些妖媚女子而常舒一口气后,那女子鬓发微松,一枚玉钗垂落而不自知。济川见无人发觉,便屈身拾起,快步追上女子交还与她。女子惊觉,忙屈身答礼,却不说话,只有身旁的两个丫鬟前前后后谢个不停。
济川正在端福祥的东厢房喝茶,顺便等着项瑶在掌柜那处挑饰物。
忽然听得外间吵闹,抬眼看柜台前,哪里还有项瑶的影子。八成又惹祸,外面不会是她吧?
撑开临街窗户,只见项瑶一巴掌扇在长发女子脸上,口中兀自道:“不长眼的小妖精,敢在我跟前耍手段,看我不打死你!明目张胆的就敢勾引我相公,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说毕还指挥身后的小厮们上来揍她。长发女子,面纱随风轻扬,济川一伸手,便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救人要紧,嗖得一声,从窗里飞出,喝止家奴,便上前去扶起女子。楼上街上围着闲磕瓜子看热闹的人们这才看清:寒冬腊月天,那女子被扒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贴身单衣,浑身上下被揍得鼻青脸肿,捂着一马平川的胸前掉落的饰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此时人们才看清,原来,长发女竟是一清秀男子,难怪要戴面纱,不肯说话呢!
济川看他可怜,只得脱下狐裘大氅给她披上,着战行指派几人送他主仆三人回府。冷冷地盯着项瑶,不发一言,转身便吏部忙活公务去。自此,二人陷入半月之久的冷战。
且说那掉落玉钗的,男子,原来竟是萧丞相府上的的优伶,长袖善舞,舞姿曼妙翩纤,体态袅娜多姿,还生的一副好嗓子,深得萧老爷子喜爱。是萧府上最拿的出手的伶人。生来喜爱穿女装,往日也曾如此衣着上街,引得不少风流男子为他争风吃醋,他倒是喜欢的很。
那日见齐王生的英气不凡,芝兰玉树的好模样,便想着怎么戏他一戏。熟料,猛然间看到项瑶,方猜出眼前二人身份。多年前曾有数面之缘,生怕被他们认出来,故而只得匆匆离去,谁知跌落玉钗,惹出后面许多事来。
那日被抬回府中,不几日,便因五脏受损,风寒入侵,加之那日所受屈辱郁结于心,终撒手西区。
萧左相对此震怒,他是右相,我好歹也是左相,同朝为官,竟然欺负到明面上。唆使那没教养的野丫头打死我的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故而暗里指使他父母师傅前去告御状,明知不会有结果,好歹也要出口恶气。皇帝自此果然更厌恶项家。
经此一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齐王殿下娶了一位如狼似虎的悍妇,河东狮一吼,地面抖三抖。
果然,哪怕他花上几百两银子去青楼,也没有姑娘敢出来招呼他。连老鸨都谨小慎微,深怕那母狮子随时会来拆掉自家小庙。
这两三年来,关于项二小姐的吃醋趣闻可远不止这一件,还有许许多多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这些奇闻轶事,也曾传进朝芫耳中。她不觉着有多好笑,只是可怜那些因此事被她伤害的人们,同时也放下心来,半嫉妒半真心地为他祈祷:济川哥哥,看来,她真的很爱你,希望你们齐眉举案,白头偕老。
项瑶不是上天,可是从来不曾知道祷告,听说了她的存在后,只一味地将她当做此生最大的敌人,这不,此刻,正带着一帮家奴怒气冲冲地往朝芫的西萃园。
彼时,朝芫正在花荫下抚琴。自打前些时日入府以来,她的心很乱,如细麻,如针线,百般揪扯在一处,难以解开心结。
忽地走了神,小丫头匆匆来报说,王妃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过这园子,希望姑娘快些跑吧!一时惊讶,弄断了宫弦,这可是妹妹最爱的一把琴,她懊悔不已。
芸儿,你是在以此提醒我小心吗?你放心吧,长姐不怕她们。说罢命她们收了琴,理理衣衫,自起身前去相迎。
正堂之上,王妃脸色凝重,端坐主位,廊下两边各侍候着三个丫鬟,并四名手执长刀的侍卫。报信的小丫头春儿见了这般阵仗可是吓坏,连拖带拽地希望朝芫先躲躲。朝芫无奈苦笑,能躲到哪里去呢?春儿只得让令一个丫鬟冬菱出去找人来救。
朝芫只身上前拜道:“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眼角余光瞥见那位极力装作正襟危坐的女子,身着绛紫绫罗宫装,挽着时下最流行的飞天五凤髻,腰间环佩叮当,美貌倾国倾城,恍如九天仙女入凡尘一游。
如若不是对她的火辣脾性有所耳闻,单凭此时印象,可真难将她同坊间传闻的悍妇贴合在一处。
项瑶见堂下欺身半跪的女子,虽柔弱可怜,倒看不出一点风尘气,气质如兰,高贵典雅,端庄雍容,扑面而来的温柔之感,更是如同使人久旱逢甘霖,登时淋灭自己一半怒火。
可当想到自己的夫君被她迷了魂,那余下的半团火便又熊熊燃起。她厉声责问:“你是哪里的贱人,敢在此兴风作浪,本妃的夫君岂是你能觊觎的?”
朝芫款款起身,柔声道:“启禀王妃,奴本是嬿薇阁的琴姬,蒙齐王殿下抬爱,赎了身,暂且将奴安置于此!叨扰之至,望乞恕罪!”
项瑶没留心朝芫起身,倒是她左手边侍立的一个大丫鬟,脸色凶狠,狠狠推了朝芫一把,“眼里有没有王妃,没有示下,就敢起身?大胆,跪下!”
朝芫生来只跪天地,跪先祖,跪祖宗,哪里肯跪这个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项家人。丫鬟见她不肯跪,便向两名侍卫使眼色,让他们驾着朝芫跪下,方才回身侍立。
项瑶与她眼神交汇处,颇有几分赞许神色,那丫鬟更觉自己不同旁人。
项瑶走下来,细细打量着朝芫,见她只画着淡妆,却自带一股风流态度。柳枝细腰,桃花媚眼,娥眉纤纤,大大的眼睛泛着干净清澈的光芒,不由得嫉妒心起,飞醋横生:“生的这样一副好皮囊,啧啧,落在我手里,真是可惜。”
她的嫉妒都刻在脸上,呼之欲出,都快呼到朝芫脸上,朝芫何曾看不懂。其实她早就想见一见这位齐王妃。虽则慕项二族之间隔着血仇,可她并不恨这位刁蛮的二小姐。
甚至,在他们大婚之时,还想拉着她的手嘱咐她,二人要白首偕老,恩爱不疑。
朝芫很爱他的济川哥哥,这种爱,深到骨子里,因为爱他,所以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
因为爱他,所以愿意接受他的一切,爱屋及乌;
因为深爱,所以不肯让他涉险,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愿你们的路一如既往地通透敞亮,阴暗晦涩的独木桥,我自己走就可以。
朝芫不愿让济川为难,很想躲开这一次,可她深知项瑶的手段,也无处可藏。
见她咄咄逼人,只得一再隐忍,“王妃过奖了,奴不过是蒲柳之姿,艳俗之人。”
“哼!”项瑶一把甩开她捏着的下巴,“你倒很识趣!有自知之明!”她故意拍拍朝芫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轻蔑道。尖细锋利的指尖刻意划过朝芫修长如白天鹅般的玉颈,白皙娇嫩的颈上很快渗出一行鲜血。
胸前的月白轻纱缎面很快被浸染得殷红,一如残阳般刺得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