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妖怪们开餐馆》青桐木

15、第 15 章

　　牧越在自己手腕上一滑，没想到一封邮件直接凌空出现在手腕上空，吓了他一跳。

　　全透明电子屏幕出现在空气里，同时上面的绿色字体还一闪一闪的，一封未读邮件的图标被标红，闪烁着提醒主人赶紧点击。

　　牧越左看看右看看，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勾肩搭背的小团体，基本上都是以宿舍为单位成群出来活动，人流涌动的主要方向是前面东南角的食堂。

　　现在牧越站在宿舍门口，一只手臂平平地举着，看上去很像一个傻子。

　　楼栋里有哥们出来了，瞅了他一眼，看样子并没有发现他手腕上的异常。

　　牧越呼出了一口气，点击了未读邮件，标题是“紧急！紧急！”，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总结出了主要内容：“尊敬的牧先生，检测到云湖不喜在押妖物狐九九向您发出求救，要求您务必十分钟之内赶到。

　　“地球区域能量有限，无法实现时空跳跃，因此罪案司特派发直升飞机一架，请牧先生赶紧上楼。”

　　看这封邮件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地球，也许罪案司还能派出更加厉害的交通工具了。

　　牧越已经无法直视此刻头顶上空，越来越近的直升飞机，高速转动的螺旋桨卷起一阵狂风，他们学校素来有森林公园的美誉，校园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木。

　　他看见很多高树的顶端都被狂风吹地东倒西歪了，可在树下走过的同学们丝毫没有察觉，很多人还在讨论着今天晚上吃什么。

　　亲爱的同学们！同学们那！你们能不能抬头看一眼此刻蔚蓝的天空，那里正悬停着一架超拉风的直升飞机哪！

　　牧越盯着那辆飞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机身跟现代的所有直升飞机机型都不太一样，整个造型呈完美的流线型，形同一尾瘦长的鱼，机体被刷成了全黑。

　　飞机停在了他们宿舍楼的上空，机舱门打开，一条舷梯被扔了下来。

　　宿舍楼顶太窄了，上面还有不少同学晒的被子和衣服，它没办法直接停在上面。

　　卧槽，帅爆了，牧越现在满脑子的黑鹰坠落全金属外壳现代启示录红海行动……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大概每一个男孩子都有过荷枪实弹、翱翔蓝天的梦想吧。

　　“牧先生！”智脑里传来一声轻喝，牧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智脑已经直接切换到了通话频道，现在跟他对话的，应该是直升飞机里的驾驶员。

　　“先生，我们现在只有八分钟的时间，请即刻上楼”，驾驶员看上去也很年轻，戴着淡黄色的护目镜，这是视频通话，整个屏幕尺寸大概在50*50CM，精准地浮在牧越的左边。

　　牧越立刻跑进了宿舍，蹬蹬蹬直接上了四楼，打开天台入口的门，舷梯已经落在了地上。

　　九九这时候切进来了，左边整张屏幕立刻被她的脸填满了。

　　牧越双手抓住舷梯爬了上去，旁边一直跟着这么一张大脸，感觉自己好方。

　　牧越：“九九啊，你真的该减肥了，你这脸又大了两圈。”

　　狐九九闻言立刻往后退了点：“角度，这都是角度问题，越哥你快点，灌灌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鸟都在抽搐。”

　　镜头一转，浅灰色的居家地毯上一只鸟直挺挺地躺着，胸前被插上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红色鲜花。

　　牧越继续往上爬，舷梯也正在被往上拉，皱眉道：“这花特么哪个缺德的插上去的？灌灌还没死呢。”

　　九九将手上的智脑镜头又是一转，画面上出现了那个缺德鬼。

　　狗田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道：“灌灌倒下之前正在玩斗舞大师，据我目测他已经连续玩了五个小时，其中一首歌使用次数最多。”

　　狗田点击了一下手上灌灌用过的平板电脑，歌声便飘了出来：“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再插上一朵美丽的画”。

　　原来是《啊，朋友再见》。

　　狗田继续道：“你们还记得我们把灌灌捡回来那会儿么？当时灌灌那个什么朋友，叫、叫叶浪的那个猫，以为他快死了，就插了朵红花嘛，这可能是他们灌灌界的一种仪式感。

　　“所以我就在灌灌的胸前插了一朵月季，还是今天早晨刚刚剪下的呢。”

　　九九的画外音出现了：“嗯，有道理，死亡需要仪式感，不然跟扔一条破口袋有什么区别呢，狗先生说地很有道理啊。”

　　九九是个尽责的好摄像，歌声一出来，立刻跑到灌灌跟前，对准灌灌的脸部来了个特写。

　　牧越已经爬到了飞机的舱门处，副驾驶过来拉了他一把。

　　左边的屏幕上出现了灌灌生无可恋的脸，在歌声响起的同时，他，独一无二的灌灌，眼角流下了一串晶亮的泪水，两个鸟爪子紧紧地抓住了小红花。

　　九九同情道：“放心，往后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给你去吊唁的。”

　　灌灌的泪水变得更加汹涌了，没一会儿，就连成了线。

　　牧越：呵，你们可真会玩。

　　飞机的机舱里很舒服，牧越看到智脑上的温度湿度都在最适宜的范围，舱门被关上，直升飞机一个漂亮的滑翔，飞向了云湖不喜。

　　从透明的舷窗向外看去，地面上的人很快变成了火柴棍大小，牧越看着底下的火柴棍们，微微一笑，看见没有，在你们还在讨论着高数，畅谈着梦想和未来的时候，哥已经坐在专机里俯瞰芸芸众生了，牧越想到此处，不由暗爽了一把。

　　“先别暗爽了，越哥”，九九的大脸又出现了：“灌灌说他的真身好像出问题了。”

　　牧越：“你们怎么就把它放在地毯上？好歹放在沙发上啊。他真身到底在哪儿？”

　　狐九九：“他现在基本上全透明，地毯上起码能看出来个形状，放在沙发上直接就看不见了，越哥你真要我把它放在沙发上？”

　　牧越脑中立刻出现狐九九在沙发上玩跳房子，紧接着一个宝臀直接坐了下去，将灌灌压扁了。

　　而且灌灌现在是个鸟，不是一个人形的男鬼了，真被九九坐到，连扑腾四肢的机会都没有。

　　牧越：“算了，就在地上放着吧。”

　　九九：“狗田已经过去了，先去探探路，灌灌的真身就在鲜花小区一栋住宅楼里。”

　　牧越：“鲜花小区？不就是我们前几天，看的那个什么商圈里面的么？我们盘下的那栋楼就在附近吧？”

　　九九点头：“不错，但也不是巧合了，灌灌一直就在那附近游荡，远的地方去不了，就因为他的真身被一个老大爷捡到，之后供了起来。”

　　牧越嘴角抽抽：“老大爷供了一只鸟么？”

　　九九摸了摸下巴：“这个我也很好奇，没事干嘛供奉一只鸟。”

　　机舱里很安静，驾驶和副驾驶一言不发地坐在前面，牧越试探着问道：“请问，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驾驶员：“已经到了，牧先生可以下去了，还是从房顶过去，云湖不喜的管家会接应你。”

　　罪案司派过来的交通工具果然牛叉，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刚才拉他上来的是副驾驶，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的中国人，他一直没注意到前面的驾驶员是什么样子，现在驾驶员开口，牧越才发现，这、这人怎么长了一双尖尖的耳朵和四只黑漆漆的眼睛呢？

　　四只眼的驾驶员再次将飞机悬停住，点击仪表盘拉开了舱门，冲牧越挥手道别。

　　他的肢体动作看上去很友好，可是四只全黑色的眼睛委实不友好，冷冰冰的，像是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

　　牧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次舷梯不用他爬了，在他站上去之后，迅速降到了房顶的地面上。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牧越站稳之后，亲眼看着面前的直升飞机、舷梯像水墨画一样渐渐消失，不见。

　　他想起了最初在梦境里，那个罪案司所在的世界中，他也见过一架飞机，那应该是个民航的客机，外形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雨水落在了牧越的鼻尖上，云湖不喜的智能管家直接出现在了牧越的身边，是个梳着齐耳金色短发的美丽外国友人。

　　外国友人的手上直接虚拟出了一把雨伞，奇特的是，牧越知道这把雨伞明明是虚拟出来的，可被举在他头顶时，真的为他阻隔开了雨水。

　　雨水落在这位美丽的女性管家身上，直接变成了一团水雾，于是虚拟管家的整个身形被一圈银线包裹住，管家为他举着伞，绽放出一抹很有亲和力的笑容。

　　牧越愣了愣，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好像自己穿越到了数百年或者数千年之后的世界里，那个时候的世界科技就是这样普遍，而他不知何德何能，竟能提前窥探这样的神迹。

　　管家：“牧先生不走吗？”

　　进入电梯，很快到了他所居住的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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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前，狗田离开了云湖不喜，驱车前往鲜花小区，这地方前几天才来过，没想到这么快又来。

　　狗田按照灌灌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供奉他真身的人家，7单元403室，只是狗先生看着眼前这破败不堪的大门陷入了沉思。

　　深色门框边上挂了一副对联，一边的对联已经被撕地只剩下一半，另外一边的只生下一个山字，落在斑驳的墙壁上苟延残喘。

　　这地方真的住人了么？他怎么没闻到一点人味呢？狗田鼻子抽了抽，闻到的只有楼下飘上来的香气，“馥郁”的食物香气。

　　狗田吃惯了天狱里的食物，人间界的食物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可这403室也太奇怪了，狗田靠近，将耳朵贴在门框上，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灌灌说老大爷自己独居，生活作息十分规律，平常都是早起早睡，老大爷的妻子两年前就去世了，有个闺女在国外工作，逢年过节的才会回来。

　　现在都到这个点了，门缝里居然没漏出一点饭菜的香味，也没有任何声音，着实是十分可疑。

　　看来这里面现在没人，就在狗田考虑是直接暴力进入，还是从旁边的窗户翻进去的时候，老大爷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提着个菜篮子，颤颤巍巍地出现在楼梯口，猛然瞧见一个陌生人在自家门口徘徊，老大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什么人！抓贼啊！”

　　菜篮子里的蔬菜被洒落了一地，狗田闻声往旁边一闪，立刻落荒而逃。

　　他们这里是老居民楼了，里面没装电梯，几年前政府拆迁的时候这儿也没动，便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狗田没从楼道走，直接沿着居民楼的窗户滋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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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那到底什么情况？”狐狸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抱臂看着里面，正在认真洗手洗脸擦头发的狗田，懒散地问道：“不就是去拿个真身么，你连一个老大爷的战斗力都扛不住么？”

　　狗田已经第三遍洗手了，站在后面的狐九九都快看不下去了，虽然狗先生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清洗，但今天这个样子，好像他刚刚从外面泥坑里滚了一圈。

　　九九走上前，爪子搭在狗田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狗先生：“真是事儿爹啊，来，我看看，你这狗毛到底哪儿脏了？”

　　狗田不动声色地将九九推开：“事情有点复杂，还得靠越哥。”

　　九九：“别呀，越哥说他明天还得上课，这太阳都下山了，咱们不能还拉着越哥瞎忙。”

　　狗田终于拾掇好了，认真道：“不是瞎忙，我们得问问灌灌，他那个真身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捡走的。”

　　九九见他说地郑重，不由也站直了身体：“什么意思，那个什么鲜花小区有问题？”

　　狗田：“问题大了去了”，狗田用干毛巾抹了把脸，将毛巾摔在了洗手台上。

　　刚才洗手的时候，狗田摘下了腕表，这会儿有个电话进来。

　　九九见他忘记拿手表了，便举着手表跑了出去：“狗哥，有人找你哎，你在人间界还有亲戚啊？你亲戚真长寿。”

　　狗田：“谁啊？”

　　狐九九：“狗河，你弟啊？”

　　正在给灌灌喂水的牧越闻言，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什么？苟合？你们家起名字真是够随性的。”

　　狗田懒得解释，接过腕表去外面走廊里接电话了。

　　牧越轻轻拍打着灌灌的背，一下一下的，免得这死鸟喝水太快把自己给呛死。

　　牧越：“灌灌，你老实说，你在那个鲜花小区附近，到底逗留了多久？”

　　灌灌：“也就大半年吧，大半年前某个夏天，我本来在树上睡觉，当时我不是很长时间没去吸食人的生气了嘛，所以整个鸟就很累，然后那棵树就被人给砍了。

　　“电锯响起的时候我受了惊吓，飞了很远，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灵肉分离了，后来我回去找了挺久，也没能再找到我的真身。

　　“等我找到的时候，我那个真身已经被老大爷捡回去供着了。”

　　狐九九坐在一边剪指甲，不置可否，牧越却听出了灌灌话里的漏洞。

　　牧越：“正常人如果看到一只鸟的尸体，躲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到把这个死鸟捡回去，还当成宝贝供起来？”

　　灌灌挠了挠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问老大爷。”

　　牧越：“还有，你说你大半年前，正在树上睡觉，有一群工人过来砍树对吧？”

　　灌灌：“对啊，他们可凶了，来了好多人，我听到好多树倒下去的声音呢，要不是当时我睡地太死，早就飞走了，怎么会等到他们过来砍我的树……”

　　牧越一摆手：“打住，按照你的描述，你当时是在一片林木区，有很多工人进来砍伐那儿的林木，好，那片林木区在哪儿？”

　　灌灌一脸迷茫，不明白越哥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就在那个小区的附近，那个老大爷晨练经过那儿，拿走了我的真身，于是我就跟着大爷一起回了家。”

　　牧越：“回答我的问题，林木区在哪儿？”

　　正在此时，他们房子里一直安静如鸡的管家突然开腔了，这一开腔，就是名侦探柯南的BGM，同时管家还在牧越的身后凭空制造出了一堆亮闪闪的小彩灯，聒噪俗气的很。

　　牧越：“吵死了。”

　　管家立刻住了手不再播放BGM，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灌灌思索了片刻：“我想起来了，就在小区的西南方向，那儿有很多树的，我记得我睡觉之前还听到有飞机飞过去呢，鲜花小区不是靠近机场嘛。”

　　灌灌说到这里，连一直心不在焉，专心致志跟自己的指甲作斗争的九九，也忍不住看了灌灌一眼。

　　牧越此刻就像个家长，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看见狐九九那只被啃地不像样的手，说道：“九九你多大个人了，能把手指甲啃成这个鬼样子我特么也是服气的。”

　　狐九九：“啃的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关你什么事情哦。”

　　牧越拿起旁边的抱枕直接丢了过去。

　　灌灌喝了一小口水，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吸了牧越两口生气了，他也是怪不好意思的：“怎么了，我刚才说错什么了么？”

　　牧越：“你没说错，你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是一片林木区，不过时间有点问题，SIRI，把鲜花小区这两百年的地形变化图拿出来，给灌灌看看。”

　　空旷的客厅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电子屏，电子屏幕上，鲜花小区所在的地方两百年的变化，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就放完了。

　　灌灌瞪大了眼睛，牧越和九九看着他。

　　灌灌难以置信道：“这么说，我睡觉睡了将近一百多年？”

　　鲜花小区是一栋老住宅楼，附近也都是住宅区，大半年前，这地方的建筑物跟现在差不多，哪里有那么广阔的林木区。

　　刚才电子屏幕上一直播放到将近两百多年前，灌灌所说的那个地方才出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牧越：“你睡了很久啊灌灌，而且记忆还出现了严重的误差，来，我来给你捋一捋，一百年前你在某棵树上睡觉，工人们进山采伐，于是你被吵醒了，吵醒的同时，你还听到了飞机的声音。

　　“可惜的是，当时你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灵肉分离了。”

　　灌灌：“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已经灵肉分离了？”

　　牧越：“不然你好歹也是个罪案司流放的妖物，怎么这么容易困呢？这一睡着就睡了一百多年，够可以的。”

　　狐九九：“我猜啊，你当时可能也在找自己的真身，你的真身就在那片林木区附近，可惜你一直找不到，也无法离开。”

　　牧越：“灵肉分离太久，不管多厉害的妖物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当时没办法离开这片林木区，只能一直在那附近游荡。”

　　灌灌小声道：“怎么你们说的，都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似的。”

　　狐九九：“我们查过你啊宝贝儿。”

　　牧越：“没办法，我这儿有个妖怪录，灌灌你真的是混的最惨的一个妖物了，你当初还在崇吾山上混过，比你出身低的都没你混地这么惨，所以把你捡回来的当天，我们就给你做了个体检。”

　　九九：“可惜你连我们给你做过体检，这件事情也忘了。”

　　灌灌脸上再次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体检？什、什么时候？”

　　九九和牧越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完了，这老年痴呆没得救了。

　　当天SIRI给灌灌这个死鸟做完体检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长期灵肉分离导致智商严重下降，记忆力出现偏差，未来可能经常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治愈率为百分之四十，灌灌兄迫切需要各位爱的鼓励。

　　狐九九：“看来灌灌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牧越站起身，将沙发掸掸平整：“去403，会一会那个老大爷。”

　　九九临走前将小灌灌捧起来，死鸟从昏过去到现在，体型已经缩小了十几倍，直到吸食了牧越的生气之后，才恢复点颜色。

　　九九捧着这个色彩鲜艳的小鹦鹉跟在牧越后面，对灌灌道：“待会你就躲在我的头发里，我们去把你的真身找回来。”

　　狐九九化成人形的时候，扎了个马尾辫子，灌灌现在这个体型刚好能够躲在她的辫子里。

　　一人一狐出来的时候，狗田刚刚跟自己亲弟弟唠嗑完毕。

　　狗田：“我弟弟已经通知了那个老大爷的女儿，他女儿刚好在邻市出差，以前家里出过事情，跟狗河他们认识。”

　　九九：“狗田你弟弟在人间界干什么营生？”

　　狗田：“看风水。”

　　牧越：“你弟用的什么理由？我不信他女儿能随叫随到。”

　　狗田：“我弟弟直接跟她讲，她老家现在闹鬼，如果她现在不抓紧时间回去一趟的话，这个鬼会远渡重洋一直跟着她到大洋彼岸，到海角天边，到死都不放过她。”

　　还真是一个执着的鬼。

　　几人很快又到了鲜花小区7单元403，牧越敲了敲门。

　　九九：“那个老大爷会让我们进去么？”

　　狗田：“不让我们进去就直接闯进去。”

　　九九：“呵，你刚才不是来过么，刚才怎么不硬闯？”

　　狗田：“这不是情况有点复杂嘛”，灌灌冒出了一个头，又被狗田给按了回去：“老实待着别乱动，当心把人老大爷吓出心脏病。”

　　灌灌纠结地对了对手指：“糟糕惹，人家刚才心跳地好快啊，怎么会这样。”

　　狐九九：“看来没来错，这地方确实有你的真身，你现在靠近自己的真身，心情难免会激动。”

　　狗田：“你不是知道这地方供着你真身么，在这儿游荡这么多年，怎么不拿回去？”

　　灌灌思忖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大爷可能对小动物有某种特殊的感情，捡回来很多东西，除了我的真身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小玩意儿，里面有个厉害的，一直拦着不让我进门，我也很郁闷。”

　　牧越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大爷的腿脚不是很灵便。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吗？”

　　牧越：“是您女儿让我们来的，她听说这儿的房子有些问题，所以让我们过来看看，您女儿之前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大爷一听立刻将门打开了。

　　众人进门之后纷纷捂住了口鼻，里面的灰实在太大了，大爷一直独居，未免太不讲究了，狗田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住在对面的邻居刚好出门，刚好看到403的房间门打开又合上，不由眨了眨眼睛，等他再去看的时候，已经一切如常了。

　　邻居边换鞋子边嘀咕：真是邪了门了，这403不是很长时间不住人了么，难道张大爷他女儿把房子给卖出去了？看来以后要多个新邻居了。

　　从刚才大爷过来开门开始，狐九九就盯着人家老大爷不放，可是看身边的狗田跟牧越都神色如常，也就没说什么。

　　等现在进了门，九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大爷就要扑过去，更是直接现出了原形，完全不顾这里是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

　　九九：“他他他他不是、我我我我要咬死他！”

　　狗田拽住她尾巴：“淡定淡定，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人。”

　　九九惊道：“都知道你们不告诉我？”

　　牧越就站在九九前面，九九扑过来时他脚下没站稳，往大爷身上倒去，狗田眼疾手快地拽住九九的尾巴，往后面一拖，却没来得及去扶住牧越。

　　于是牧越直接就从老大爷身上穿了过去。

　　大爷原本神情还算礼貌友好，等牧越直接穿过了他的躯体，老头儿的脸色就变了，眉眼间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冷酷。

　　这房子没开灯，窗帘也都拉着，只有客厅供桌上的两点烛火，明灭不定地燃烧着，更衬托地供桌上的雕像阴森恐怖，牧越穿过大爷躯体的瞬间，烛火变成了绿色。

　　九九眯起了眼睛：“卧槽，那个供桌上供的是什么邪神？”

　　狗田靠近道：“九九，你确定这是一尊神像，而不是一个动物？”

　　供桌上，供品之后，立着一个像蛇，却又比蛇胖的东西，看上去并不长，下半身圈成了一个圆圈，上半部分则昂首挺立，死狐狸绕着这个供桌跑来跑去：“好奇怪哦，我怎么看不见他眼睛在哪里？这个邪神没长眼睛哦？”

　　狐九九直接上手了，将供桌上的黑色玩意儿拿了下来，仔细研究它的眼睛在哪里。

　　大爷大吼：“你们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没人理他。

　　牧越靠在桌子上：“大爷您已经去世多年了，这个雕像下面就是您的遗照，您为什么不肯去投胎呢？我同学说这地方闹鬼，看来那个鬼就是你啊”，狗田很配合地将供桌上的遗照拿出来给他看。

　　遗照是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头看上去很慈祥，跟眼前的这个鬼魂看上去好像两个人。

　　有的人死去之后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断重复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这个老头也不例外，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恰好又有个“邪神”挡住了他的遗照，这个房子里就更加没有东西，能够提醒他这一事实了。

　　现在有人当着老鬼的面，让他看见了自己的遗照，鬼魂终于想起了这个事实。

　　狐九九：“糟了，他又要死了！”

　　鬼魂一样也是会死的，更何况是他这么久都没去投胎的老鬼，人死为鬼，鬼死为聻，牧越看见老头的形体像一缕青烟，越来越淡，匆忙翻出了背包里的东西。

　　一只碗，一瓶纯净水，一炷香，以及一张当初室友们刚见面，黄富他爹人手塞的一张落云符。

　　牧越自己也不知道这符篆具体叫什么名字，当时黄富他爹好像提过一句，不过牧越没记住。

　　这些东西是他刚才打电话问黄富，根据黄富他爹的指示准备的，具体的原理一概不知，流程黄富他爹电话里已经讲了三遍了，牧越都记了下来。

　　狐九九瞪大了眼睛，她没注意到，随着自己的眼睛越瞪越大，手上那个“邪神”像开始瑟瑟发抖。

　　九九：“越哥你干嘛啊？收拾这个鬼需要这么多东西么？我一口就咬死了，还能增加功德值。”

　　牧越：“别别别，这个鬼不能咬死他，九九你克制一下你自己。”

　　牧越将碗放在了地上，倒了半碗水，又从兜里掏出来点糯米，在碗的周围洒了一圈，眼前这个鬼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形体停止了消散。

　　听黄富他爹说，这些东西只能起到安定鬼魂的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一炷香和符篆。

　　牧越点燃了香，香气袅袅婷婷地飘起，符篆被点燃之后直接落在了鬼魂的身上，房子的外面一直安静，这时候却响起了悠悠的铃铛声。

　　狐九九走到窗前，将窗帘一拉，被外面瑰丽的景象震住了心魂：“天哪，外面好漂亮呀。”

　　天空之上是一道蜿蜒的灯笼之河，无数明黄色的灯笼从远方逶迤而来仔细看去，提着灯笼的像是鬼差，分别走在队伍的两边，中间则是无数幽幽鬼火。

　　这是一条押解幽魂的队伍，恰好从此地经过。

　　落云符，可将地府幽冥鬼差显现，老头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慢慢挪到了窗户，九九立刻打开了窗户。

　　燃烧的香能淡化鬼魂的执念，老头儿恋恋不舍地往房子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不受控制地向窗外飞去，加入了头顶上空的队伍当中。

　　老头儿一飘远，这一条逶迤的河流便消失了，澄澈的天空郎朗无月，一碧如洗。

　　狗田：“这老头为什么一直守在这儿？”

　　“我知道”，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从九九的手上传来，“我带你们去!”

　　牧越：“原来这个东西是个活的？”

　　九九咧开了嘴冲手上的雕像一笑，这东西再次被吓地瑟瑟发抖。

　　牧越：“这是个什么神啊？怎么长地像条蛇，全身黑漆漆的。”

　　狐九九：“这不是神，这就是个蚯蚓怪。”

　　牧越：“原来是蚯蚓啊”，牧越往刚才老头看的方向走过去，那是一个卧室，看上去挺小，牧越转动门把手，没打开。

　　蚯蚓怪：“我来帮你们打开！”这条刚才还在供桌上装模作样的肥蚯蚓跳到地面上，扭啊扭地扭到了门把手上，蚯蚓探头，只听门上传来咯噔一声，打开了。

　　牧越一点都不想再碰这个门把手了，他对蚯蚓这种环节状的动物一直没什么好感，现在看到一头这么大只的，难免有些恶心。

　　这个卧室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些大件的家具，众人很容易便看到桌子上一个小小的木箱，木箱上上了锁，又是蚯蚓怪在床底下叼过来一把钥匙，牧越拿出一张餐巾纸，接过了钥匙。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估计是这个老头她闺女回来了。

　　“您好，请问是李先生的朋友吗？”声音听上去彬彬有礼的。

　　狗田他弟弟当然不能用自己的真名，改了个姓氏，让自己的名字听上去不要那么惊世骇俗，李河就是他在人间界使用的名字。

　　三人从里面的卧室里走出来，牧越看见客厅里站着年轻女性，穿了职业套装，面容疲惫，手上提了个包，看上去像是刚刚下班赶过来的，还穿着高跟鞋。

　　女子看见地面上的碗、糯米、香和符篆，也猜到了七八分。

　　女子道：“多谢各位了，这房子我本来想今年年底卖掉的，没想到这会儿出了这种事情，多亏了各位。”

　　牧越：“不用客气，我们都是李先生的朋友，他这段时间不在本市，所以只能委托我们过来看看了。”

　　女子：“我这房子没什么问题吧？怎么会闹鬼的呢，可别成了凶宅。”

　　听她这么说，牧越就知道，李河在电话里没跟这位女士讲清楚，牧越：“您知道是什么鬼在这儿闹么？”

　　见牧越的神情，女子很聪明，脱口而出道：“难道是家父？家父一年前年就去世了啊，当时我还按我们本地习俗，请人念经了呢。”

　　牧越点头道：“这是您父亲一直守着的东西，您看看吧，这锁已经坏了，我们只看了一眼，没动，现在物归原主。”

　　盒子里的东西很少，女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出乎意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预料中的感动、难过和悲伤。

　　木盒子里都是些小女孩的玩意儿，一堆纸张已经泛黄的奖状，小孩子喜欢搜集的玻璃弹珠，还有已经缺胳膊少腿的洋娃娃。

　　狐九九跟狗田被牧越打发去找灌灌的真身了，蚯蚓怪除了会开锁，其他的倒是一问三不知，几人在房子里找来找去，忙地挺欢。

　　女子也没有多问，只是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翻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牧越忙里抽空往姑娘那儿看了一眼，没想到女子看完之后双手一松，盒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嗯，这个画风走向不太对啊，牧越走了过去，九九还在翻箱倒柜，见状跟了出来：“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要帮忙吗？”

　　牧越：“不用，你跟狗田继续找灌灌的真身。”

　　这时候女子直接拿过来一个铁桶，掏出了打火机开始烧东西。

　　牧越靠在桌子上，盒子里大多都是纸制品，一点就着，很快客厅里除了烛火，外面窗户照进来的夜光，又燃起了火光，火苗在铁桶里跳跃着，映红了女子和牧越两人的脸。

　　女子站起身，在客厅了走了几步，对牧越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父亲拼命珍藏的东西，我直接就烧了，我作为闺女，太不识抬举了，是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几个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点愤懑，眸子里满是寒意，像藏了两块冰。

　　她在难过，不过，不是为了父亲的离世难过，她在为自己难过。

　　牧越从桌子上跳下来，轻轻抱了她，女子显然没料到，有些惊讶的呆住了，这个怀抱温暖而真诚，并不是出于形式上的礼貌，真好。

　　牧越：“不奇怪。”

　　女子回过了神，又坐了下来，她继续烧着盒子里的东西，牧越直接蹲在地上，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递过去，递纸的样子看着有些好笑。

　　姑娘嘴角一勾，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着应该从哪里开始讲起，良久才道：“我没记错的话，您是牧越牧先生吧？”

　　牧越：“是的，看来李河跟你介绍过我。”

　　姑娘道：“牧先生，我先跟你讲个故事吧。”