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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玉指染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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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末没有过多停留,紧跟着济川也匆匆离去。
朝芫再也承受不住,紧紧贴着冰冷冷的墙壁缓缓瘫下去,软趴趴地缩成一团。
萧寒见她为了济川如此轻易颓废的模样,心下气愤不已。阴森森开口冷笑:“时至今日,你还在这儿为他伤心落泪,还真是令人感动呢!不知你那九泉之下的爹娘能否瞑目!”
“你什么意思?”朝芫听不惯他阴阳怪气地提起慕家人的语气,愤然问道。
萧寒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看不下去有人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我问你,你是真傻还是只是不肯相信,你们家的通敌案是项家一手策划的,你怎么还这么愚蠢地认为他宇文昱跟这事没干系?有些话,我也是忍了很久,今日不妨都告诉你,三年前他为什么要化名文济川突然出现在京城,还要是费尽心思地接近你!真以为是什么混账感情吗?等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就是能知道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
朝芫见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诛心之言,不愿听不愿信却不得不承认这些关键性的疑点确实值得深究。可一时间,仍尽力说服自己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她最担忧的便是在这条孤独漫长的复仇雪冤之路再与济川有交集。
时光不再,只愿现在这个血腥残忍,阴冷晦暗的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朝芫很想问他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东西,可她还是极力忍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本能欲望,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声誉,可她不能听到有人刻意诋毁她的济川哥哥,那个记忆中笑起来干净阳光,近乎完美的少年,故而也颇为生气:“你胡说!不准你再污蔑他!有什么冲我来!还有你大晚上把我带出来不解释一句话更值得怀疑!”
“我现在就给你解释,你不是要报仇吗?不是计划了很久的行动,是今晚吧!跟我走!”萧寒一把拉起朝芫去追李末。
朝芫被他说中心事,满腹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夜会参与到除掉李末的行动中的?莫非……
由不得她多想片刻,萧寒便在一处略微狭窄的巷子里堵了李末。
李末猛然间觉察到前方影影绰绰的两条白色人影,唬了一大跳,待看仔细了,却是萧寒,他自是不解,不过见他身旁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朝芫,而自己则带了数十名侍卫,故而也没那么害怕,兀自骂骂咧咧开口:“萧寒,你小子是人是鬼,躲半道上,吓死老子了!”
萧寒冷笑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打开,合上。瞬即,阴影中飞出一人,眨眼间,李府的侍卫俱已倒地,很快,便没了声响。朝芫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手惊到,这熟悉的感觉,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李末更是被吓得瘫倒在地,口中喃喃结巴:“萧……寒……寒……你到底要干什么?”
“自然是来取你的狗命!”萧寒走上前拍拍他的脸蛋,阴冷笑道。
李末见他眼中寒气逼人,更是发怵,忙不迭求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萧寒似无意地瞥了朝芫一眼,漫不经心开口:“哼!为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做事向来不问缘由,念在认识一场的份上,让你走得明白,上次的事饶你一次,谁知你前脚刚走,后边就有人来查,还说不是你搞的鬼?”
李末被他揭穿,却也没有半分羞愧,只不停地向他求饶,后来又转而继续求朝芫。朝芫冷不丁被他突然扑过来,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李末猛地站起,眼神骤然阴狠,便欲上前勒住朝芫,估计他也深知自己今日难逃一劫,便铤而走险,用朝芫来威胁他。
朝芫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李末便被人一掌拍到墙角处。她终于意识到发生过什么事,只是,这一幕,似曾相识。
萧寒冷冷打量着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李末,对朝芫道:“你还不动手?”
朝芫摇摇头,她不是不想做,而是真的做不来。伶越与她商定的计划,也是先由她除掉李末,嫁祸萧府,愈发加深两府猜忌,皇帝渐渐对项家失去信任,便是沉冤昭雪的大好时机。
只一件事,她从始至终,手上从未沾染过鲜血,金丝线,柳叶刀从来都是用来救人的。当日,伶越再三与她确认,是否能完成,保险起见,他甚至坚持要亲自动手。
朝芫让他放心,自己孤身一人就算失手也有脱身之策,而伶越去了,则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更何况,她也想手刃仇人,祭奠无辜受累的慕家一百多条人命。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动手的场面,一步步精确地计算着,终于到了收网之时,却被萧寒横路杀出。
萧寒见她犹疑,便从青冥腰间取出一把两寸来长的做工精细的匕首,递到朝芫手上,并将她的手牢牢攥着:“动手吧!误了时辰可就麻烦了。”
朝芫依旧躲躲闪闪,她猜不透萧寒背后究竟有何深意,或许在前方的某个角落,悄悄挖好陷阱,就等自己跳下去呢!她想不明白,她与伶越的计划,究竟是如何传到萧寒的耳中?
看着眼前惨兮兮跌倒在泥泞路上蹭了满身污泥的李末,她竟生出一股怜惜之意,在那一刻,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那个帝都城内横行无忌,强抢民女的恶霸;那个在瘟疫肆虐时,仍旧靠着囤积药材赚取高价利润的奸诈小人;那个参与了诬陷,最终害得慕氏一族血流成河的混蛋,总之就是一个坏事做绝的恶人,这种种劣迹,竟全然抵不过此时的可怜兮兮。朝芫也有些痛恨这个软弱的自己,柔肠百转,纠结得不行。
萧寒抬眼看了看天,漆黑的天幕下,是鬼神最喜出没的三更天。空气中潮气愈发重了,看来是要下雨啊!
不能再犹豫了,如果此时不动手,不知他还会祸害多少人,而且伶越他们的风沙渡将来很可能面对更大的威胁,此人不得不除,哪怕他萧寒真的布下鬼门关,今夜自己也要闯一闯了。
朝芫一步步逼近,李末用胳膊撑着,慢慢爬着缓缓后退。
终于,朝芫下了狠心,脑海中却突然飘过当日拜师的誓言:“此生立志随师父学医救人,若违医道,甘愿受百病缠身折磨至死!”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朝芫的心又乱了。李末看准机会,便去夺她的匕首,朝芫刚要后退,却被身后之人猛地一推,匕首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插进李末的心房处。
朝芫再也无法忘记李末去世时惊恐万分感谢的神色,青紫的嘴唇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没能吐出半个字便匆匆离世。朝芫也呆了,她不是有意的,甚至有想过怎么把他救回来。
只是,终究没有救,眼神迷蒙,呆呆地任由萧寒把自己折腾回去。
春雷滚滚而来,像是低声怒吼,也像恶人被除掉时百姓们深觉大快人心的掌声。雨,翩然而至,润物细无声。滋养着农家人的希望,也默默冲刷掉血腥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