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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邦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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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过伶越后,一连数日,朝芫的身子愈发差了。这几日竟难以下床,不过倒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又是一个烟雨迷蒙的天,说来也怪,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再没能见过明媚的艳阳高照。朝芫强撑着精神起身,静坐窗前,拨弄着琵琶。
嘈嘈切切的阳关调,心中流淌的却是痛彻心扉的玉楼殇。
芸儿,你近来可好?姐姐,很想你。
一曲未落,萧寒一身酒气摔帘进来,身后紧跟着一脸担忧的青冥。大约是从未见过他如此不堪之时,故而想劝却不知怎么劝。
朝芫小心收了琵琶,交与丫鬟收好,小丫头被满脸通红,愤怒不已的萧寒吓得不轻,抱着琵琶跪地一动不敢动。朝芫无法,只得亲自起身收好,吩咐她下去做事。小丫头似得了恩赦,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萧寒眼眶泛着血丝,满面怒容,一把将朝芫拎至暖阁外,指着刚熬好一碗汤药吼道:“你说,那是什么?”
药渣还来不及倒掉,他便突然闯进来,汤罐里的几支番红花被药汁滋润了许久,被熬得益发鲜艳刺目,宛如初绽。漂浮在来不及盖上顶盖的药罐里,不嫌事大地烘托出更加尴尬的气氛。
朝芫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却尽力保持平静:“那是药!”
“我问你是什么药?说!”萧寒怒不可遏。
“补药!”朝芫强忍着恐惧,镇定道。
萧寒一把将药碗连带桌子一脚踢飞,“这哪里是补药?你可真是狠心……还有瞒我多久……你说!”
朝芫猛地被他凌厉无比的气场震慑,竭力放缓语气:“你既然来问,想必早已查清楚了,再者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何必多此一举?”估摸着丫鬟们都被青冥拦在门外,她莲步轻移,轻轻地收视着那些碎瓷残渣,一如她温柔似水的人品。
朝芫的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尽是典雅高贵的温和气质,全然不似别人那般,总是俯首低眉的畏惧与谄媚。
萧寒的尘封数年的心弦再次被拨动,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年相逢时的杏花微雨天,她脸颊微红,向自己这位不速之客展颜轻笑,顿时所有的阴冷黑暗一扫而空。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干净舒服的笑意,那般温柔明艳的女子。
许久不见,他真的难以置信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历尽沧桑后,双眸一如往昔明净,纤尘不染。她,还是那个她,那个自己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得到才甘心的她。越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最是挠人,满满的无力感几乎要令这位一向自负孤傲的萧大公子抓狂。朝芫,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走进你的心。齐王,都是他,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生生将你从我身旁夺走,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方能解我心头大恨!
萧寒思虑至此,更是心潮澎湃,一把拉起朝芫踢开房门便向外走去,“好啊,我今日就让你二人重逢,看看你究竟是如何被心心念念的齐王殿下玩弄,蠢女人!走!”
朝芫本不愿受他钳制,一心挣脱,无奈挣不开,也怕事情再闹大了不好收场,便半推半就跟着他走。
朝芫被半拖至前门大街上,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萧寒见朝芫脸色苍白,楚楚可怜,怒气微微降下,扯下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一把拎上马背。朝芫记得他总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一时没能想起,他何时有这般功夫,再细细想来,倒是她记错了,曾经的良哥哥也是锦衣貂裘,意气风发的功夫小子呢!时光荏苒,她再也无法将眼前人与回忆中的少年叠合至一处。
朝芫身子愈发虚弱,潜心复仇的她还潜心调理了两三年,身子已渐好转,怎奈这些日子,接连发生了这许多事,她终于更加迫切地感受到时间的刻不容缓,已做了大量准备的她在与伶越相识后更添几分自信。只是那些自信此刻也救不得朝芫重回平安无虞。她心下忐忑,夜黑风高,二人共乘骏马飞驰,很像三年前的那一晚。
一路上,朝芫猜测无数种可能,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儿。却怎么也没想到,兜了大半个帝都城,扰了老远的路,最后竟然还是在悦来酒家停下马。
店家的后院坐落着客房,近年来逐渐兴起开科取仕之风,店主便忙这大片空地腾出,供给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们。
萧寒拉着朝芫悄悄靠近其中一处风雅别致的小院,离得老远都能听出里面时不时传出男女欢好的淫词秽语。朝芫登时脸色通红,他果然没安好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儿!想离开,却被萧寒死死拉住。萧寒勾着她的小脸逼着她往里看:“看那是谁?”
透过窗纱的小孔,朝芫看得心底猛然一颤。曾经也幻想过重逢,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如此场景。你在屋内依红偎翠,我在窗外临风洒泪……也罢,最怕的都承受过,这,又算得上什么!只是,心中为何这般痛……
朝芫还是不知萧寒带她来究竟出于何意?如果只是想让自己狼狈不堪,那他几乎做到了,这下满意了?
朝芫再也听不下去,便欲转身离去,谁知,还是难逃萧寒魔爪。
屋内推杯换盏,进行的不亦乐乎,很快,李末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宇文昱见他进门,也屏退众人,略起身与之寒暄。他生来最不屑与这种人打交道,可渐渐地,自己也变成了那副模样,还有什么理由嫌弃,何况,自己娶了项家的二小姐,仔细算来,他李末还是自己的大舅哥呢!
李末恶习不改,色迷迷地打量着从身旁扭捏着飘过的姑娘们,不由得心内痒痒,这个捏一把,那个亲一口的。,可是忙活好久。
济川看得恶心,轻咳一声,唤他过来。李末这才慢悠悠地前去与他招呼。
“殿下好兴致!今日她们招呼得可还满意?”李末躬身行礼。
济川低眉答礼:“李兄不必客气,今日也没外人,免礼,入座吧!”
李末谢恩毕,忙起身找位子落了座。济川问道:“今日说好的兄弟同乐,李兄何故来迟?”
李末不敢说在路上与一伙人起了争执,差点把人家的小命给弄没了,只得找到理由含糊过去。
济川本就随口一问,见他不愿讲,也由得他去。二人便逐渐切入今日正题。
其实也是不是什么紧要事,只不过项府的这一代掌门人项伯安很重视家族和睦,得知他的左膀右臂曾有隔阂,故而总想让他们好好磨合磨合。这不,恰好有了番邦使团进贡的事务,正好让他二人负责。
要说这项伯安,可真是如日中天!两位千金一位是当今皇后娘娘,另一位,嫁给了当朝眼下手可热的王爷。本来也是极欢喜的事儿,偏偏这个两位姑爷不对付,暗地里多少不知斗了多少来回。
老实说,自己更偏爱小女儿项瑶,爱屋及乌地更看重齐王,在他落魄不堪的时候,自己动用了大把人脉势力一步步帮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可皇帝近几年来却愈发忌惮项家,扶植萧家分权,项家也需早做准备。这不,这次正好二人共事,趁机多熟络熟络,剪除隔阂,一起为项家的未来努力。然而,愿望总是好的,现实往往是另一番局面。
济川勉强与他谈完,便欲匆匆离去,全然不理会李末看向他时那难以言表的笑容。李末见他如此蛮不在乎,心底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对济川的怨气,压抑着冷笑冲着他的背影低声叹道:“殿下与瑶儿妹妹还真是片刻都分不开呢!让人好生羡慕,当初!哎!”济川冷不丁听闻此言,背后泛起阵阵凉意,心底那道伤口仿佛正被人缓缓撕开,痛得几乎难以呼吸,他只得装作没听到,猛甩衣袖,回府去了。
朝芫估计着济川走远,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可以缓一口气,真担心他会发现有人偷听,突然冲出来,那自己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说来也怪,三年不见,他的功力竟退步这许多吗?许是生活太过安逸,不用再过那种如履薄冰,刀尖嗜血的生活,故而疏于练习吧!看来,他过得很好。那自己便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