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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前尘往事 ...

  •   又是一个杏花微雨的天儿,京城内外水雾迷蒙,一片画意诗情。这是可以心安理得地饮酒作乐的休闲时节。
      帝都最为繁华的街道在哪儿?当然是长安街了。那长安街上最为热闹的地儿又在哪儿呢?近乎十成的人都会自豪地告诉你,自然是百年老店之称的悦来酒家以及后来居上的嬿薇阁了!
      悦来酒家自不必多言,它的历史怕是比世上最为长寿的老者还要多几年呢!熬过百年风雨飘摇的岁月,依然傲视群雄,可真称得上奇迹。它的服务多是为大众提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甚至地痞老赖,都能在此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而后起之秀嬿薇阁的顾客则多是有些身份之人。嬿薇阁,单听名字便能猜出她的身份。没错,它是一所秦淮风月之所。
      悦来酒家与嬿薇阁分别统治着整个京城的白天与黑夜,此起彼伏,衔接的刚刚好。
      嬿薇阁在这烟柳巷倒也立了许久,只是生意嘛!一般般,刚好保本罢了。最近这几年才慢慢兴起。至于这缘由嘛!自然是那芳名远播的六位绝色佳丽的功劳了。
      嬿薇阁的姑娘自来走的便是清冷高贵的路线,难免有所束缚。楼里的一应事务都由柳氏操办。这柳氏自幼便被卖入此楼,也曾是楼里颇得器重的头牌姑娘,后来年老色衰,便退居二线,凭着攒下的盘缠以及往年恩客的关系,贱价盘下此楼。再后来,楼里生意不景气,她变着法儿尝试新路子,找了京中高官做后台撑腰,又潜心培养了六个美艳姑娘,终于慢慢有了起色。
      嬿薇阁六姑娘的芳名,京中绝大多数之人都有所耳闻。
      气质如兰,人淡如菊的妙笔画师青薇姑娘,本是书香门第,却因父亲沉迷赌场,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只好把她卖入青楼。
      花絮儿,人如其名,年岁尚小,少不更事,有时倒是傻的可爱,颇得姐姐们宠爱。容貌倒是与青薇长得有几分相似,身段亦是娇小可人,故而不熟悉的人往往会把她们认作姐妹,其实月棋才是她的嫡亲姐姐。这也真是个美丽的巧合,不过,人们不是常说嘛,漂亮的人长得都一个样儿。
      月棋本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娇娇女,怎奈前些年宗族之人犯了大罪,自家人无辜连坐,女眷被贱卖,她与庶出妹妹辗转流离便被卖于此处,性格清冷无比,但得益于柳氏的卖力捧,仍有许多风流公子愿意为她一掷千金。
      柳媚儿,据说是老鸨柳氏的远房侄女儿,不过也有不少人坚信她是柳氏的私生女,不管究竟是什么关系,这都丝毫不会影响她成为这嬿薇阁中最受男人欢迎的姑娘。她身材极好,长挑身段,□□柳腰,自小便在风月之处养着,常年累月的熏染,又深得姨妈真传,故而对付混在男人堆里很吃香。偶尔还能跟姐妹们开几句玩笑,她们则打趣她,说她嬿薇阁的小主人,是所有女人的敌人。
      开朗大方,如向阳花般的明艳姑娘琴柔,有着与名字极不相称的刚强。她是楼里年龄最长的,看得也更开些,早早地开了脸陪客,平日里精打细算,趁着年轻攒些钱,过几年也好给自己赎身,嫁个老实人,过他们的小日子。
      丝嬿也是跟琴柔一样,自小被卖入此处,甚至连一点家人的记忆都没留下,她很想找到他们,或者,哪怕是知道他们的一点消息呢!活着,还是已经……曾经那个男人答应她会帮她找,她就这么坚信不移的等待着。有时偶尔听姊妹们聊起各自的伤心事,她都羡慕不已,至少,她们还有人可以想念,而她的亲人却又在何处?
      她无心生意,就连月棋这么孤僻清凉的人儿都知道迎客时要细心打扮,可她对一切都懒懒的,平日里多愁善感,伤春悲秋。是这嬿薇阁中最另类的存在。更为奇怪的是,她一直是做丫鬟的,故而从未系统地学过一门拿的出手的技艺。许多人都不理解柳氏为何会挑上她来捧,除了模样出挑些,其余的真比不上她们五人。当初还眼巴巴地将嬿字给了她,与青薇二人共同撑起楼里的生意。很快柳氏也觉着不行,这才将琴柔,柳媚儿几人加进来。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得亏柳氏有办法将她六人凑在一处,模样上乘,技艺一流,各人又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故而人人都有一批自己的忠实维护者。
      嬿薇阁的生意愈发好了。尤其是三年前来了那位七姑娘之后。
      这位七姑娘可是柳氏的大后台特意嘱咐要小心侍候的。老鸨自是不敢怠慢,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地献殷勤。虽然心里也在不住地嘀咕,既然要好生侍奉,何苦要待在这烟花酒巷,保不齐哪天就出点什么事儿。那自己不也得搭进去吗?如今只得倍加细心,吩咐下人们,也要仔细着。
      七姑娘戚芫来到这嬿薇阁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沉浸在悲痛之中。数着日子里过的生活并不好受,可她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只有这样,心中那沉重的屈辱感,负罪感以及愧疚感才会稍稍离开一会儿。
      每每想着那晚的大火,想着大火中的至亲,想着慕家的冤屈,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既然上天非要让她活下来,那她又有什么借口去借着死亡来逃避痛苦呢?
      那晚,她的济川哥哥为救她,被杀手用刀架在脖子上,她昏死过去,以为从此便可与家人重逢了。
      可她神魂飘荡之时,只觉一时间浑身上下,无比难受,似乎在不住地喝水,是被杀死沉江了吗?头部似乎也进了水,涨的生疼。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涌而出,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到底是什么呢?她奋力挣扎,却毫无改变。济川哥哥,你在哪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似乎看到父亲等人,在唤她过去,她欣喜若狂。疯狂地扑进父亲怀中,却扑了空。定心来细看,只见印象中英明神武的父亲,此刻突然变得两鬓苍苍,衣衫褴褛,手脚俱被沉重的铁链锁住,越发显得摇摆不定。眼神痴痴地看着她,她心疼的厉害,却又有些怕,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突然慕夫人唤她,语气苛责而略带不忍道:“芫儿,你怎么如此糊涂,看看你父亲,你的哥哥们,还有芸儿,还有我,我们遭贼人陷害惨死,慕家冤深似海,尚未昭雪,你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朝芫看着眼前的慕夫人全然没了往日的高贵雍容,此刻发髻凌乱,胸前的创口不住地向外流血,鲜艳刺目,泛着阴森森的白光。
      朝芫也管不得这些,只上前要拉着她的手,哭道:“我要同你们在一起,母亲,不要丢下我一人,……好害怕……”没说几句,已是泣不成声。
      慕夫人缓和了语气,轻轻拍拍她肩膀道:“芫儿,我们的都会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一定要记得我们慕家的冤屈,快回去吧!”说罢便猛推朝芫一把。
      朝芫见他们瞬间消失,嘶喊道:“不要……母亲……不要!”说罢猛然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位白衣公子正无比担忧地望着她,看着她睁开双眸,秋波似水。不由得欣喜万分。终于醒来了,不枉忙活这一场。
      朝芫很快清醒过来,是的,她活过来了。慕府一百五十余人,只有她还活着。可是,亲人俱已不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慕候爷,慕夫人,昭烜,朝芸,一个个鲜活的面庞不住地浮现在她脑海,是那么可爱生动,可惜,都不在了!
      萧寒见她出神,便已猜出来她心中所想。怕她会做傻事,便开口唤她:“好久不见,慕小姐,你醒了?”
      朝芫定定地看着他,良……,萧寒,他怎么在这?
      刹那间,朝芫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许多清晰的画面,那是……对,就是她消失许久的记忆。
      这份迟来的记忆,暂时带给她的是新鲜与熟悉的感觉。年少懵懂的纯真,她在豆蔻年华里的恋情悄悄萌发,那些个性鲜明的玩伴儿,悠悠然然的杏花雪,都是那么美好而干净的存在。可是,她终于想起来了,回忆中的人也走了七七八八。
      记忆中的萧寒可不是这样的,他有女子的细致入微,他总是能很容易看懂自己的心思,这是连昱哥哥都不一定能做到的。同时他还有男儿的坚韧品格,长着一副女孩儿面孔,可真是难为他了。
      以前昱哥哥每每与他互相取笑,他也不生气。对了,昱哥哥,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可惜我从未记起你来,你肯定很失望吧!现在,你又在哪里?
      朝芫看着眼前那张阴柔妩媚的脸蛋儿,心中百感交集。良哥哥,真,好久不见,你,竟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可是为何还是有些厌恶,甚至恐惧他呢?难道是还有什么没有记起来吗?再想想,再多想想,头疼欲裂。
      萧寒见她痛苦不堪,便开口道:“你省点力气吧!把你救回来可没少费功夫!”
      朝芫听他如此说,果然不再多想,突然想起,自己昏了这许久,外面是怎么个光景?好想问个清楚。无意中便像儿时那般,温顺又可怜兮兮地看望着他。
      萧寒内心猛然一惊,莫非她……,这可麻烦了,如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故而也敢不再看她,直甩了衣袖迈步出去,跨出门之前,方回身冷冷道:“养好身子,才有资格开口!”
      朝芫乖乖地点点头,是的,自从记忆恢复一些之后,对他的倒是更多了几丝依赖感。他不会骗我的,朝芫确认道。可惜,人心是会变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慕府上下的血海深仇,她没有理由再沉沦。还有她莫名丢掉的记忆,萧寒的变化,以及项府,这些事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这些谜团,都要一点点解开,这些事情都只能由她来做。
      她在这僻静的幽林竹屋中熬过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光。双腿慢慢地恢复如常。从刚刚有知觉,到了绵软无力,再到现在,她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一路走来,实为不易。萧寒在暗中看她,内心极为震撼,这丫头还是那么韧如蒲苇,明艳照人。只有在她身边,自己那颗孤独不安,凄清冰冷的心才稍稍觉得温暖。多想把这样的她永远留在自己身旁。
      朝芫躺了快两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走路,很少看见萧寒来,他带了两个乖巧聪慧的俊俏丫鬟阿雪与洛云,倒是一直小心地陪着自己。问她们自是问不出什么的。朝芫只能期盼自己快些好。自小落下病根,真担心恢复不了可怎么办,如今可算是大好了,肯定是慕家所有人在天上保佑着她呢!看!连上天都格外赏脸,难得如此明朗的天。看着屋内一应陈设都格外熟悉――这些都像是她杏花林中那间小屋内的饰品,难为情他有心了。
      在萧寒被杂事牵绊了许多天的时候,朝芫快焦急万分。她迫切地渴望出去打听消息,虽然,已经很晚了,可她还是要知道。阿雪,洛云自是不肯放她走,只说等主人来。她二人还有些功夫,朝芫无奈,只得深陷焦急等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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