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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红纱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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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解下披风,顺手一扔,它便正正好好地将朝芫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衫褴褛遮盖完全。
青冥一直痴痴地盯着朝芫裸露的盈白水嫩的肌肤,见萧寒如此,亦有些尴尬,脸颊倏忽红通通的,眼神不知该往何处放。
萧寒冷冷绕过缓缓起身的朝芫,一把将墙角蜷缩的李末拎起,斥道:“滚!”李末对这个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无法无天的冷面人由衷地畏惧,看着他眼中然烧的怒火,似乎下一刻便要将他碾成粉末。只得结巴着求饶:“萧公子……萧大爷……放过……”萧寒不听他说罢便将他扔在青冥脚下,青冥会意,捏住他脖子,取出一柄精致短刀在他面前作势要剜他眼睛,割他鼻子。
李末此时吓得屁滚尿流,冷汗刷刷地往外冒。青冥见效果已成,便开口道:“滚出去该怎么说,用不用我教教你?”
李末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青冥老爷您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青冥看了眼萧寒眼色,便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到门口。那李末忙爬起来顾不得拍打拍打泥土香,便骂着侍卫迅速逃离这个惹不起的地方,心中暗暗发誓:萧寒,你也嚣张不了几天了,给老子等着。
这厢朝芫惊魂方定,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柔软温暖,弥漫着嗅了三年的淡淡香气,幸好此处开阔,否则定是又要昏昏睡去。想起琴柔,便忙去看她,见她安稳睡去,便放心许多。额间被利物划伤,一道长长的口子,缓缓延伸到耳后,不及时处理,留下疤痕可就是不好了。还有被打的发肿的脸颊,也让她格外心疼。小心翼翼地上药,生怕弄疼了她,又帮她理好衣衫,盖上锦丝被,这才算完事。明日醒来,又是一个好天气,柔儿姐姐,你安心睡吧!
萧寒拣了张椅子坐下,兀自斟了一杯清茶细细品着,冷眼看着朝芫裹着自己的披风忙来忙去。终于知道自己还在这里了,看她迈着疲惫的步子一步步走来,刚开口说些什么,身子一软,便要瘫倒。萧寒忙放下杯盏牢牢地接住她,也不管她如何不情愿,便径直穿过暖阁往她房里走去。
朝芫本来还奇道:“他怎会知自己住哪一间?”转念一想,可真是糊涂。。这嬿薇阁都是他家开的,自己这个通缉犯藏身于此三年之久,他怎会不知?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朝芫见他将手伸过来,忙本能地向后缩。萧寒有些不满,即刻撤回手,冷冷道:“你当真要一直躲着我?”
三年未见,朝芫没想到他会如此开口。
“我没有躲你!只是没必要再见。”朝芫回道。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这个未婚夫讲吗?”他问道。
三年?朝芫暗暗思忖,真的有那么久吗?那前天晚上又是谁将我迷晕,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床。不知为何,朝芫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每月朔日都要睡在一起的人就是他,便无法平静思考任何事。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与她开玩笑为何偏偏是他呢?她做好了是任何人的心理建设,万万猜不到是他。见他如此发问,一些尘封许久的痛苦折磨缓缓涌上心头:“你说的是那纸婚姻吗?不是早就退了吗?托贵府大恩,我在帝都城内的名声可不要太好了!还有,恕我眼拙,原来您才是这嬿薇阁的老板娘呢?”
朝芫实在气极,她许久之后才偶然得知,原来当年的订婚退婚背后掺杂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更让人气愤的是,当年那些甚嚣尘上的风流韵事都是萧府在背后控制的。今日他还敢提起婚事,朝芫真的忍不住骂他。他们自小相识,萧寒生的柔美,自来最厌恶别人说他是女人,朝芫深知不该拿别人的自卑感取乐,这次将他比作妓馆的老鸨,看来真气得不轻。
萧寒见她如此说,便也不与他假装,见她生气时,小脸通红,更添几分娇羞,不由得心动,瞧见她裸露在外的娇嫩肤色,更是心潮澎湃。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朝芫,“你既已察觉,我也不必瞒你,想必你也记得那些双宿双飞的快活吧,今日……”说着便要霸王硬上弓。朝芫惊恐不已,好似一只羽翼稚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可怜兮兮地挣扎着。
青冥一动不动地守在窗外,听着屋内的动静。
红纱帐里翻白浪,声声呻吟,像木鱼一锤一锤地拍打着自己的心,他心中亦是不明觉历地波涛汹涌。
许是这个一路走来,见惯了萧寒的隐忍,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还真是头一次……不知……。唉!其实自己在这方面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整日待在他身旁,越来越能明白萧寒的苦衷,理解他的追求与隐忍。他原本也不是这么心狠手辣,极端多疑之人,只是朝芫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这种情况。
青冥是在萧寒母亲去世的前一年跟了他,那时的他,乖巧懂事,平易近人。后来,他亲眼目睹母亲的悲愤离世,朝芫也与齐王越走越近,渐渐地,他变了,变得那般残忍凶狠,阴鸷多疑,从此便开始了他精于算计,不择手段地夺回或者毁掉一切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朝芫,比如萧府,以及那条病了好久的腿,甚至是,皇位。
阴暗孤独的日子并不好过,或许这便是他的劫数。
亲眼见他不分昼夜地处理府上的各种琐碎事务,近乎疯狂地朝着更快毁灭自己的方向远去。并不是他有多热爱这座冷冰冰的萧府,也不是他多想在皇帝面前显露自己办事的效率有多高来换取一个更大权利的职务,而真的只是太过阴暗,他不能入睡罢了。每每他不能入睡,便会把自己扯起来,也不需太多交流,只是简单的陪伴。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有一丝丝的心疼。索性,天可怜见,他又遇到了她,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巷子里,虽然天色阴暗,可他却惊奇地发现他心中渐渐有火苗燃起。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他甚至考虑着要放弃苦心经营的一切罪恶,只要能愿能与她琴瑟和鸣;但是,那位美丽善良,温柔的像水一般舒服的姑娘很快被彻底摧毁,音讯全无。他发了疯似的寻找,终于在断崖之下找到了被卷到岸边,伤痕累累的她。
他将她带回医治,寻遍名医,甚至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低声下气地求来御医程嘉箐。都说她凶多吉少,可她还是凭着比蒲苇还要柔韧的顽强生命力活了下来。她在竹林小院养了数月的伤,在他被一件紧急事务困住时,悄悄逃离那座他心中最温暖的牢。他无法,为了更好地保护她,只好将她暗地弄进自己眼皮底下的嬿薇阁,这一护,便是三年。
他每个月都会去看她,青冥知道,只有在她身旁,他的萧寒公子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干干净净的那个自己。尽管她每次都被迷晕过去,尽管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尽管每次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这些对他而言,已足够了。
寅时刚过,青冥听得里面又是一阵悉悉簇簇的声音。红烛高照,金玉满堂,像极了才子佳人的洞房初夜。
朝芫却丝毫体会不到这种喜悦,哭了许久,眼泪都要流干净了。她的贞洁不再,从刚开始的挣扎不得,到寻死不得,她一直在抗争,却于事无补,济川哥哥,芫儿对不起你!朝芫盯着那个无论内看外看都像流氓一般的人物眉角含笑地整理腰带,一时想不开,竟欲寻死。
萧寒眼疾手快忙赶来夺,她却怎么都不肯松手,素白玉簪刺入胸口,登时溅起一抹鲜红。萧寒见状,情急之下,一掌震碎簪子。厉声斥道:“你还在想他?真是愚蠢至极,我知道你记忆恢复了是吧?可你仔细想想,他都为你做了什么?从小到大,都是你一厢情愿而已,他从军要你跟去,他剿匪,你跟去,差点鱼死网破,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把你的小命捡回来;现在呢!他娶了娇妻,你还在想着他,你醒醒吧!慕朝芫,他早就不记得你了!”
“你住口!”朝芫眼角泪珠未干,与他争辩道:“良哥哥,不准你诋毁他,他再不济也不会做出你这般荒唐事!”
“看来你真是蠢的可以啊!你还不知道吧!三年我是在哪儿把你捡回来的吧?慕府秘道之外的悬崖下,他把你推下来自己逃了,我的人亲眼见到,他齐王府的暗影就在边上眼睁睁看着你们被追杀?你真的不知道他千方百计接近你是为了什么吗?你心心念念的血海深仇,可不只有项家,你的济川哥哥也贡献很多!要不要我一起说给你听?你大仇未报,就要为了那些不值当的人去死吗?真的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候爷吗?”
朝芫捂着耳朵,还是能听到萧寒口中句句诛心的话穿透薄薄的心,她不想更是害怕听到一些听起来很像真相的谎话。
萧寒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冷笑:“我荒唐,我混账,笑话,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账行径!”
说罢,便又扑将上去,二人很快水乳相溶,交织扭打在一处,直至天色微亮,萧寒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时不忘为她盖好金蚕丝被。
朝芫的屋子在嬿薇阁的西北角,与其她人的屋子隔得有些远,昨夜屋内的闹腾也没人听到。或者是柳氏早早将一干人等打发干净了。这不,天微微亮,往往要睡到午后才醒的柳氏便是亲自端水为她梳妆打理。
朝芫折腾了一眼,身心疲惫,杏眼微醺,似睡非睡,任由柳氏侍弄着自己。
一番梳洗打扮过后,朝芫静静坐着,看着窗外几只雀鸟,不畏春寒,正在那处嬉戏打闹。朝芫的心也跟着跳动几下。
又是新的一天,所有的一切均成了过往,不值得多想,漫漫人生,终究是要向前看。
慕府冤深似海,昭雪之路遥遥无期,她怎可轻言放弃。思及昨夜竟欲寻死,真真糊涂。
人啊!活着,便没有选择。更何况如此一副鬼样子,如何面对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慕家人。故而,无论前方如何坎坷难行,漫山荆棘,她拼着这半条命也要活生生趟出一条血路。忽而思及萧寒昨夜之言,细细想来,竟似有几分道理。有些事情也更说的通。可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如若济川哥哥接近她真有别的意图,那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不多时,琴柔过来了,朝芫强忍着满身伤痛将她敷衍过去。她是个聪明人,睡梦中听到的话她都忘记了。今日来,只是想亲自谢谢朝芫的仗义相助。朝芫又送了她一些治伤的药膏,琴柔便欢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