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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故人萧寒 ...

  •   “你在这儿发什么楞呢?唤你许多声儿也没个回应?”琴柔堆笑问道。
      “啊……没什么!”朝芫忙掬了一礼,“姐姐今日怎么想起我来了?可是有事?”
      琴柔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丝嬿妹妹旧病犯了,柳姨让我过来叮嘱你,今晚早些准备着!”
      朝芫低眉答道:“嗯,有劳姐姐亲自告知。妹妹这厢谢过了!”
      “你可又跟我客气,再如此生分,我便不理你了,人家好不容易寻个机会想找你说会体己话说,你却如此挤兑我,也罢,是我自作多情!告辞,我的大小姐!”琴柔假装便要掀帘子出去。
      朝芫忙来拉她,一边儿告饶道:“姐姐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快来这厢坐下!”
      朝芫携着琴柔的手捡了两张黄花梨木椅子双双落座。
      琴柔道:“戚妹妹,我也不与你绕弯儿,今日可是愁坏我了!”
      朝芫随口打趣道:“你可别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柔儿姐姐,这里哪个人不知你好事将近,您老人家的那位季公子可真是为难得的人物儿呢!家产万贯不说,对你可是深情一片!你若还说愁,可让我们怎么过!”
      琴柔见她提起季公子,心眼里满是一汪柔情。此生若能从了他,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朝芫提起的季公子便是帝都城内小有名气的商贾季家大公子季偁了。
      他与她初次相识之时,便对她一见倾心。那时,她还只是楼里的小角色,与现在芳名远播的嬿薇阁六小花旦之一的地位相比,简直如云泥之别。
      季偁爱慕她的人品,欣赏她的才华,更被她明朗坚韧的个性打动。二人也情投意合,如若不是家里人为了长远考虑,非要给他娶了那位官宦之家的小姐,恐怕她早已是他举案齐眉的妻子了。
      那日新婚燕尔,他郁愤难解,灌了许多酒,将娇滴滴的新娘子独自仍在心房里,自己则自去寻琴柔。也是在那晚,琴柔失去了她最为在乎的初夜,给了他也好。后来,季府上下都传开了,少有人去指责那位大婚之夜跑去青楼女子闺房歇息的季公子,那位新娘子却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
      可她却也不争不怨,依旧是贤良淑德的模样,尽心尽力侍奉公婆,对丈夫的荒唐行径也只是劝他稍做收敛。那季偁亦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见她如此贤惠可人,倒自愧不已,与她相处相处,渐渐地也处出些感情来。更惹人唏嘘的是,她很快为季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季家长辈都高兴坏了。这下子,季偁便收了许多定要娶琴柔的执念。
      可他终究是个长情的人,还是放不下琴柔。这不,近来家族人丁与生意俱是兴旺许多,偶有闲暇,他便又重新燃起对琴柔的念头来。
      琴柔自是开心不已,至少没有所托非人。故而近来也愈发卖力地表演,为自己赎身,还能多攒些嫁妆。
      朝芫听闻这些事情,是在她来嬿薇阁不久。她对那位成为别人口中笑柄的官宦小姐却是满满的同情与无奈。那个本来早该成为她大嫂的妏姐姐,就被这么匆匆忙忙塞给别人。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慕府被诬陷通敌,一时间大厦将倾,众人都恨不得来推一把,谁又愿意与它攀上亲戚。于是齐大人也顾不得讲什么礼节,一天之内,寻遍帝都城内红娘搭线说媒。很快确定了亲家,隔日便做黄道吉日,将他家那位干等了五六年的老姑娘下嫁出去。唉!一桩心事了却,心底安稳多了。
      齐妏初时极不愿嫁与别家,即使慕家出事了,她宁愿去落发做尼姑。却挨不过家人的苦苦哀求,只得披上嫁衣。
      朝芫与齐妏的仿若上辈子般久远的渊源,琴柔自然是不知道的。故而每每听琴柔猜测她有别的企图时,朝芫都忍不住想告诉她,是她想多了,妏姐姐真的就是这样的心性儿,表里如一。
      这次见她又忧心忡忡地过来,朝芫猜着,是否又准备说些关于齐妏的闲言碎语。
      琴柔见她又有些呆,啪嗒一记响指谈起,故作愠怒道:“好啊你,我与你讲了这许多,怕是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快说,到底在想哪个小情郎呢?”
      朝芫见她如此说,不由得尴尬笑了。她确实没听清。只得重新整理好心绪听她说。
      琴柔轻轻点了点朝芫的额间刘海,轻叹道:“你呀你!可真是个小迷糊!不准再犯困!”转而忧虑道:“我近日好像被一个无赖给盯上了!听柳姨说,这人还是惹不得。他已经来了几次,次次都指名要我过去作陪,柳姨帮着挡了几次,却也不是办法。一不小心,我这多年来的辛苦经营可都要毁了。好歹熬过这几日,戚妹妹,姐姐知道你是咱们这里头最有主意的,你可要帮帮我!”
      朝芫亦叹口气:“这也咱们的无奈之处。可是柔儿姐姐你也不必太担心,这种浪荡公子到处拈花惹草的,指不定又去招惹别人了呢!不必太过担心!再说了,他隔着纱幔看想来也瞧不真切哪个是你,咱们与媚儿姐姐三人身段相似,日后索性都打扮的相似些,倒叫他眼花,大约就会失了兴趣。”
      琴柔听她如此说,也觉着有理,朝芫又帮她想了些其它主意,琴柔便欢喜地离去――去柳媚儿处了。
      夜色将晚,烟柳巷渐渐苏醒。浑浑噩噩忙碌一天下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走入一个个灯红酒绿之所。不同需求的人也有了不同的去处。
      醉梦间的姑娘最为销魂,价格却也高的离谱,而且此处的女子过于世俗,如果有更好的去处,她们的生意也面临这很大的威胁呢。
      红蓼馆的女孩子才艺最多,但多是良家女,卖艺不卖身。毕竟真正能欣赏到这些阳春白雪精髓的顾客只占少数,故而生意略显冷清。
      二者的综合体便是这嬿薇阁了,有能接客的姑娘们,更有色艺双绝的才女们,而且价格开的最划算,故而生意最红火。其它两家眼睁睁看着这座似乎突然间从眼皮底下兴起的老邻居,心中自是感慨诸多。有人说,多亏她改了这个新名字,正对风水,也有人说,这都因她背后的人物太厉害,当然也有人猜测,许是这楼里的姑娘确实比别处有趣。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人给出确切的答案,或许真的要答一句,天知道?才是正理儿。
      初春晚风中,空气中弥漫着满满的杏花香,女孩们裙带飘飘,环佩叮叮,红袖微扬,便有客人鱼贯而入。
      李末素来行事招摇,此时也不例外。十来人团团将他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开路。毕竟是当朝皇帝的小舅子,有张狂的资本。
      他一路挑挑拣拣,对各处的姑娘们品头论足地嘟囔一番,便最终还是决定去阁。
      虽说作身为风月老手的他对此楼早有耳闻,怎奈一直与萧寒有些不对付,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怕他。这楼里的老鸨不知何时抱了他这棵大树,故而自己从来都心痒无比,却从未敢踏进半步。但是前几天,听说他将这嬿薇阁转手了,如此甚好,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是分分钟走起的事儿?
      戌时左右,嬿薇阁阁楼的表演已然华丽开场,台上的姑娘们竭尽所能地施展着自己的才华,取悦隔岸凝视的男人们――或许,还有女人吧!
      一支支精美绝伦的舞蹈,余音绕梁的歌喉无形中给这朦胧的杏花时节更添几分祥和。是啊!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
      压轴出场的自然是嬿薇阁的六小花旦了,丝嬿今日又病得不能起身,朝芫便替她上场。
      青薇的古筝,月棋的洞箫,花絮儿的玉笛相生相和,余音绕梁,听得人如醉如痴,好生快活。
      柳媚儿,琴柔与丝嬿本是负责和声起舞,今日便是朝芫代舞。她爱舞善舞,却许久都没跳过舞,大多时候,都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弹起芸儿最爱的琵琶。当然,那是也都得益于丝嬿早先身子还熬得住。偶尔自己会来替她一下,或者从二等的姑娘中挑上来一个,因丝嬿与她都是瘦弱不堪,故而柳姨便多让她来。
      朝芫正专心配合着几人,翩翩起舞,琴柔飞快地向她使了个人眼色,朝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努努嘴。朝芫会意,猛然间瞥见,登时惊得不轻,指尖修长柔软的烟罗纱差点乱做一团,还好她很快掩饰过去。舞蹈仍在继续,朝芫的心却不再平静如斯。
      刚刚琴柔给她看得那个人,感觉很眼熟,对了,李末,可不就是他嘛!冤家路窄,今日撞见他,可比往日更加凶险,定要小心应对。谁知今日上天给她的考验还不止这一个呢!朝芫猛然间瞥见李末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也坐了两个熟人――萧寒还有好似长在他身旁几乎寸步不离的青冥,这下该如何是好。眼下只得保持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看台上的李末果然衬托得愈发妖艳的柳媚儿勾了魂儿,身材凹凸,玲珑有致,故而眼珠子不住地盯着那曼妙的身段滴溜溜打转――她并没有打扮的与琴柔类似,反而格外用心地画上精致的妆容,起舞时亦使出浑身的媚术。忽然,李末被她身旁朦胧模糊的身影吸引住,这通身的气质,如此熟悉,莫不是她?不可能,慕家的人不都死光了。怎么会?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真真地形象。李末怕是抵死也想不到,在他专注地看着眼前几人之时,自己的身后也有双眼睛在牢牢地监视着。
      萧寒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李末,不知他为何突然敢到这儿来,莫不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故而狐疑地打量着身旁的青冥。青冥则忙摇头否定。
      也罢,回去定要细查。本想早早将他赶出去,却不知对方兜了什么陷阱,故而只得按兵不动。
      终于散场了,朝芫悬着的心踏实了些。若是李末看出自己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那她可麻烦了。今日万幸,日后断不可如此大意了!
      大家都忙活一天了,疲累得很。只有这李末还意犹未尽,四处打量着,迟迟不肯离去。突然看到楼上柳媚儿似乎在向他招手示意,一时心痒难耐,忙不迭地爬上楼。这厢柳氏见他直挺挺地往里进,忙一把拉住劝道:“李公子留步,听老身一句,今儿个姑娘们都被提前预订了,媚儿今晚服侍的是兵部老爷的公子。公子爷,您要不改日再来。”
      李末本来满腔□□,谁料突然被淋上一盆冷水,郁闷不平。对着柳氏道:“你少给我在这打马虎眼,我看得清清楚楚,这里面哪里有什么男人,麻溜地让那小贱货出来服侍老子!”说着便要往里闯。
      柳氏自是死命拦着,李末气道:“别说这里面没人,就算他杨卓真在这里,老子也不怕把他揪出来……”慌得柳氏忙嘘声道:“我的小祖宗,您可小点声……”话音未落,只见柳媚儿房中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怒目圆睁瞪着李末冷笑道:“是谁搅了老子的好事,原来是李大公子!失敬失敬!”说罢飞了一个白眼。
      李末瞬间怵了,他确实不敢惹这位兵部侍郎的大公子,故而只得勉强赔笑,尴尬地施了一礼,方才作罢。
      要离开却又不甘心,转来转去转到了琴柔门前。又动了歪心思,柳氏这会也不敢再多劝,生怕他一怒之下将这嬿薇阁拆了,今日只好委屈琴柔了。
      琴柔本来房中与朝芫说着话,刚把她送走,突然听得李末外面吵闹,柳氏也劝不住,自离去了。李末独身掀帘进来,十来个手下都被请去吃酒,看见琴柔脸颊粉嫩,身材姣好,顿时欢喜不已,一扫刚刚的窝囊气。一把将琴柔按倒床上,便是去撕扯她的衣裳。琴柔一直想着该怎么敷衍他,可他什么话也不肯听,自己便有些慌了。如若失身与他,那自己又有何脸面再见季郎!故而拼命挣扎着。李末不觉动气,几个巴掌打下去,琴柔头昏眼花,很快便晕了过去。
      朝芫从后门离去,没走两步,便听到琴柔凄惨恐惧的呼救声,内心挣扎不定。该不该进去帮帮她?算了,本就是青楼,供人寻欢作乐的场所,自己帮她岂不是坏了规矩?可是她平日里待自己那样好,几乎像自己的亲姐姐。她房里除了季偁,再没进过别的男人,不知她能否承受得住。季偁会不会因此不要她?不行,自己一出去铁定要被认出,那自己这几年的苦心经营都要毁于一旦了。
      瞬间柔肠百转,下定决心,今日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吩咐丫鬟们先回去,自己径往琴柔房里去。
      “住手!”朝芫厉声喝道。看着床上拼死挣扎的琴柔,心疼不已。琴柔头昏得不行,模糊中见朝芫进来,好似看到了希望,便放心地晕死过去了。
      李末没想到身后站了人,倒唬了一跳,忙回身看,竟然是她!她,还活着?登时惊讶不已,结巴道:“慕……慕……你是人是鬼?”
      “当然是厉鬼,来去你这狗贼性命!”朝芫狠道,说罢便要拿刀作势向他身上刺去。
      李末忙翻身去躲,也恢复些理智,怪不得刚看到那个人影觉得熟悉,还真是她,今儿个可真是发了。
      “慕小姐!冷静冷静!”李末力气比她大,朝芫的三脚猫功夫早就被这虚弱的身子耗得轻飘飘的。这下可惨了,朝芫暗想。
      门外剩了两人看守,听见屋内的动静,忙高声问道:“公子,您好还好吧?”
      李末此时不想让外人知道朝芫的事,骂了句滚,就不再理他们了。
      这里朝芫抢不过他,便是丢开手,缓缓道:“你走吧!今日暂且放过你!”
      李末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朝芫小姐,咱们还没好好叙叙旧呢?今儿才知道你竟被萧寒那小子给藏在这,想必学得一番好手艺,这叫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偏不走,看你能那我怎样,不光现在不走,以后我都住这里!”
      朝芫见他突然间提起萧寒,心底一颤,莫非伶越的猜测是真的?这里的后台,果真是萧府?朝芫有些诧异,心中至少考虑了一百来种脱身之法,都很快被否定掉,强作镇定:“你既知此处是萧家控制,还敢在这撒野,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好心劝你少惹事!”
      “笑话,老子什么时候要你来管!”,李末畏惧萧寒,自小至今皆是如此,可能是被揍了太多次,今日听朝芫嘲讽,心内愤怒陡然压过一时恐惧,一把扑将上来,将朝芫狠狠地压倒在地下的毯子上,□□道:“跟着萧寒那小娘们多憋屈,老子让你尝尝鲜儿!”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便去扯朝芫腰间丝带。
      朝芫只觉有股热气吹得人耳边颈间痒痒的,很不舒服,便极力挣扎,奈何身子越来越虚弱,竟提不起一丝力气。心中叫苦不迭,唉!若是有年少时三分体魄,早将他打的半死,哪会任由他欺负得如此过分。
      李末见她挣扎喊叫,兽心更甚,威胁道:“你还是小点声吧!一不小心,宫里那位就该清扫你们这些慕家余孽了!”
      朝芫也不敢声张,却有抵死不愿受他欺侮,便狠下心来,慌乱中从发髻上摸到一只双凤钗――那钗上是喂过剧毒的,是她为自己大仇得报时,了却残生准备着的。今日怕是要提前派上用场。
      朝芫很想狠狠地刺进他的胸膛,慕家的血案,定然有他的一份“功劳”,可犹豫再三,还是下不去手,师太的谆谆教导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耳畔:“芫儿,你要永远记住,医术是用来救人的!”朝芫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折辱玩弄,已下定了必死的决心,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清新氤氲。压在身上的李末倏然被人一脚踢飞,狠狠地撞到墙上,又直直地落下。
      白衣翩翩,仙风傲骨的柔媚公子,萧寒!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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