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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楚灵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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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灵灵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就算自己嗓子哭哑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他们这里是地广人稀的别墅区,又有哪个邻居能听到一个孩子微弱的呼救声呢。
也许是姐妹间的心灵感应,正在楼上睡觉的妹妹忽然嚎啕大哭,明明已经被揍成这样了,听到妹妹的哭声,楚灵灵心里有点酸楚,有点感动,甚至还有微弱的欢喜。
原来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还有人记得我啊,虽然这个人自己尚且在襁褓之中,连话都讲不全。
有人在意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楚灵灵心里便不觉得有多苦楚了,甚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地观察起了池子里的水泡,平静地看看身后的两位大人。
原来从水里看向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哦,楚灵灵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观察水面上,在水下直接忘记了呼吸,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在水下长时间的憋气,同时一点都不觉得难受,想来也是神奇地很。
也许是水里的折磨并不能满足那两个人,楚灵灵又被拖着离开了卫生间,接着就是更加直接的拳脚相加了,她很快被揍地只能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动也不动,默默忍受着一次次暴击。
幼年时代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那天父母亲的模样,他们很大声讲过的话,她是下午大概几点到的家这些都不记得了,她到今天记得比较清楚的,只有自己被拽着头发按在水里的感觉。
也许再过几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连具体的事情都会忘记,唯有那一天的感觉愈发清晰,人的记忆啊,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当时她没有搞懂爹妈为何往死里揍她,后来他俩很快又离婚了,估计这辈子是再也不会弄清楚了。
小时候对这件事情的原因比较执着,等长大了,生活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反而不像以前那么在意了。
她不记得是谁先动的手,只知道盥洗室的水真凉,整张脸被埋在水里无法呼吸,她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小,喝了不少水,求生的本能覆盖了强烈的恐惧,她无处可避,只能迅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观察水下的世界,并且锻炼自己憋气的能力。
当时那两人的战场从盥洗室转移到了客厅,到了客厅之后,她的世界只剩下沙发旁那个小小的角落,世界那么大,可那时唯有这个小小的角落能保护她。
巧的是,那天牡越受班主任数学张老师之托,要把楚同学的一本数学参考资料还回来,那本参考书是楚同学姐姐他们学校发的内部资料,不慎被张老师瞅见了。
而作为竞争对手,张老师毫不犹豫跟楚同学借走了这本资料,想揣摩揣摩对手学校的出题思路,约定两天后归还。
班主任很守信用,只是那天放学了之后楚同学跑地实在太快,等班主任拿着参考资料走进班级的时候,班里只剩下几个值日生,牧越那天负责擦黑板,班主任知道这对同桌关系不错,而且两人住地近,上学放学经常一起走。
张老师便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牧越。
牧越背着个书包,心里同样惦记着今晚的动画片,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撞见这样一副场景,他到的时候,恰好是楚灵灵在客厅里被揍的时候,这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缩成了一团,躲在墙角,没看见站在落地窗草坪外的牧越。
牧越看着那两位揍到兴起的大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算是去找邻居帮忙,他也有很多顾虑。
这种家庭内部矛盾如果被宣扬出去,恐怕等邻居走了之后,自己的好友又要接着被打吧,他要是继续站在这儿,会被两个大人看到的吧,牧越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躲起来好了,等里面战斗结束他再出来还书,希望楚同学不要记恨他。
别墅区的林荫道上没什么路人,牧越就盯着一棵香樟树上的毛毛虫研究了半天,从虫子有多少条腿,多少个节研究到它怎么吃东西,触角长在哪儿。
牧越研究地非常投入,又思考起了“在四维空间里人就是一条虫”这样的哲学问题,不知在外面磨蹭了多久,楚家的两位家长总算出来了。
牧越呼出一口气:可算出来了,我还在纠结待会怎么进去呢。
牧越那时候也是个孩子,根本不用完全蹲下,冬青树丛就能遮挡住他的身形,他从树丛的缝隙里向外看去,看到那两个大人去车库提了车又开远了,直到远远地听到车辆离开小区,门口保安跟两位业主打招呼,牧越才敢走出来。
他虽然是个男孩子,可孩子对成年人的畏惧感是天生的,牧越一想到刚才看到那两人施暴的场景,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他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那个缩在墙角的当事人又该如何。
他不敢继续深想,从书包里将那本参考资料拿出来,急急忙忙去敲门,刚一伸手,门自己却开了,发出老旧破木门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怎么跟个恐怖片似的,牧越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道:“楚灵灵,班主任让我来还书,你人呢?没事吧?”
没有人回应他,屋子里没开灯,黑黢黢的,牧越知道楚家现在只有两个人,楼上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是楚灵灵的妹妹,这会儿楚同学应该还在一楼,怎么不回他呢?
牧越受不了这里的黑暗,打开了客厅的灯,地上乱七八糟的,空气里混杂着不合时宜的食物香气。
牧越磕巴了:“楚、楚灵灵?你不会死了吧?”
“没死。”
声音细小而压抑,听地牧越又是一抖,大概楚同学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怪瘆人的,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姐姐我还活着。”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楚同学是在沙发的后面,牧越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哪哪儿都没找到她,说道:“你人呢?难道爬天上去了?”牧越真地往天花板上去找了,结果自然是没找到。
楚灵灵:“你眼瞎啊,我在地上,牧越你踹到我脚了……”
牧越这才看见蜷缩在地上的一坨居然是楚同学,楚姑娘穿了一身黑白灰,跟自己的背景色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加上灯光昏暗,牧越第一眼看过去居然没发现。
牧越挠了挠头问道:“你怎么还在地上躺着?”
楚灵灵:“姐乐意。”
牧越蹲下身,楚同学躺在地上的姿势,像是人类子宫里的婴儿,呈现出自然蜷缩的状态,牧越道:“班主任让我还资料来的,我放哪儿?”
楚灵灵:“随表找个空地方吧,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牧越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看见了餐桌旁边柜子上一包香瓜子,顿时来了精神:“上次我抽屉里那包瓜子被你磕了,你说要还我来着,到今天都没还,这包我就拿走了。”
楚灵灵终于动了,牧越拿了瓜子之后走地贼快,在牧越快要走出楚家家门之前,楚同学终于追上了他,一把抓住牧越手里的瓜子,道:“你那包150克,我这包220克,你好意思吗你!”
牧越:“哟,还能跑,看来不严重。”
楚灵活动活动筋骨,扭扭头踢踢腿,她一直认为小孩子身体柔软,新陈代谢快,恢复能力和抗击打能力都比较强,刚才虽然被揍地比较凶猛,但她觉得都是些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很快就能好。
然而她一开始活动,接连四声无比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突兀而清晰。
牧越:……
楚灵灵:……
牧越:“你骨头散了?”
楚灵灵:“没散、吧?”
牧越:“你爸妈干嘛揍你?”
楚灵灵:“谁知道呢,兴致来了呗,打你还需要理由么,瓜子还给我,瓜子!没有瓜子你让我下课怎么过!”
牧越苦兮兮:“一包瓜子而已,难道还抵不过我们同窗的情谊,唉。”
楚灵灵肉麻兮兮地一抖:“情谊你个鬼,明天我还给你,150克的。”
“同窗的情谊”是他们语文老师最近经常玩的梗,这个梗很快从他们班级蔓延到了全年级,最近也不知道是从哪所学校刮来的风,大家课间的娱乐活动从跳皮筋迅速转变成了玩溜溜球。
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输家要把价值一百五到大几百不等的溜溜球免费送出去,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输掉的小孩子们会眼泪汪汪地抓住赢家的双手,开始诉说同窗的情谊……
楚灵灵收拾了一会儿桌子上的东西,背对着牧越,说道:“牧越,你说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呢?”
牧越并不想安慰她,因为安慰毫无用处,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道:“是你自己要活着,活着就有很多需要,人就是要为自己的需要付出代价罢。”
牧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本打算留下来继续跟楚同学唠唠嗑的牧越被吓了一跳,急忙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是他娘亲打来的。
按下了接听键,亲娘的大嗓门立刻传了出来:“牧越你个兔崽子混账小王八蛋!你死哪儿去了?我刚才给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你们早就放学了!兔崽子你别想蒙我!”
牧越一听就知道,按照他娘这个急吼吼的脾性,肯定是没等班主任讲完就把电话挂了,班主任也知道他家的情况,待会肯定会给他娘亲发短信说明情况的。
尽管知道自己并不理亏,小牧越还是怂了:“我给楚灵灵送资料……”
话讲到一半又被亲娘打断了:“什么送资料?你们班主任怎么没说?兔崽子你还学会撒谎了,现在立刻滚回来,又死哪儿去疯了,看我不打死你!”
牧越:“班主任肯定发短信了,妈我说你能不能看一眼再揍我。”
牧越他娘亲姓郑,郑女士听到儿子这么说,果然听话地挂断了手机,默默去翻短信了。
楚灵灵站在一边,围观了牧家母子俩你来我往的一番对话,默默道:“你回去不会也要挨揍吧。”
牧越:“放心,挨揍的是我爸。”
楚灵灵:???
牧越:“反正我考试要是没考好,跌到了前十名开外,挨揍的是我爸;我要是跟人打架没打赢,挨揍的是我爸;放学回家晚,输了溜溜球,我晚上爬起来抓蟑螂没抓到,错的统统都是我爸,嘿嘿,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楚灵灵:……
牧越走楚家的客厅走了一圈:“你们家这么乱,要不要收拾一下?”
他看向落地窗外,外面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虽然他们两家住地近,但是中间也隔了一段距离,到了傍晚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牧越有点急。
楚灵灵:“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妈肯定要出来找你。”
牧越奔到了门口,看到楚灵灵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外冲他挥手道别,不禁心酸,但也只得挥手,快步赶回家。
没想到小路刚走到一半,他果然看到郑女士一手拿着个铲子走出来了,走地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凭着铲子就能揍遍所有仇人的气势,小牧越忍不住笑了,欢呼了一声“妈”,迎头扑了过去。
郑女士的铲子上面油花花的,沾了点韭菜肉沫,牧越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吃韭菜炒肉丝,郑女士摸了摸他的头:“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牧越:“班主任让我送资料,楚灵灵家里正好有事情,所以耽误了。”
郑女士:“你爸现在还没回来,我让他去接你,他个大活人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你见到你爸了没?”
牧越停顿了片刻,道:“看到了,在校门口,被个电话叫走了。”
所谓母子连心,郑女士一眼看出来牧越在撒谎,冷笑一声:“哼,等你爸回来看我怎么整他。”
牧越思忖着要不要提前给亲爹发个短信,让他注意点言行,最好能买点东西讨好一番自己老婆大人。
郑女士:“手机给我,免得你通风报信。”
牧越:……
妈,怎么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是神吗。
楚灵灵趴在二楼,晚风吹在人脸上凉沁沁的,她担心自己妹妹,上楼一看,这位小朋友又睡着了,嘴角流下晶亮的口水,相比于一楼的狼藉,二楼整洁地多。
楚灵灵摇了一会儿婴儿篮,走到阳台上想整理这里的植物,恰好看到了牧越和郑女士,不禁趴在栏杆上看了起来,满脸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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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富牧越几人所在的山区十分偏僻,道路崎岖,附近的村民往来只能坐长途大巴,一天两班车,上午六点多一班,差不多九点能到山上,按照牧越的要求,楚灵灵今天上午要是到不了,干脆就别来了。
她其实挺想去的,她每年至少有连续一周的时间,过与世隔绝的生活,远离网络,远离社交,远离一切现代通讯工具,手机用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看看纸质书,出门钓钓鱼跑跑步,以往她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的酒店,就能自己一个人宅一周。
这种与世隔绝对她自己来说有好处,今年正好有这个机会,她可以跟一群人在山上住段时间,还能一起打打猎,种种菜,挺好。
她昨天下午就出发了,开着自己的红色小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这座距离他们那座山最近的镇子,打算在镇子上的小酒店睡一觉,早上五点起床去赶车。
结果半夜做噩梦,再也睡不着。
这种偏远地区城镇里的商店往往很早就关门,夜里出门路上只能看到野狗野猫,野猫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漂浮,看着就瘆人。
楚灵灵睡到一半爬起来,饥肠辘辘,包里就带了一包辣条。
出门的时候没想太多,牧越说他们山上物资充足,让她随身不要带太多东西,于是她只带了这么一个包,现在自己快要饿死了。
大半夜吃辣条不太健康呀,况且她现在只想喝一点温热清淡的东西,最好能去买个八宝粥放在热水里滚一滚,可是这个点商店会开门么?楚灵灵不抱任何希望地拉开窗帘,没想到酒店前面的小卖部居然真开着。
上面挂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牌子,楚灵灵心头飘过一片疑云,这么一座小镇里的商店有必要二十四小时营业么?大半夜的会有人来买东西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这会儿正好有个看上去五六十多的老大爷去买烟,开商店的是个个体户,家里的男人已经睡觉了,女人还在柜台后面织着毛衣。
老大爷在寒冷的夜晚里缩着脖子,说:“要一包红塔山!”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丢了一包香烟过来。
大爷许是熟客,拿走烟也没给钱,又缩着脖子踱步走远了。
也许是因为这座小镇有附近唯一的长途大巴站点,附近村民想要坐车必须来这镇上,所以算是“繁华”的中心地区吧,二十四小时营业还是有必要的。
楚灵灵换上鞋,披上外套准备打开门出去,这一出门,眼前就是一阵眩晕。
酒店外面走廊上的地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换成了具有很强视觉错觉的漩涡图案,楚灵灵稳了稳心神,一脚踩在新地毯上,明明脚下是平整的地板,可看着这些立体漩涡图案,楚灵灵头更晕了,觉得自己快要倒下来了。
“真是的,早不换地毯,晚不换地毯,偏偏在这个时候换,有病哦”,楚灵灵小声咕哝着,强迫自己不去看地毯,以免自己摔跤,这一抬头,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酒店走廊两边的蜡烛什么时候点上的?之前天花板上灯不是开着的么,这酒店这么穷啊,预料晚上不会有客人出来,为了省一点电费点燃了两边的烛台?
楚灵灵今天下午入住时,以为两边的烛台不过是用作装饰,这些镀银的烛台被雕刻成了“海的女儿”形状,“海的女儿”尾部镶嵌在墙壁上,修长的手臂擎着小小的托盘,前面两根蜡烛,后面则是三根。
白色的蜡烛都是全新的,一看就知道从未使用过。
今天酒店抽什么风了,何以将两边的蜡烛全都点燃了呢。
楚灵灵只想尽快去买点吃的,早点回来,电梯也不工作了,只能走楼梯。
下楼梯就没办法了,她必须看着那些地毯,视线里晕晕乎乎的,墙壁上的那些烛台似乎开始动了,“海的女儿”调转了她们的头颅,金属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
错觉,都是错觉,都怪这些该死的地毯,待会经过前台的时候她一定要去投诉。
她住在三楼,很快下到了一楼,出乎意料的是,大厅前台也是空无一人,楚灵灵不爽了,整个人扒在前台桌子上往里瞧,想看看前台的两位值班人员是不是趁着没人,在这儿打地铺睡觉了。
大厅里静悄悄的,楚灵灵扒在桌子上:“嘿!”
没人被她吓到,因为前台桌子后面并没有藏人。
没能成功吓到别人,楚灵灵有些悻悻的,推开旋转玻璃门,走到小卖部前:“阿姨,有八宝粥吗?”
“姐姐,我妈妈去睡觉了,你要什么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楚灵灵过来的时候,眼前只有柜台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注意柜台后已经换了人,便说道:“哦,小朋友,有没有八宝粥?”
小男孩:“有,我给您拿。”
楚灵灵打量着小男孩,这孩子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圈下面发青,拿东西手脚倒是挺利索的,没一会儿便拿来两瓶八宝粥,楚灵灵付了钱,回去。
回去的路上这些地毯依然烦人,楚灵灵快步上楼,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刷了下卡,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除了她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辣条,被放到了电视机柜子上,其他东西的位置没动。
在几年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她只是出门晃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卧室的书桌上多出了一包牛肉干,父母都出差去了,保姆还没过来,当然不是他们放的,也不可能是自己妹妹,妹妹还小,连桌子都够不到。
只能是跟牧越有关。
牧越那张乌鸦嘴不仅对自己有效,对他身边亲近的人也会有点效果,这些效果都透着点诡异的意味。
比如越哥曾经借走了楚灵灵的一块橡皮,楚灵灵那时是女中豪杰,虽然瘦,但是个子蹿地高,跟同龄人打架的时候占优势,而牧越作为同桌,在楚同学打架的时候总是被殃及。
要么被楚灵灵狠狠踩到脚了,要么楚同学的对家泼茶水时,没能泼到姓楚的,反而泼到了老牧同学,好大一坨茶叶耷拉在牧越脑袋上,牧越耳边滴滴答答地落着茶水,衬托地他可怜兮兮。
可怜牧越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却总是被楚同学惹来的祸事波及到。
于是牧越凶巴巴地想到:你的橡皮老子不归还了,以后借的东西老子都不还了,反正你也不记得,呵呵。
到了第二天早读课,一贯贵人多忘事的楚灵灵突然来了句:“牧越你上次跟我借的橡皮是不是弄丢了?”
牧越抖了一下,难道乌鸦嘴效应又应验了?不可能的,牧越说道:“你记错了,没丢,我早还了。”
楚灵灵疑惑道:“那你干嘛买个新的放我文具盒?”
牧越被搞糊涂了,看向楚灵灵的文具盒,果不其然,一块一模一样的橡皮好好躺在楚同学的文具盒里,牧越的表情瞬间很迷:“我没买啊……”
楚灵灵大度地一拍牧越的肩膀,道:“哎呀,你看你客气什么,你反正也被我对家泼了不知多少杯茶了,一块橡皮,丢了就丢了嘛,你还买个新的。”
牧越笃定道:“我真的没买,你看我这么抠门,像是会买个新的,赔给你那种人吗?”
楚灵灵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不像。”
牧越:“对嘛。”
等等,怎么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楚灵灵:“那这个橡皮哪儿来的?”
两个人纷纷举起了语文课本作为掩护,目光诡异地盯着文具盒里的那块橡皮,面面相觑,提出了各种猜想和假设。
接下来,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楚灵灵文具盒里那块崭新的橡皮,变成了一只灰色的小青蛙,白色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向窗台跳了过去,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连串水印。
水印不是假的,青蛙也不是假的,牧越愣住了。
楚灵灵将整个文具盒往牧越那边一推,道:“越哥,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明天我就跟班主任讲,我要换位置。”
牧越看着那只欢快奔向窗台的小青蛙,陷入了沉思。
后来楚灵灵申请换位置并没有成功,就算不是同桌了,他俩依然是发小和邻居,这样的事情依然不可避免。
好在跟牧越亲近的人并不多,班里剩下跟他玩的比较好的,是两个男生,男生普遍粗心一点,就算碰到这样奇奇怪怪的现象,也不会当回事儿的。
楚灵灵看着电视机柜上的辣条,将两罐八宝粥放了下来。
辣条她不要了,这粥她也是不会喝的,就算热的也不会喝,刚才买的时候她看了眼保质期,已经过期半年多了,楚灵灵看看两罐八宝粥,再看看柜台后眼圈发青的小男孩,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
房间里安静异常,楚灵灵想再看看那个小卖部,最好拍个图片或者视频,一拉窗帘呆住了。
窗户外面没有夜空,没有街道,只是一堵白墙。
墙壁上隐隐透出莲花的香气,楚灵灵没多做停留,直接将玻璃窗完全拉起来,锁好,纱窗也合上,果断重新拉好了窗帘,她没再去打开门,也许门后同样也变成了一堵墙。
她脱掉鞋子,盘腿坐在洁白柔软的床铺上,掏出手机淡定地给牧越打电话。
她看了眼手机,上面信号满格,电量充足,但愿牧越那边信号能好点。
电话只响了一声牧越便接起来了,估计牧越本人就在手机旁边,楚灵灵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在四点的位置。
四点钟难道不是正在熟睡的时间么?难道牧越他们几个相约要早起去看日出?不应该吧,其他人她不了解,但牧越的为人她很清楚,度假期间的首条准则就是要睡觉睡到自然醒,让他早起看日出,呵,不可能的。
楚灵灵捧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她忽然担心手机另一端,跟他对话的并不是牧越。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端牧越喂了一声。
楚灵灵没回应他,反问道:“我老家后花园里种了什么?”
此刻,距离小镇很远的山上,黄富私宅里。
三个大老爷们晚上不睡觉,光着脚丫,披着外套,坐在黄富卧室的透明落地窗前,一边打牌吃东西,一边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三人面前摆放着两大盘食物,洁白的圆形餐盘上放了表面洒满芝麻粒的菱形咸烧饼,总共五个,这会儿已经被三人消灭了四个。
烧饼旁边是全熟的烤牛排,牛排肉质鲜嫩,表面有部分被李奇特意煎焦了,将酱汁完全锁死在了肉质里,李奇没弄什么酱,只加了点蚝油,牧越咬了一口,带着咸香的汁水混合着肉香沿着牧越嘴角滑落,牧越急忙仰头。
他咬下一大口牛排之后,称赞道:“李奇,你这个牛排功夫煎到家了,绝了。”
一边的黄富没说话,但嘴里也塞着牛排,脸上的表情十分享受,竖起了大拇指。
李奇:“读高中的时候寒暑假,我姐把我接到她家里去住,她那个别墅属于新开发的地区,附近没什么好吃的外卖,我要是不自己做,嘴里要淡出鸟来,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啊。”
除了小山一样的牛排,盘子里还有小山一样的海螯虾,虽然原则上这种深海鱼类都可以生吃,不过当李奇询问的时候,牧越两人纷纷摇头,表示必须煮熟。
黄富:“我俩这个肠胃就是中国人的肠胃,必须吃米饭,菜也必须弄熟,奇哥你要想生吃你自己再加个盘子呗。”
站在厨房里的李奇:“正好我也喜欢全熟的。”
除了煮熟的海鳌虾,李奇还弄了点无花果沙拉,选了个浅灰色带冰裂纹的盘子,盘子里装上胡萝卜、红薯、生菜、黑豆红腰豆扁豆等等,撒上一点他自制的油醋汁,卖相最好看,很适合拍照。
李奇一旦开始弄起吃的,整个人就停不下来。
主食弄地差不多,这儿没女生,所以不必再弄甜品了,要不要再搞点喝的呢?
黄富叫他了:“奇哥,行了别弄了,外面都快结束了。”
李奇:“马上过来。”
他想了想,决定弄点简单的饮料,首先薄荷叶捣碎了放在杯子底部,加入冰块,倒入朗姆酒,雪碧或者可乐,切一片柠檬插在杯口,最上面放两片完好的薄荷叶,这饮料弄起来再简单不过。
牧越瞅了眼饮料:“奇哥你弄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甩三瓶可乐过来就行,我们不讲究。”
李奇:“我这是强迫症,一旦我开始做吃的,就必须做到完美,我也没办法。”
三人原本在各自房间里睡觉睡地挺好,半夜被一阵响动吵醒,也许是为了方便自己朋友们欣赏满天繁星,黄富特地没关外面的挡板,繁星是看到了,可也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凌晨三点多,牧越便被吵醒了,另外两位睡得死沉,偌大的房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房子外面的草地里升腾起无数绿色的光点,远处的森林、蜿蜒的河流之上升起来的更多,颜色形态各异,像是遗落人间璀璨的极光,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向南方流去。
黄富跟李奇很快也醒了,牧越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黄富:“它们有很多名字,精灵、魑魅魍魉、精魂、妖怪?反正是跟我们不一样的生命。”
李奇:“它们都往南方去了。”
黄富:“是啊,每年一次的大迁徙,通常都在九月前后,没想到居然让我们给赶上了。”
牧越:“迁徙到哪儿?”
黄富:“南方,更暖和的地方。”
李奇:“那不是跟候鸟一样了么?”
黄富:“对啊,这些东西的很多习性跟普通的鸟类一样,不少都是鸟类死亡之后变的。”
牧越看着南边的某一处,在某些时候,他的眼睛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有时候是眼前生命飘忽不定的命数,有时候是连那些大妖也看不见的古老神族。
他并不清楚那些是不是神族,反正是某种很强大的东西就对了。
这一条迁徙之河的源头,牧越看到一群鸟头人身的东西,手上拄着拐杖正在走着,上半身露出了森林,恰好被他看见,他问道:“它们是自发的吗?还是有什么东西带领它们大迁徙?”
黄富开始诌起了山海经。
山海经有载,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危,鸟头人身,手持木杖,危并非一个神明的名字,指代的是一群神明,其中有一个被贬黜到这儿附近,每年带领山中的异类生命大迁徙。
李奇问道:“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吗?”
黄富点了点头,道:“听我父亲说,这场迁徙很漫长,不仅仅是南下,也不仅限于我们这个世界,他们要经过的地方很多,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就当风景看看呗。”
牧越正在吃牛排,一口肉来一口酒,看风景看地好不快活,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楚臭脚”,牧越两只手都没空,立刻伸出脚趾按下接听键,免提。
楚灵灵那边没头没尾地冒出来那么一句,听着就像暗号。
黄富:“你俩中共地下党吗?还搞暗号?”
牧越:“你们在寝室用摩尔斯电码交流,整地跟国名党特务一样,我说你们什么了么。”
楚灵灵也听到了这一句,没吱声。
她刚才问的这一句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知道的暗号,也只有楚灵灵会打过来,牧越虽然衰,但倒霉的从来不是他自己,楚灵灵因为跟他交情最好,反而经常倒霉。
以前这种状况发生过两次,打个电话就能解决。
牧越咽下一口牛肉,道:“无花果。”
那边的楚灵灵松了口气,电话那边是牧越没错了。
牧越:“你过来了吗?”
楚灵灵跳下床铺,再次拉开了窗帘,外面已经恢复了正常,小镇街边的路灯惨淡地亮着,街道上空无一人。
酒店前的小卖部也没挂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牌子,早就关门了。
楚灵灵:“过来了,就是碰到点小麻烦,刚才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你能信。”
牧越:“这么邪门?那你明天早上能到吗?”
楚灵灵看向天边,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出现鱼肚白,天光很快就会大亮:“没问题。”
牧越:“明天我们要上山猎一头野猪,顺便抓个鬼,你一定感兴趣。”
“哎哎!快看!”
李奇忽然激动,整个人往前几步,牧越手机被碰到摔在了地上,电话挂断了。
李奇:“你们看北边!”
牧越跟黄富的视线都被外面迁徙的生物所牵动着,一直朝南边看,这会儿被李奇提醒,纷纷转向了左边。
两人惊呼一声,纷纷站了起来。
无数彩色的光点汇聚成了一只只孔雀模样的鸟类,在北部山区逡巡,它们像是在等待什么,没有跟随大队伍迁徙,反而在原地打转。
“一、二、三、四、五、六……”牧越一只只的数,数到第六只的时候眼睛花了,这些光点太炫目,“孔雀”本身也在飞行,很难让人数清楚。
“孔雀”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又过了一会儿,不再有新的“孔雀”加入了,于是它们也开始往南迁徙。
黄富道:“没白来吧?”
牧越点头:“没白来。”
李奇:“可惜了”,他放下了手上的运动摄像机,“人眼能看到,摄像机却拍不到。”
他手上的运动摄像机里正在播放刚才拍摄的画面,在摄像镜头前,玻璃窗外面只有普通的群山连绵,没有任何异常。
牧越:“如果是能拍下来,要出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